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

    左戈行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他偏过头,看向趴在病床上的张缘一。

    对方睡的不太好,眉微微皱起,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却让左戈行心口一动。

    好像他离张缘一又近了一点。

    他安静地看了片刻,随后慢慢地翻动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向张缘一。

    看着张缘一那张在睡梦中也依旧好看的脸,他滚动着喉结,擡起头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陆助理刚推门进来就看到左戈行撅着一张嘴要往张缘一脸上亲。

    还真是身残志坚。

    陆助理:“……”

    他没有想打扰的想法,但在他推门的那一刻,张缘一就醒了过来。

    对上张缘一睁开的双眼,左戈行楞在了原地。

    张缘一目不转睛地看了他片刻,擡起下巴亲了下他的唇。

    左戈行眨了下眼睛,立马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躺在床上用被子挡住了脸。

    陆助理:“……”

    说实话,每次看到左戈行害羞的样子都觉得挺吓人的。

    张缘一起身向陆助理打了声招呼。

    陆助理说:“张秘书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张缘一回头看向左戈行。

    左戈行还在回味那个吻,对上他的眼神,立马张开嘴,却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左戈行:“……”

    他又哑了。

    他连忙坐起身,摆了摆手让张缘一回去休息,他这里没事。

    张缘一却皱起了眉。

    “他一发烧就会这样吗。”

    陆助理看了眼左戈行说:“以前没有这么严重,可能是反反覆覆的高烧让他身体的问题变严重了。”

    “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只能慢慢休养。”

    张缘一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左戈行。

    “我中午再过来。”

    左戈行摇了摇头。

    他这里不要紧,张缘一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

    张缘一没有说话,他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向陆助理点头示意之后走出了门。

    陆助理用余光看着张缘一的背影,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暗光。

    当他收回视线之后,突然发现左戈行在看着他。

    那双眼里没有特别的情绪,陆助理却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我没有查他。”他面无表情地抿起了唇。

    左戈行背靠在床头笑了一下。

    他们所有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查张缘一。

    这是对张缘一的冒犯,也是对左戈行的不尊重。

    “我去买早餐,司马他们很快就到了。”

    陆助理对左戈行轻轻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的门。

    左戈行注视着他的背影,片刻之后,转头看向了窗外只剩枯枝的树。

    今年的洋城应该会下雪吧。

    陆助理走出医院,发现张缘一正站在树下抽烟。

    看到他出现,张缘一轻轻地点了下头,就好像在等他。

    陆助理抿了下唇,擡脚走了过去。

    看到张缘一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华服,陆助理淡声说:“看来张秘书的家境很好。”

    本以为是寄人篱下,却没想到是高门少爷。

    “陆助理说笑了。”张缘一露出一个微笑。

    是不是说笑,彼此心知肚明。

    陆助理看着张缘一抽烟时娴熟的动作,还有眼镜下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眼,以及连香烟都充满了定制的华贵,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哪里是什么纯洁无瑕的百合花,分明是比玫瑰还要艳丽的大丽花。

    陆助理面无表情地说:“想必张秘书一定是兴趣使然才会屈尊纡贵的在白寅集团一待就是三年。”

    张缘一弹了下烟头,看着陆助理说:“不是。”

    陆助理神色冷漠地看着他不说话。

    突然变冷的态度让张缘一笑出了声。

    他走近陆助理说:“放心,我对白寅集团没兴趣,我唯一图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陆助理瞳孔微震,目光如炬地看向他。

    他面带微笑的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什么时候掐灭了手里的烟,彬彬有礼地说:“辛苦陆助理暂时陪在左总身边了。”

    走出一步之后,他又回过头说:“明早我会和你们一起回洋城。”

    说完,他瞥了眼拐角,嘴角微扬地擡脚离开。

    没一会儿,行政经理从墙后走了出来,长叹一声。

    “还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陆助理转头看向张缘一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张缘一觉得没了伪装的必要,直接上了一辆奢华的车。

    关车门的时候,对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似乎在说,他并不是在树下等他,而是在等车来接。

    陆助理:“……”

    他闭了闭眼睛。

    还真是讨人厌。

    坐在驾驶座的岚森不高兴地回头看了张缘一一眼。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司机了。”

    张缘一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正好,你以后出去可以把这个当成谈资,对我来说,司机总要比好朋友亲.密一点。”

    张缘一不一定需要朋友,但偶尔会需要司机。

    岚森动了动嘴,看样子是骂了句脏话。

    “你喜欢的人在医院?”

