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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我们没有家了

    他霍然转身!

    几步开外,明月正扶着门框,单脚站着。那衣裙沾满了烟灰,裙摆甚至被火燎焦了一角。素来白净的脸颊上此刻脏兮兮的,手里还捏着个被啃了一半的肉包子……

    “夫、夫君……?”她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大概是被他此刻血红着眼睛还死死盯着她的模样给吓到了,声音更小了些。

    所有的恐慌、暴怒、后怕、绝望……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明月——!”

    魏钦喉间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低吼,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几步便冲到了她面前,然后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将她狠狠地搂进了怀里。

    弄的她手里的半个包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魏钦的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明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心跳又快又重,擂鼓一般敲击着她的耳膜。

    “明月……明月……”他将脸深深埋在她颈侧,一遍遍嘶哑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咱家快要…快要被吓死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魏钦,像个迷失在暴风雨中终于抓住浮木的人,狼狈不堪,只剩下紧紧抓住的本能。

    “夫、夫君……你、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明月艰难地从他怀中发出细微的声音,小手无力地推了推硬邦邦的胸膛。

    他这才松开了些许力道,但仍牢牢圈着,不肯完全放手。低头,双手捧住她脏兮兮的小脸,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逡巡。

    “伤着哪儿了?让咱家看看!” 目光扫过她沾满烟灰的衣裙,最后落在她明显行动不便的脚踝上,那里虽然简单包紮过,但肿胀未消。

    “没、没事……就裙子被火燎了一点,不碍事的。” 明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

    “火灭了之后,大家又累又怕,明月就就带着大家先找了个安全点的地方,让人去买了些吃的。刚才等夫君回来时候还是好饿,没忍住又吃了个包子……”

    魏钦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罢了,人没事就好。” 说罢别扭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脚上,“脚怎么样了?”

    “有点疼……”听了明月老实的回答,他没再说什么,弯腰,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府邸暂时无法居住,魏钦带着一行人去了客栈。

    ——

    天字号上房。

    明月坐在床边,看着魏钦先端来一铜盆放在她脚边,随后半跪下来,伸手去解她脚上那简陋的包紮。

    “夫君……我自己来就好……”明月有些不自在,想把脚缩回来。

    “别动。”他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但耐心地拆开布条,露出红肿未消的脚踝。用温水浸湿帕子再拧得半干后,才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脚。

    烛光下,他呈半跪的姿势,侧脸线条在暖黄光晕中柔和了些许。长睫低垂,专注地看着她的脚,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个认知让明月的心口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暖得发胀。

    擦洗干净,他又从怀中取出随身带的药膏,涂在她脚踝红肿处,然后轻轻揉按起来。

    “嘶……”

    明月忍不住吸了口气。

    魏钦手上动作立刻放得更轻:“忍着点,淤血散开才好得快。”

    她忽的想到了什么,问道:“夫君……宫里的事,解决了吗?你有没有受伤?”

    魏钦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淡:“解决了,咱家没事。倒是你,胆子不小。那匣子,怎么想到的?又是怎么送出去的?”

    提到这个,明月眼睛亮了亮,也忘了脚上的不适:“夫君被急召入宫,院子各处又同时起火,肯定是有人要害夫君!想起夫君说过那东西紧要,说不定就能帮上忙呢……”

    “所以明月就让心腹大哥赶紧往宫里送去了……是不是给夫君添麻烦了?”

    魏钦深深地看着她,回答道:“没有添麻烦。”

    他声音低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覆杂情绪,“明月,你做得很好,那东西确实救了咱家的命。”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明月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小骄傲。可马上她又想起被烧毁的家,语气低落下来:“可是……我们的家,被烧没了……”

    她揪着他的袖口,眼圈微微泛红,“那些书,那些东西……还有夫君给我买的……”

    “烧了便烧了。”他开口,语气听起来依旧平淡,甚至有些冷硬,“不过是些死物,没了再造便是。”

    明月却有些急了,小声反驳:“怎么会是死物呢?那里头……明明有好多和夫君在一起的回忆……”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反驳。擡眼,烛光在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跳跃,映出几分少见的认真。

    “蠢话。”他先习惯性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却带着一种思索般的低沈,“宅院不过是砖瓦木石垒起来的壳子,风吹雨打会旧,水火刀兵能毁,今日没了这处,明日便能寻另一处。这些东西,”

    他目光扫过她揪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又擡起眼,定定地看着她:

    “不过是壳子里摆的物件儿。壳子塌了,物件儿烧了,便没了,仅此而已。”

    明月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心口微微发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魏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却又重逾千钧的语气告诉她:

    “明月,家不是那处宅子。”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她心上:

    “家是活着的。是在一处的人,是惦记,是……牵挂。”

    他目光沈沈地锁住她懵懂又逐渐亮起的眼眸,说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

    “有你在的地方,对咱家来说,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