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富婆小张加更:去云潇生母的墓园
“不可能!”
云九纾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潇儿绝对不可能碰三水。”
自从当年到了叶榆城后,云九纾就跟云潇提过两条铁律。
一是不能碰三水,二是不能欺骗。
这么些年云潇都是乖巧懂事的,生活里大事小事向来都是云九纾说一不二,两条铁律从未僭越过。
连欺骗都不敢的小孩,又怎么可能会碰三水呢?
可云九纾刚回答完,坐在正中间那位警察却露出些许覆杂的神色。
束在腕骨间的银铐铮铮。
捕捉到那视线里一闪而过的怜悯,云九纾坐直了身子。
“看来云女士您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您妹妹,”那警察低下头,翻动着手中的报告,语气淡淡:“据屍检报告表明,我们在死者体内提取到了三水残留,您所说的绝不可能,是不成立的。”
警察的话不亚于平地惊雷。
云九纾刚冷静下来的理智瞬间被炸得当然无存,她坐直身子反驳:“这绝对不——”
“需要出示检测报告给您看吗?”警察打断她无用的反驳:“理论上来说,刚刚的报告也是不应该出示给您看,可云女士,有时候人的眼睛看见的并非是真相,不是吗?”
云潇碰了三水。
这几个字在云九纾脑子里绕啊绕,最后不断下沈成为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了她的心口。
警察是不可能骗人的。
她们所给出的每一项都是有依据的,就像刚刚的屍检报告。
在这一点云九纾从未有过怀疑。
可是眼睛看见的东西又告诉云九纾,她分明是先听见了枪响,推门看见的就是云潇坠落的瞬间,而枪举在叶舸手上啊。
现场除了她们两个,云九纾并没有看见其余人。
更重要的,云潇怎么可能会主动坠亡,她分明对自己说过,要去开始新生活了......
“请先不要激动,”警察沈声道:“既然您并不知道云潇食用三水的事情,那么请问您那晚为什么会去北郊仓库?”
为什么会去北郊仓库。
云九纾皱起眉,不断在大脑里挖掘,可记忆却是模糊:“抱歉,北郊仓库是什么地方?”
完全陌生的地名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有去过吗。
“就是那晚的案发地址,”警察观察着她的反应,调整着问题:“您为什么会在那晚驱车去距离您家六十多公里外的地点?”
为什么......
“因为,”断断续续的记忆掉落,云九纾茫然地眨着眼,喃喃着:“潇儿跟我说,她不想帮我管理云记了,她要去过自己的生活,而自己的生活就是跟着朋友组建了一支乐队,她给我的名片上地址就是那边。”
抓住关键词,警察追问道:“您是说,是云潇给您的地址,是吗?”
“对,”云九纾点头,加重了几分语气:“她说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那边看她,可是她一整天的态度都很反常,所以我当晚就去了。”
记录员埋头苦写,审讯室里一时间只有落笔声。
“不对,”捡拾着零碎记忆的云九纾自顾自着说:“去之前我好像还给店里的人打过电话,她们说,潇儿自从上次来京城找我后就再没回去过,等潇儿离开家以后,我就跟着去了。”
完全矛盾的真相和事件反覆在脑海中博弈。
昏睡两天刚醒过来不久的云九纾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恍惚间有一种自己其实还在梦里没醒过来的错觉。
否则该怎么解释着一切呢?
