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1

    在左戈行走进包厢没多久后,张缘一的身影从走廊深处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水珠,表情很平静,周身却带着阴郁的气息。

    看到他的脸,包厢里噤若寒蝉,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连不会看脸色的岚森也闭上嘴老实了下来。

    赵心诚站了起来,皱眉问:“没事吧。”

    张缘一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半张脸都蒙在阴影里。

    “抱歉,我先走了。”

    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挽留的话。

    连赵心诚也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张缘一的背影。

    有人在身后戳了戳赵心诚的腰眼,他一脸烦躁地回头。

    “你不去送送他?”岚森挑了挑眉。

    赵心诚不耐烦地说:“你怎么不去!”

    岚森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敢。”

    “我也不敢!”

    ——

    左戈行回到包厢,整个人的气压都变得很低。

    行政经理和陆助理对视了一眼,立马笑着起身说:“感谢各位的招待,我看今天的酒席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主事人也连忙站起来。

    “说的也是,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左总一路上风尘仆仆,也是时候回去休息了,只是不知道左总有没有安排落脚的地方,我这里……”

    “多谢好意,我们已经订好了酒店。”陆助理淡声开口。

    “那就好,我这就送你们出去。”

    左戈行神色冷峻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看就是个从小被娇养又没什么脑子的货色。

    通过周边人的脸色可以看出来,大概这又是余家的哪位孙少爷。

    左戈行径直从中间走过,没有理会对方。

    这个年纪的人正是天老大他老二的时候,见左戈行敢不把他放在眼里,立马拦在左戈行面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

    左戈行墨镜后的眼睛不冷不热地扫了对方一眼,继续向前迈开脚步。

    管你是谁。

    “给我站住,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你……”

    少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被左戈行擡手丢在了地上。

    叽叽喳喳地吵死了。

    左戈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身后的陆助理等人连看也没看少年一眼,径直从对方身边走了过去。

    少年坐在地上,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立马坐在地上一边蹬腿,一边大喊。

    “我要告诉我爸,余老五你带人欺负我!”

    包厢里的赵心诚听到外面的动静,打开门一看,发现是余家最小的那个在地上撒泼。

    岚森在后面笑了两声,掏出手机拍起了视频。

    见他拍视频,对方呲溜一下站起来,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边嗓音低沈地说:“这地可真滑。”

    岚森笑得快要倒在地上。

    赵心诚嫌弃地啧了一声。

    这小子现在还没被打死,全靠祖宗保佑吧。

    随后他转头看向走廊拐角,皱起了眉头。

    怎么觉得刚才走过去的人这么眼熟。

    走出门的张缘一看了眼手机,发现没电关机了。

    也不知道出租车能不能刷卡。

    算了。

    他点了根烟,双手插兜地走在路上。

    现在这个时候路上车水马龙,街上霓虹灯闪烁,正是热闹的时候。

    张缘一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好似和其他人有一个天然的屏障。

    海城和洋城相隔不远,但海城的历史比洋城悠久,发展也更繁荣。

    在这里,随便一块砖头砸下来都可能砸中某家的高门子弟。

    张缘一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很长时间,却仍旧只有熟悉,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他走到树下的长椅坐了下来,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车辆。

    没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毛绒绒的仙人球,就这样看了片刻,他突然伸手弹了下上面软绵绵的刺。

    看着小嫩刺被弹的颤颤巍巍,他从嘴里说出两个字。

    “坏蛋。”

    也不知道在说谁。

    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像影子般从前面驶过。

    张缘一擡起眼,一闪而过的车灯照亮了他的脸。

    仰头靠在椅背上的左戈行哑着嗓子说:“还是打不通吗。”

    行政经理回头说:“打不通,可能是张秘书的手机关机了。”