    张缘一忽地睁开了双眼。

    岚森脸上露出了笑容。

    “对。”他平静地开口。

    岚森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居然这么轻描淡写的承认了。

    难道不应该反问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吗!

    不应该冷嘲热讽地说他多管闲事吗。

    怎么回事,张缘一被鬼附身了。

    岚森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你喜欢男人?”

    张缘一轻擡眼眸,看着他说:“反正不喜欢你。”

    岚森舒服了。

    然后他又贱兮兮地说:“要不要我去医院……”

    对上后视镜里张缘一暗含警告的眼神,岚森撇了撇嘴。

    没一会儿,他笑着说:“对了,你说我要不要去考个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

    “你考不上。”

    “为什么!”

    “神经病不能考。”

    “……”

    操!

    又输了!

    ——

    左戈行刚吃完早餐,余家的人就带着那位年纪最小的孙少爷过来赔礼道歉了。

    “小孩被宠坏了,那天的出言不逊还请左总不要放在心上。”

    陆助理他们都知道,他们会这么客气,看重的不是左戈行,而是左戈行身后的凤爷。

    陆助理瞥了少年一眼,淡声说:“左总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少年不服气地别开脸,余光却偷偷地看着左戈行,有些别扭地哼了一声。

    “长得还挺帅。”

    现场的众人:“……”

    左戈行转头看向少年,挑起眉笑了一声。

    看着少年微红的耳朵,陆助理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余家人也有些尴尬,拉着少年说:“没礼貌,人家都可以当你叔叔了。”

    “大十岁算什么叔叔。”

    少年不耐烦地扯回自己的袖子,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了下去。

    看到余家人无力扶额的样子,陆助理忽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诡异感。

    “你的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少年盯着左戈行问。

    左戈行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微敞的领口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到后颈探出来的花瓣。

    他看了少年一眼,擡手扣上了扣子。

    少年哼了一声,又用余光偷偷地看左戈行。

    陆助理:“……”

    “行了,别打扰左总休息。”

    余家人看不下去,拉着人想要离开。

    少年烦躁地挥开对方的手说:“我不走!”

    行政经理笑道:“小少爷今天不用上学吗。”

    少年拉了拉衣袖,擡着下巴说:“不用,我已经确定保送了。”

    行政经理客气道:“还真是了不起。”

    少年大手一挥,“没什么,考大学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余光看到左戈行正在看着他,他又立马一脸得意地说:“也就是我比较优秀而已。”

    “行了,赶紧走。”

    余家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人拉了起来。

    少年不情不愿的被拉着往外走,还在不甘心地说:“我明天再来!”

    行政经理:“……”

    司马眨了眨眼睛。

    总觉得好像有点微妙。

    陆助理擡手捂住了额头。

    之前相了十八次亲都没有成功,或许从一开始,左戈行就走错了赛道。

    他转过头,发现左戈行正在打量自己的手,那幅认真的样子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给自己的手上戴个戒指。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左戈行忽然甜滋滋又害羞地笑了起来。

    陆助理揉了揉眉心,再转头一看,发现司马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

    “你在干什么。”

    “查查海城有什么特产,买些回去给小林姐他们。”

    陆助理:“……”

    他轻咳一声,“帮我也买一份。”

    司马擡起头看了他片刻,忽然把手伸到他面前。

    “干什么。”

    司马理直气壮地说:“你不知道中间商要赚差价吗”

    陆助理:“……”

    2

    赵心诚等在张缘一的房间门口,焦躁不安地挠着头,听到张缘一房里传来动静,他立马擡手敲了敲门。

    “进。”

    刚洗漱完的张缘一穿着家居服,头上还滴着水,也没有戴眼镜。

    这样的张缘一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年轻。

    “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

    张缘一回来的时候没有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自然也一身轻松。

    “你想说什么。”他回头看了欲言又止的赵心诚一眼。

    赵心诚张开嘴,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想问问你钱还够不够用。”

    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赵太太和赵先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还有被拉过来随时会被推出去当挡箭牌的赵心意也看了不争气的赵心诚一眼。

    张缘一笑着看向他。

    “我有工资。”

    “哦。”

    赵心诚挠了挠头皮,回头看向门外的三个脑袋。

    三双眼睛齐齐地盯着他,

    快问啊!