实在是太荒唐了。
“了解。”
负责问询的警察点点头,沈声道:“云女士,作为这起案件的家属以及目击者,根据您提供的线索以及在现场提取到的细节,我们对当晚做了以下还原——”
大脑恍然着空白,云九纾的瞳孔渐渐不聚焦。
眼前的景象黑下去,可耳畔里的话语却越来越清晰。
【死者云潇于一个半月前到京城,她在京城停留的这一个半月里除了刚到时去了您的家里外,名下既没有居住信息也没有就餐和出行的记录,直到三天前,她去您家找您。
您二人一起去了墓园,出门前还点过蛋糕,从墓园回来后您们在天台喝酒,下午时分云潇离开您的家只身前往北郊仓库。
她对您说的行程是乐队驻唱,实际上北郊仓库早已经废弃多年,根本无法完成演出。
结合上述内容来看,北郊仓库其实是云潇在京城这一个半月来的藏身之所,且极大概率是用来完成三水交易,那天她之所以离开北郊仓库去找您,应该是借着生日的由头为自己制作出不在场证明,因为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最后一波三水交易就是在三天前。
在现场我们缴获了尚未运出的巨额三水,所以云潇的死因.......】
持续的嗡鸣回荡在大脑间游离。
云九纾的眼前景象开始出现重影,豆大的汗滴从额角上砸落。
念完案情分析的警察看着脸色渐渐惨白的云九纾,轻叹了口气,叫停审讯,示意身侧正在记录的警员端过去一杯热水。
“云女士,您先平覆一下心情。”
看着还垂着头的人,警察宽慰着:“我理解您作为家属刚刚认完屍体的情绪,这也只是最基本的案情分析,于理来说是不应该告知您的,可您的情绪实在太过激烈,尤其是实在不应该闯进审讯室去对宜上校进行辱骂,事情还未水落石出前,一切都没有定论,而且宜上校是向内举报马上移办给......”
“你说什么?”
恍然间被拉回神,云九纾皱着眉,神色覆杂的打断她:“宜上校是谁?”
好耳熟的称呼。
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可记忆却又模糊着。
意识到什么的警察啊了声,轻咳着:“不论她的身份如何,案件未能明晰前都不能妄下定论,更重要是,这里是警局,您的行为是不合规矩的。”
“宜上校是谁?”
没有理会那转移话题,云九纾追问着:“是叶舸吗?”
记忆碎成片,不断来回交织着。
那些零碎散落的东西,云九纾死活就是拼凑不起来。
干妈说她睡了两天两夜。
但为什么会睡那么久呢?
她的店怎么办,睡之前应该有交给云潇吧。
云潇,哦,云潇。
云潇已经死了,她来这里是处理云潇的后事。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脑袋疼得像是要爆炸掉,云九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开始发抖,震得桌几都在颤。
想要举起胳膊,可手铐被整得铮铮作响。
“抱歉,”云九纾喉咙干得发紧,她听见自己挤出声音来请求:“我想去洗把脸,可以吗?”
她状态实在不佳,面色苍白如纸唇色蜡青,手臂上的滞留针已经开始回血。
实在于心不忍的警察点点头:“当然,本来今天也只是邀请您来提供些线索的。”
给出眼神示意,立马有人过去解开了云九纾手上的铐子。
如果不是刚刚她的情绪太激动,现在也不会是在这里问询了。
清脆地哢哒声。
云九纾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甩开那手铐,也不记得是怎么走出的审讯椅。
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脑袋像是被灌入百来斤的铅,沈得厉害。
冰冷的一捧水拍打到脸颊上。
没有闭上的眼睛被水刺得生疼,眼眶里迅速砸落下生理泪水。
未关的水龙头不断往外出水,哗哗声不绝于耳。
云九纾的耳畔再次嗡鸣起来,越是听不清,脑袋里的话就越是清晰——
【云潇的死因是钢筋贯穿后脑失血过多而亡,可是那仓库废弃十多年之前是存放粮食的,钢筋应该是她自己提前放置好的,就连跌落的位置应该也是提前计算过位置的。
至于原因,初步分析的结论为云潇察觉到自己出货三水的事情已经暴露并被警察给锁定,所以故意将警察引到废弃仓库,在现场我们不仅找到了死者云潇,还在她停留过的位置寻找到了两名警员以及被撞报废在门外的一辆警车。