    “别说话了,先送你去医院。”陆助理皱着眉开口。

    左戈行闭着眼睛,意识昏昏沈沈地陷入了黑暗里。

    ——

    第二天。

    张缘一垂眸看着安静的手机。

    左戈行没有发消息给他。

    是觉得害怕了,还是退缩了。

    他关掉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楼下,正在庭院里写作业的赵心意默默地挪动着屁股。

    早知道就不该图天气好出来晒太阳。

    赵心意低着头,又偷偷擡眸看了张缘一一眼,同时还看向了那个被五花大绑吊在阳台上受刑的仙人球。

    凶残,太凶残了。

    赵心意打了个寒颤。

    此时病床上的左戈行还在昏睡。

    医生对陆助理几人说:“他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累?”司马问了一句。

    医生耐心地解释:“他的身体太累了,年少的时候受过太多伤,所以只是一场高烧也会反反覆覆的不见好,还会引发其他的并发症,这都表示他的身体需要休息,他那些陈年旧伤也需要时间恢覆。”

    “那他的嗓子什么时候好。”陆助理问。

    “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少说话,等他不再发烧,嗓子也就好了。”

    “谢谢医生。”

    陆助理几人目送着医生的背影离开。

    “要告诉张秘书吗。”司马有些不确定地问。

    陆助理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左戈行要自己学会处理感情问题。

    他之前就问过左戈行,为什么不把住院的事告诉张缘一。

    在他看来,张缘一这个人绝对不会容许左戈行有任何不受他控制的事情存在。

    果然,昨天晚上就发生了意外。

    其实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左戈行的另一半能更简单一点,像左戈行一样简单就更好了。

    可惜,左戈行偏偏对张缘一这样的人着了迷。

    或许左戈行骨子里就需要张缘一这样的人吧,所以才不知不觉的就被吸引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看着病房里的左戈行,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像一个历经沧桑的恋爱专家。”

    司马忽然探出脑袋盯着他。

    陆助理:“……”

    “哢嚓”一声,行政经理在旁边笑眯眯地拍了个照。

    陆助理:“……”

    ——

    当左戈行睡了整整一天之后,他震惊地摸着自己的喉咙。

    他哑了!

    陆助理在旁边冷静地说:“等你退烧了就好了。”

    哦。

    左戈行放心了。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本想打电话给张缘一,但想到自己说不出话,又转为打字。

    拼音学得好和打字快这两者没有任何关系,尤其他现在眼睛还肿的看不见。

    于是他对着屏幕摁了很久,才堪堪打出张秘书三个字。

    正在吃晚餐的张缘一心不在焉地看着桌上的手机,突然看到屏幕亮起,他立马起身站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又在众人的视线下淡然地坐了回去。

    已经出院的赵太太和赵先生互相对视了一眼。

    赵先生轻咳一声说:“缘一,有什么重要的事现在就去处理吧,在家里吃饭没那么多规矩。”

    张缘一神态自若地说:“没什么重要的事。”

    然而他桌上的手机时不时地闪一下,频率高到想让人不在意都不行。

    张缘一嘴上说着没有重要的事,视线却一直落在手机上。

    ——我,喉龙,哑,了。说,不,了,话。

    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的往外蹦,还夹杂着错别字,可见左戈行打的有多艰难。

    张缘一抿着唇,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

    ——对,不,起。

    后面还有一个哭泣和委屈的表情,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他眼眸闪动,表情逐渐变得缓和。

    赵先生和赵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用餐的动静,偷偷观察张缘一的表情。

    看到张缘一的表情变化,他们又看向对方,同时露出了笑容。

    ——张,米,书,你,不,里,我,了吗。

    看到这几个笨拙又委屈巴巴的字,张缘一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准备离开,想到什么,又回过头礼貌地说:“我吃好了。”

    赵太太连忙说:“好,赶紧去忙你的事吧。”

    看着张缘一的背影,赵太太很是欣慰,转头看到快要把脸埋进碗里的赵心诚,她问:“你知道缘一喜欢的人是谁吗。”

    赵心诚猛地从碗里擡起头。

    “什么,他有喜欢的人了?”

    赵心意在旁边说:“他不是谈恋爱了吗。”

    赵心诚一脸震惊,“他谈恋爱了!”

    赵太太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随后叹了口气,看着他充满同情地说:“算了,你吃饭吧,多吃点。”

    脑子看起来是没什么指望了,那就多吃点饭再长高点吧。

    “好像是个男人。”

    赵心意突然幽幽地开口。

    在场三人全都把视线看向他。

    “什么!”