    没出息的家夥!

    赵心诚用力使了个眼色。

    你们怎么不进来问!

    三个脑袋咻的一下缩了回去,赵心诚转过头,脸上又恢覆了故作镇定的表情。

    “做哥哥的难免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他眼神飘忽地说。

    张缘一瞥了眼门口,眼里的笑意加深。

    他将自己的东西放好,坐在椅子上看向赵心诚说:“对我恋爱的事很感兴趣吗。”

    门外的三个脑袋立马点头。

    其中两个点的很快,另一个有些犹豫。

    也不是很感兴趣,就是想知道能和张缘一谈恋爱的人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勇士。

    “还好吧。”

    赵心诚轻咳一声,身体却诚实的在张缘一对面坐了下来。

    “他是个男人。”

    “我知道。”赵心诚回答的很快。

    张缘一挑了下眉,赵心诚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我很喜欢他,他很好。”

    “然后呢。”

    张缘一看着赵心诚,沈吟片刻后,轻声说:“你们会有机会见面的。”

    赵心诚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张缘一话里有话。

    门外的人急的不行。

    再多问一点啊!

    长相怎么样,个子高不高,性格好不好!

    果然,仿佛拿了提词器的赵心诚不自然地问出了这三个问题。

    张缘一站起身,笑着说:“长得很帅,个子很高,身材很性感,性格……很可爱。”

    他笑出了声,回头对赵心诚说:“我要换衣服了。”

    赵心诚:“……”

    他出门一看,发现赵太太和赵先生两个人在不停地击掌,两双眼睛闪闪发光,满满的都是兴奋。

    真的很不体面。

    也非常的为老不尊。

    赵心诚低头扶额,不耐烦地说:“以后别让我干这种事了!”

    打探弟弟的私生活,尤其是打探未来弟妹……

    能叫弟妹吗。

    赵心诚啧了一声,越想越觉得不自在。

    “我要去把这件事告诉大哥和心理。”赵先生噔噔噔地跑回房。

    赵太太还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追在后面说:“还有我!”

    赵先生立马返回来搀住了赵太太。

    两人就这样身残志坚地走回了房。

    赵心诚:“……”

    呵。

    全家就只有他一个正常人了吧。

    他看了赵心意一眼,不屑地收回视线。

    赵心意:“……”

    这个家里也只有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他叹了口气。

    算了。

    以后赵心诚老了流口水,看在亲兄弟的份上,他会勉为其难的不去嫌弃他。

    张缘一拿起仙人球看了片刻,最后放进口袋,转身走了出去。

    他今天会住在医院,明天早上直接离开海城。

    对于他能回来待几天,赵太太和赵先生已经非常的满足。

    知道他有个互相喜欢的人陪在身边之后,对他的担忧也放下了大半。

    “今年不回来过年也没关系,在那里好好的照顾自己。”

    说完话,赵太太又拿出一个平安符,放在他手里说:“这是昨天你小舅去山上给你的爱人求的,就当是我们做长辈的心意。”

    张缘一楞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平安符,又看向面前笑得一脸高兴的赵先生和赵太太。

    “这是祛病符,新的一年,希望你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赵先生笑呵呵地说。

    张缘一的心口忽地被凿开了一个洞。

    一股像温泉般的暖流如小溪潺潺淌进了他的心里。

    他抿了下唇,有些沙哑地说:“谢谢。”

    赵先生和赵太太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他还需要擡头才能看到赵先生和赵太太的脸。

    每次和他说话,他们都要弯下腰。

    可现在,他已经远比他们要高了。

    而他们也长出了白头发。

    张缘一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平安符,连同他怀里的另一个平安符也在发烫。

    他擡起眼,看着这个属于他的家,还有他的家人。

    ——

    当他离开的时候,赵心诚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说要送他。

    张缘一看了他片刻,没有拒绝。

    车上,赵心诚对张缘一说:“我过段时间可能也要回洋城一趟,你回去之后先帮我一个忙。”