经身份核查,倒在云潇身边那位是京城公安刑侦支队大队长,闻山。
而在闻山身边留有一支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高纯度的三水针管,并在闻山的颈部皮肤处有找到针孔压痕。
再结合您所看到的景象,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执行卧底任务的宜上校在制止云潇的暴行,因为她的枪里一共射出过两发子弹,经核实,均在云潇身后的墙壁上找到了弹孔。】
“呕——”
没由来地恶心感席卷了云九纾。
她痛苦地弯下腰,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匍匐在洗手台上。
被撞到的水龙头再次出水,飞溅的冷水落在云九纾的脸颊上,混在温热的泪痕里。
胃部阵阵翻江倒海,就像有一只手顺着喉管探下去攥紧她的五脏六腑,死死揉捏搅动着。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警察的那些话。
黑下去的眼前交替着的是各种各样的云潇。
穿着白裙子的云潇。
六岁时的云潇。
初到叶榆城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讨她欢心的云潇。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说以后会有出息帮自己管一辈子生意的云潇。
无数次生意做到淩晨跟她裹在一件大衣里回家的云潇。
各种各样的云潇。
直到从楼上坠落,变成永远定格在血色里的云潇。
“呕——咳咳——呕——”
越来越强烈的恶心感,恍惚间云九纾嗅到了血腥味道。
她匍匐在水池边,一遍遍呕吐。
可昏睡两天全靠营养液的胃里马上都没有,云九纾什么都吐不出来。
无穷无尽的干呕,悲伤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掏空了。
直到双腿彻底脱力,膝盖狠狠撞击跪倒在地面的瞬间,云九纾再也没有了强撑着的力气。
痛。
密密麻麻着从四肢百骸蔓延而来。
抽搐的胃,灼烧的喉咙,干涩的气管,以及磕碰在地面的膝盖。
多到云九纾根本数不清楚来源。
她擡手,却压住心脏。
这里最痛。
好像被持续着处于绞刑。
淩迟,一片片。
直到呼吸带动着鼻腔里都泛起血腥味,云九纾几欲干呕,下意识地擡起手接。
生生在掌心里呕出口血来。
指缝兜不住的猩红滴落进水池里,水龙头的水冲刷着血污,云九纾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真希望能在这个时候睁开眼。
发现一切都是梦一场。
可是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吧。
指尖被水流冲刷到有些酸麻,云九纾却没有力气擡手去关。
她想不通。
好像在昨天,她才刚盘下母亲的店,将装修店面全部翻新,风风光光地为母亲重新开了业。
也是在昨天,失踪三年的叶舸回到她身边,不论她怎么推都赶不走的人粘着她,把主动权攥在她手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依旧是在昨天她才和池瓷见了面,母亲的朋友们个个都对她疼爱有加,纷纷夸阿云后继有人。
还是在昨天,她回到熟悉的环境,有了新的人脉,生意夥伴,朋友,情人,以及未来——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一夕之间,她又失去了这一切呢?
明明这一切她得来的也不容易。
可为什么被夺走时,甚至连反抗和挽留的余地都没留给她呢?
猛然睁开眼。
哗哗流水声和数不清的痛提醒着云九纾,她的梦没醒,这个糟糕的梦境就是现实生活。
云潇不仅碰了三水,甚至还在团队里混到了指挥的地位,她不仅自己服用还丧心病狂的想要注射给闻山。
闻山——
为什么是闻山,疑惑滚在脑海里,云九纾想不出云潇和闻山结仇的可能。
甚至到现在云九纾对这一切都还有种恍惚感。
而叶舸...或许该叫她宜上校。
她的真实身份不是数学老师也不是乐队鼓手而是清缴三水的警察。
所以一次次的接近是因为要找的云潇的罪证,一次次消失是因为没找到还是因为收集到了,而这次露面是因为积攒到的信息足够她将云潇一举击破?