    2

    看到张缘一打来的电话,左戈行连忙手忙脚乱地接通,可是他说不了话,眼里闪烁着急切和慌张。

    张缘一冷静地开口:“打开扩音器,让陆助理说话。”

    左戈行连忙照着张缘一的指示打开扩音器,然后又肿着一双眼睛看向陆助理。

    陆助理:“……”

    他真的不太想掺和他们之间的事。

    “我是陆助理。”他冷淡地开口。

    “你们现在在哪。”

    陆助理看向左戈行。

    “医院。”

    张缘一站在阳台上,旁边是五花大绑被倒吊在空中凄凄惨惨的仙人球。

    他淡声问:“哪家医院。”

    “海城中心医院。”

    张缘一动作一顿,眯着眼说:“你们来海城了,什么时候。”

    陆助理转头看向左戈行。

    只见左戈行两只手老实地抓在一起,低着头,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陆助理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

    果然,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左戈行立马开始用力摆手。

    陆助理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为什么要他来道歉。

    他又做错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张缘一目光深沈地看着面前的仙人球,低声问:“你们来海城干什么。”

    “参加余老先生的生日宴会。”

    陆助理看了左戈行一眼,没好气地说:“还有见你。”

    左戈行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陆助理鼓起了掌。

    陆助理:“……”

    张缘一手指一紧。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秘书。”

    明明头顶就是明亮的灯光,张缘一却像是笼罩在阴影里。

    现在要不要说真话的人变成了他。

    片刻之后,他轻声问:“医生怎么说。”

    “身体需要休息,退烧才能说话。”

    左戈行生气地看着陆助理。

    太敷衍了。

    陆助理深吸一口气说:“总之就是需要休息。”

    张缘一垂着眼说:“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好好吃药,想我就发信息给我,还有昨天我说的话,认真想清楚之后再告诉我。”

    陆助理皱了下眉头。

    张缘一不亲自过来吗。

    左戈行却像是得到了足够的安抚,他捧着手机,脸上是陶醉又满足的表情。

    随后他急忙把手机给陆助理,让他对着手机说话。

    陆助理忍了又忍。

    “他说他现在就很想你。”

    左戈行又鼓起了掌。

    陆助理闭了闭眼睛。

    “他会好好吃药,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立马挂断了电话。

    左戈行一脸愤怒地看着他。

    还没有听到张秘书说想他呢。

    陆助理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他实在受不了了,换个人来陪床吧。

    左戈行在后面张牙舞爪的让陆助理回来把张秘书赔给他!

    可惜他说不出话。

    张缘一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擡起头,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取下了吊在空中的仙人球,轻轻地摩挲着仙人球圆滚滚的肚子,又摸了摸仙人球受尽委屈的脑袋。

    ——

    海城中心医院是海城最大的医院。

    之前赵太太就在这里住院。

    张缘一站在树下抽了两根烟,等烟味散尽之后,他转身走进了医院的门。

    “医生说虽然你的烧退了,但还有覆发的可能,让你尽量少折腾。”陆助理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今天晚上参加完余老头子的大寿就回洋城。”

    左戈行的声音透着沙哑,能听出来发声还有些艰难。

    陆助理眼神平静地问:“张秘书为什么不过来。”

    左戈行卡了下壳。

    “可能他很忙吧。”

    陆助理继续问:“张秘书说过他回海城干什么吗。”

    左戈行摇了摇头。

    张缘一总是对自己的私生活讳莫如深,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他们居然一点也不了解张缘一。

    陆助理看着左戈行的脸,而左戈行还是那幅清澈的样子。

    片刻之后,他移开了视线。

    “你先休息吧。”

    陆助理转身走出了病房的门。

    在陆助理离开之后,张缘一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里面的左戈行,却看到了半个躺在床上的后脑勺。

    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并不算远,但却成为了张缘一的阻碍。

    张缘一眼眸深邃,眼里闪烁着柔和的微光,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的大门,张缘一低头点燃了一根烟。

    寒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一团乱。

    真正到来的冬天比想象中要冷,风像刀子一样刮的人脸疼。

    当初那枝含着戏谑送出去的玫瑰花变成了现在紮在他身上的刺。

    他不接受不完美的感情。

    可现在出现瑕疵的是他。

    张缘一夹着烟,站在风吹发出一声低笑。

    好像从遇到左戈行开始,他就一直在出错。

    他面无表情地擡起头,将燃烧的烟头攥进了手心。

    ——

    余老爷子的寿宴排场很大。

    说的上一句金碧辉煌、宾客如云。

    外面停着无数辆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豪车,前面是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的庄园,门口站着身姿挺拔、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还有各个身份不俗的人随身带的助理和保镖。