    “你说。”

    赵心诚认真地看向他。

    “帮我把我家的窗户修好。”

    他笑道:“好。”

    赵心诚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左戈行那个王八蛋。”

    张缘一侧头看了他一眼。

    医院不远,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赵心诚停下车,又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张缘一。

    看到他那幅样子,张缘一笑着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论文的查重率降到百分之五十以下吗。”

    张缘一挑了下眉,拉开车门说:“少用覆制粘贴。”

    赵心诚:“……”

    就不能给一些比较实用的建议吗。

    看到张缘一离开,赵心诚把脑袋探出车窗,追着他问:“不让我上去看看吗!”

    张缘一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你可能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赵心诚皱起了眉头。

    他需要做什么准备。

    他又不歧视同性恋。

    ——

    陆助理坐在病房门口专心的处理工作。

    听到他的脚步声,陆助理头也不擡地说:“他本来想一直等到你回来,但吃了药有副作用,撑不住就睡着了。”

    张缘一重新擡起脚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助理停下动作,回头看向了关紧的病房门。

    左戈行的脸红通通的,也不知道是被闷出来的,还是依旧在低烧的缘故。

    他坐在椅子上,摸了摸左戈行还有些烫的额头,又擡手把被子拉了下来,露出了左戈行的鼻子和嘴巴。

    不知道平常左戈行的睡姿是什么样子。

    生病的左戈行喜欢把自己裹起来,像个大蚕蛹一样团成一团。

    他看了眼被子里的左戈行还是昨天那套衬衫和长裤。

    医生不建议持续发烧的左戈行在没恢覆之前洗澡。

    如果可以,闷出一身汗反而对左戈行有好处。

    他对着左戈行的脸看了很久,最后,他拿出怀里的平安符轻轻地绑在了左戈行的手腕上,又低头在左戈行滚烫的手心落下一个吻。

    他总是对于别人的喜欢不屑一顾,对于自己的喜欢又极其吝啬。

    可现在心里难以形容的柔软和满足,似乎单是喜欢已经不足以表达那份越盛越满的情感。

    ——

    左戈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出了一身汗的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只是身上湿粘的厉害,薄薄的衬衫贴在身上不太舒服。

    他坐起身,突然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个东西。

    看到系在上面的平安符,他的心脏猛地一紧,内心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是给他的吗。

    这是他心里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他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平安符,强烈翻涌的情绪冲到了他的喉咙口,他抿着唇,把涌上来的酸涩咽了下去。

    他从不曾得到过这么珍贵的礼物。

    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

    在受到冲击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紧张和无措。

    他眼里带着茫然,四处张望的样子像个无助的孩子。

    而他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分不清是生病所致,还是其他,那些泪花将他茫然无措的眼神映照的格外仿徨。

    他咽了咽口水,动作僵硬的连碰都不敢碰。

    好像那不是祛病消灾的平安符,倒像是给他定身的驱鬼符。

    直到张缘一走进来,左戈行才像是找到救星,急切地看向张缘一。

    看到他眼里闪着泪光又一脸着急的样子,张缘一连忙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

    左戈行僵硬地擡起自己的手,盛着泪珠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张缘一。

    张缘一眼神柔和,握着他的手说:“这是舅舅和舅妈去山上求的平安符,我也有一个。”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放在手心。

    左戈行看向他手里的平安符,又擡眸看向他,没一会儿,再次低头看向他手里的平安符。

    而就在左戈行低头的那刻,一滴透明的泪珠落进了张缘一的手心,将张缘一烫的指尖一颤。

    就好像掉进湖水的石子在张缘一心里荡开了涟漪。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戈行的脸,却见左戈行擡手擦了下眼睛,就像之前生病那样随手擦去了眼里的泪。

    左戈行好像不知道哭和流泪的区别。

    他的脸上依旧只有让人心疼的茫然。

    而他眼里的泪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左戈行皱起了眉头,好像不解,又好像是不耐烦。

    张缘一忽然捧住左戈行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左戈行停下动作,用那双水润明亮的眼睛看向了他。

    两只拥有平安符的手握在了一起。

    张缘一轻啄着左戈行湿润的眼睛,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

    这是自父母去世以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好像要写到二十多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