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夫人退后!”几乎同时,门外传来另一声厉喝,是魏钦留下的那名沈默寡言的心腹侍卫!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扇房门木屑飞溅!
浓烟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侍卫一步跨入,“夫人,得罪了!”他言简意赅,见明月行动不便,立刻便要上前将她带离。
“等等!”明月的目光直直投向魏钦书案旁那个紫檀木立柜。记得他曾有一次半开玩笑指着它说:“这里头的东西,比咱家的命还紧要些。”
“那个柜子!最上面一层,左手边,有个黑色鎏金边的扁匣子!”她语速飞快,忍着脚踝剧痛,扶着墙精准地指向位置,“钥匙……钥匙在夫君常坐的那把太师椅左扶手的暗格里!”
侍卫没有任何犹豫,两步跨到太师椅旁,按照明月所说,最终拿到了那匣子,入手沈重。
“走!”
她迅速指了指侧门方向:“那边!角门!”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火势并非一处,而是后院、库房、东厢、马厩等多处同时燃起,且火头极旺,显然是被人精心策划的。
府中仆役虽在奋力扑救,但杯水车薪,到处是惊慌奔跑的人影和哭喊。
明月的心不断下沈。
当他们冲过一处门时,迎面撞上了同样狼狈不堪的青黛等四人!她们脸上身上都是烟灰,还护着魏小钦。
它受了惊吓正瑟瑟发抖,却奇迹般地没有挣紮跑掉。
“夫人!”四人见到明月,几乎喜极而泣。
小福子灰头土脸地从烟雾中钻了出来,脸上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气喘吁吁道:“夫人!奴才已带人尽力扑救,火势最大的几处暂时压住了,但零星火点还在救。”
他喘了口气,看了眼明月行动不便的样子,又急急问道:“夫人,您……您没事吧?这……这事要不要立刻派人进宫禀报干爹?”
“不!”明月斩钉截铁,声音虽因烟呛而微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暂且压下,绝不能此刻去烦扰夫君!”
夫君是接到宫里急召匆匆离去的,孙公公的人甚至已经出动。此刻宫中必定是刀光剑影、凶险万分。
——
此刻,宫中,养心殿西暖阁。
果不其然,气氛远比魏府的火场更为凝滞,几乎令人窒息。
魏钦跪在金砖地上,背脊挺直如松,但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已冷到了极致。
御案上摊开的“罪证”几乎无懈可击——每一件都指向他魏钦倚仗皇权、构陷同僚、结交边将、其心可诛。
孙德海隐在皇帝侧后阴影中,唇角那抹惯常的谦卑笑容,此刻渗出冰凉的笃定。时机掐得精准,趁魏钦晋州归来未稳、圣心或因平衡微澜之际,发动这蓄谋已久的绝杀。
皇帝指尖在案上缓慢敲击,“笃笃”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目光在魏钦与证据间逡巡,帝王心术,既要用魏钦这把快刀,亦需提防这刀锋过利,制衡才是硬道理。
“魏卿,”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些,你作何解释?”
魏钦立刻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金砖地面:
“皇上明鉴!奴才冤枉!奴才蒙皇上天恩,执掌东厂、协理司礼监,对皇上乃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字迹可仿,人证可收买,皇上定要明察秋毫!”
“巧言令色!”孙德海身后一名御史忍不住出列,义愤填膺,“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皇上,魏钦跋扈专权,排除异己,今又疑似交通边将,其心叵测!臣恳请陛下,即刻将魏钦下诏狱严查,以正朝纲,安天下之心!”
“臣附议!”
“魏钦不除,国无宁日!”
几名孙德海的党羽纷纷出列,跪地请求,声势不小。
魏钦心头冰寒,晋州的明枪暗箭都闯过来了,难道要倒在这精心编织的罗网里?
他不怕死,只是……脑海中蓦然闪过明月仰着小脸傻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他若倒下,那个蠢丫头怎么办?
就在皇帝眼中厉色渐浓,准备发话时——
“报——!”一名内侍冲了进来,捧着一个沾着烟灰的黑色匣子,低声急禀:“皇上,宫门外有魏府仆役,称有十万火急之物呈于御前,关乎魏公公清白!”