    而每个拿着请帖前来的人都穿着一身华服,姿态高贵。

    放眼望去,属于另一个阶层的景象让人眼花缭乱、望而却步。

    张缘一走进前厅,迎面碰上一位余家少爷。

    对方看到他,楞了一下,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张三少爷。”

    张缘一瞥了眼对方身上和自己相似至极的礼服,礼貌地点了下头。

    当他越过对方离开之后,他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衣服丢给旁边的侍从。

    “拿去丢了。”

    侍从双手捧着衣服,恭敬地低头。

    “是。”

    已经吃上的赵心诚站起来用力挥了挥手。

    张缘一向着对方走去,还在吃东西的赵心意看到他之后连忙擦干净嘴站起来。

    好不容易出院的赵太太想和赵先生过二人世界,说今天是他们第二次四目相对的三十五周年纪念日,便打发赵心意一起跟着他们过来混口饭吃。

    赵太太和赵先生有很多个纪念日。

    反正他们只要想过,明天也可以是他们互为对方心动的三十五周年纪念日。

    赵心诚看着张缘一身上的衬衫马甲,没有问他衣服去哪了,而是对他说:“牛排还热着,赶紧来吃两口。”

    张缘一坐了下来,当真开始用餐,旁边的赵心意也殷勤的给他端来了一杯水,看的赵心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总觉得张缘一回来之后,这小子就被鬼附身了。

    一家人当真是吃酒席来了。

    其他人谈笑宴宴,姿态高贵地品酒寒暄,只有他们几个事不关己的把这里当成了餐厅。

    而赵心诚在旁边频频看向张缘一,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想问问张缘一谈恋爱的事情,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尤其是这两天张缘一的情绪好像很不稳定。

    没一会儿,岚森也来了,一屁股把赵心诚挤了出去,还指挥赵心意说:“给哥哥我也来杯水。”

    赵心诚:“……”

    赵心意看了岚森一眼,无声地张开嘴。

    吃*吧你。

    岚森立马把他的杯子抢了过去。

    赵心意眼疾手快地抢了回来。

    赵心诚在旁边嗤笑一声,样子十分得意。

    然后岚森转头对着杯子呸了一口。

    赵心诚、赵心意:“……”

    现在轮到岚森笑了。

    随便吃了几口的张缘一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说:“我去楼上和余家的人打声招呼。”

    只是穿着衬衫马甲还是不太得体,他拿走了赵心诚的外套说:“借我用一下。”

    宽肩收腰的长款西装很有设计感,穿在身上非常硬挺,让平时斯文的张缘一多了些锋芒。

    正在他走上二楼的时候,另一边的楼梯口出现了左戈行等人的身影。

    他们刚好从余老爷子的房间出来。

    左戈行低头戴上了墨镜,挡住了因发烧还有些红的眼睛。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楼梯口。

    一个一闪而逝的身影走进了另一间房。

    “怎么了。”陆助理跟着他看过去。

    左戈行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旁边的司马笑嘻嘻地说:“老大,我看那个老头子好像看上你了,要不然你留在这里给人家当孙女婿算了。”

    左戈行瞥了他一眼。

    “他敢吗。”

    对方要的是身世身家都能匹配上又足够听话的人。

    可惜,对方完全在痴心妄想。

    啧。

    又用了一个成语。

    他得意的自我欣赏起来。

    一边下楼,他一边拿出手机,说话前特地清了清嗓子。

    ——“张秘书,你吃饭了吗。”

    张缘一没有去见余老爷子,只过来见了下余家的现任当家人,准备打个招呼就走。

    这里不止他一个人,海城排的上名号的几家青年才俊全都在这里。

    和要不要给余家当赘婿没关系,只是过来见个礼。

    左戈行的嗓子还哑着,语音识别出来全都是错别字。

    ——张米书,你次晚饭了吗。

    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

    很快,左戈行发来了一张照片。

    对方还在病中,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只有一碗肉粥还有几个水晶饺。

    连份量都比平时少的可怜。

    他靠着椅背,眼里闪着柔和的光。

    可惜,这里的牛排还不错,左戈行吃不上了。

    见大家寒暄的差不多了,他跟着站起来,混在人群里走了出去。

    “张三少爷。”