那是一个沾满烟灰、略显狼狈的黑色鎏金边扁匣。
魏钦瞳孔骤缩。
这匣子!除了自己知道,再就是明月了。
如今它出现在这里,带着火场的痕迹……明月!那个蠢东西!她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有没有事?!
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那盒子上,眉头微蹙,示意内侍打开。
匣内非纸笺,是几枚特制蜡丸、两块账册残片、一枚不起眼令牌。蜡丸完好,匣身烟尘无声诉说着紧急。
皇帝捏开一枚蜡丸,细帛展开,目光扫过,面色骤然深沈,捏着帛书的手指收紧。
“孙德海,”皇帝声音不高,却如冰刃出鞘,“私设钱庄,偷转税银,插手宗室买卖……你可知罪?”
孙德海浑身剧颤,脸色惨白跪倒:“皇上!冤枉啊!这……这定是魏钦构陷!这盒子来路不明,沾满烟灰,必是伪造!”
“伪造?”皇帝冷笑一声,将其中一块账册残片和那枚令牌掷到他面前,“这暗记,这工艺,也是伪造?要朕传内库工部来辨,还是……直接搜你京郊别院密室?”
孙德海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魏钦竟然早就掌握了他这些最要命的把柄,还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捅了出来!
皇帝不再看他,转向魏钦,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深意,“你府上……这是走水了?”
魏钦强压下心中翻腾的焦虑和担忧:“回皇上,奴才不知。但此物能送到御前,想必府中之人……尽力了。”
皇帝目光掠过那沾着烟灰的黑匣,又落在他明显心神不属的脸上,忽地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罢了,”皇帝摆摆手,“今日之事,朕心中有数。孙德海,你太让朕失望了。来人,将孙德海押下去,暂拘于慎刑司,相关人等,一并严查!”
“魏钦,”皇帝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你虽有功,但亦有失察之过。回去闭门思过三日,将晋州案及今日之事,详细陈奏上来。”
“奴才,谢皇上隆恩!”魏钦重重叩首。危机暂时解除,但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去吧,”皇帝笑意加深,带着洞悉的玩味,“魏卿归心似箭,府上若有事,便回吧。”
一出宫门,他甚至等不及马车,直接夺过侍卫的马匹,朝着魏府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终于看到魏府那熟悉的门楣时,一颗心却瞬间沈到了谷底。
府门前一片狼藉,救火留下的水渍混合着泥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呛人的烟味。门扉歪斜,原本气派的门楼被烟火熏得黢黑。
更令人窒息的是,府里一片死寂。
魏钦的心跳得又快又乱,他甩开缰绳,几乎是冲进了府门。
烧塌的房梁,焦黑的断壁,满地的瓦砾和水渍。昔日精巧的庭院,如今满目疮痍。
他顾不得许多,凭着记忆和本能,朝着明月所住院落的方向狂奔。
他们的房间……门扇早已不见,床榻烧毁了一半,桌椅翻倒;那些珍贵的书籍大多化为乌有,浓烟和焦糊味几乎令人窒息。
魏钦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试图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明月?明月!”他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支被烧的惨不忍睹的簪子。那是……那是他今早亲手为她簪上的,当时还说明月戴着丑。
如今,它躺在这片灰烬里,冰冷,残破。
“轰——!”
魏钦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且心脏剧痛。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扶住门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行压下那股灭顶的恐慌和心痛,转身冲出房间,开始在残破的府邸里疯狂寻找。
前厅、后院、花园、甚至下人们聚居的偏房……他找遍了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从嘶哑到近乎绝望。
没有。哪里都没有。
碧荷、青黛、紫苏、白芷、小福子……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都不见。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思考。她既能送出那个匣子,说明当时还有余力,甚至保持着清醒的判断。这丫头虽然蠢,但不至于无可救药,应该是死不了的。
但万一呢?万一那场火来得太猛,万一她最后没逃出去……
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心脏,带来近乎窒息的锐痛。
就在他死死攥着那根簪子,几乎要疯掉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和不确定的轻唤,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细小石子: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