    听到身后的声音,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双手插兜地回过头。

    几个穿着华服的年轻男人站在走廊上看着他。

    张缘一在这里的身份很特殊。

    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海城人,可见到他的人还是要客客气气地称呼他一句“张三少爷”。

    这导致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

    大概是对外来人的排斥,也有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明白他只是沾了赵家的光,凭什么能和他们平起平坐,还总是一副清高的模样。

    “张三少爷对余家没有兴趣吗,我倒是觉得这对张三少爷来说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攀高枝的机会。

    反正张缘一本就长了一张适合养在家里当金丝雀的脸。

    说话的人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张缘一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我觉得你比我合适,进去了说不定还能混个大夫人当当。”

    这比脏话还难听。

    张缘一站在二楼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楼下的左戈行。

    他喉头一紧,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身剪裁得当的西装在左戈行身上收的很紧,该大的大,该小的小,足以称得上一句凹凸有致。

    他眸色微暗,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一些下.流的东西。

    短短几天没有看到左戈行,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想他,同时汹涌而至的欲.望也比想象中强烈。

    为了这次宴会,左戈行的胸口别了个胸针,银光闪闪地挂着链条,比平时多了些庄重的贵气。

    再加上他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肤色,还有与那些油头粉面有别的英俊,让在场许多人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看向了他。

    简直是明晃晃的勾引人。

    偏偏左戈行还毫无所觉,敞着领口露出了锁骨上的痣。

    张缘一喉结滚动,一阵热气裹上他的身体,还有一丝不安分的冲动在心里生长。

    身后的人还在跳着脚,嚷嚷着要去揍张缘一一拳。

    旁边的人连忙架着他让他冷静一下。

    他偏不!

    他就不!

    他非要打张缘一一拳不可!

    算了算了。

    到时候丢脸的还是自己。

    几个人连拖带拽地走了。

    忽然,张缘一的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冷光,死死地盯着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

    那个有特殊癖好的老变态。

    对方走到左戈行身边坐了下来,放肆地打量着左戈行的身体。

    “听说左总特地从洋城赶来参加余老先生的大寿,当真是诚意十足。”

    左戈行瞥了对方一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客气了。”

    对方盯着左戈行滚动的喉结,跟着咽了下口水。

    “我见左总好像和我们不一样,不知道左总是不是北方人。”

    说着,男人的肩碰上了左戈行的肩。

    “不是。”

    左戈行全部的心神都在没有动静的手机上,对身边的人有些不耐烦。

    叽叽喳喳的跟只聒噪的鸡一样。

    当看到男人碰到左戈行的身体后,一股猛然袭来的怒火几乎冲散了张缘一的理智。

    他眼里带着寒芒,目不转睛地看着的左戈行的身影,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听说你们是从洋城来的,我对那里的风土人情很有兴趣……”

    左戈行唰地站起来接通电话。

    “张秘书。”

    旁边说话的人楞楞地看着左戈行脸上的笑容,不明白刚刚还一脸冷酷的人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

    但却更让人心痒了。

    男人咽了咽口水,眼神火热地看着左戈行的身体。

    “吃完饭了吗。”

    “吃完了。”

    “好,现在走向一楼拐角的厕所。”

    左戈行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迈开脚步。

    后面的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左戈行,也起身跟了过去。

    陆助理几人完全没有担心的意思。

    毕竟看男人的身板应该连左戈行一拳都顶不住。

    “打开厕所的门,走进去。”

    左戈行走进厕所,里面没有人。

    张缘一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现在回头,一拳打掉对方的牙。”

    感觉到身后的呼吸,他猛地回头,眼神凶狠的一拳挥了上去。

    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脸安详地躺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双红底皮鞋从门外走了进来,伸手反锁了厕所的门。

    看到来人,左戈行瞳孔震动,眼里亮起了夺目的光,却还没等他说什么,对方就捧着他的脸吻了上来。

    左戈行踉踉跄跄的一路后退,直到撞上了身后的洗手台。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