纷乱的思绪交织纠缠,云九纾被折磨着头痛欲裂。
跪在地上的双腿慢慢蜷缩,她将自己抱成团埋起来,刚刚对叶舸诞生的那点恨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没有了放置的载体,那些失控的情绪分崩离析。
云九纾恍惚间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的疯了。
昏睡两天后醒来的她得知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死了,是被她深爱着的人所杀,所以在见到那个骗子的瞬间,所有的仇恨迸发。
可是现在。
现在警察告诉她,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而她刚刚破口大骂的仇人真实身份是警察,那被她恨了又恨的抛弃,其实都是因为收集证据。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为她养了个坏孩子。
“啊——”
云九纾尖叫出声,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
所以狭窄的洗手间里回荡着的只有绝望而又嘶哑的无声怒吼。
静静地坐了许久。
直到膝盖上渗透的血将裤子全部吃进去,与肉黏合到一起的衣料贪婪着想与肌肤融为一体。
扶着洗手池,艰难站起来的云九纾擡头。
在镜子里,她看见了一个头发散乱,眼眶通红,面色惨白宛若刚从阎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是她自己。
擡手再次洗脸,冰水拍到脸颊带走了最后的残泪。
低头看了眼腕表。
十五分钟。
成年人的崩溃只能有十五分钟。
整理好自己的云九纾拉开门,等在门口的警察面色焦急着迎接过来:“您终于出来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今天的问询先结束吧。”
听见的那声摔倒和呕吐响动,让隔着门的警察焦急难安。
本来还原案件猜测是为了帮助目击者更好的回应案发时,可现在似乎起了反作用。
“没事。”云九纾声音低哑:“不用结束。”
大悲过后是惘然,此刻的云九纾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时刻。
她迫切地想要知晓这一切。
明明每天都呆在她眼下的小孩,又是什么时候烂掉的呢?
看着云九纾表情决绝,警察想劝,却又作罢。
再次折返回去,云九纾在那间审讯室里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她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莫名地再也擡不动脚步。
那人不是骗子。
心口那疤她没猜错,真的是枪伤。
沈眸瞧着那门把手,一个小时前她才站在同样的位置破口大骂,此刻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怎么了云女士?”察觉到她的停顿,带路的警察回过头来。
将云九纾的踌躇和犹豫尽收眼底。
会过意来的警察解释道:“这间审讯室已经清理过了,里面没有人了。”
没想到会被看破心思,云九纾擡起头,眼神里有一瞬的悲伤。
“本来宜上校就不归我们这里审讯,只是太匆忙,这两天上头的人只是借了个场地,刚刚结束审讯完就一起移交了,”警察叹了口气:“说来也巧,那前脚刚结束去整理资料的功夫您二人就碰上了,换做平时工作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毕竟不是我们的权利内,所以无法干涉。”
不归这里管?
云九纾从她的话里抽丝剥茧,下意识问道:“你是说,她这两天一直在接受审讯吗?”
没想到关键点会落在这里。
“抱歉,无权告知,”警察有些懊悔自己的多嘴,立马扯开话题:“云女士,我们继续吧。”
收回视线的云九纾点点头,她擡脚跟上警察的脚步。
在彻底路过那扇门时,手无意识地攥成拳,嵌入掌心中的指甲凿出痛来。
后续的问询并没有进行多久。
因为云九纾对什么都不知情。
她不清楚云潇是什么时候误入歧途的,也不清楚云潇是被谁带坏的,更不知道云潇背后的人是谁。
面对这样茫然的云九纾,审讯也没有意义了。
“那云女士,这段时间最好请您不要离开居住地,后续我们随时会对您进行调查,”警察说:“以及您店面的生意恐怕需要全面暂停,因为我们需要对您的店进行检查,尤其是云潇接手的店。”
对这些安排和要求没有意义的云九纾点头。
“以及我们了解到您现在京城的店前身是您母亲云艺婉的店铺,”整理着资料的警察顺口道:“而您母亲在十三年前就是因为三水被处决,所以云女士如果您后续有线索或者想到什么嫌疑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虽然知道这是句善意提醒,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落在云九纾耳朵里格外的刺。
她母亲出事时,云潇才十一岁,绝不可能有所关联。
但已经疲惫至极的云九纾没有争执,她只是叹了口气,说:“好的。”
迈步走下警局的最后一阶。
眼前出现熟悉声音的那一刻,云九纾整个人犹如被抽走了全部气力。
如果不是眼前人伸手及时,她的膝盖恐怕又要遭殃。
“阿云,”赵云津用了几分力气将人抱住:“你坚持一下,我们上车。”
有气无力的云九纾软面条似的任由她拖拽着,轻声问:“你来了啊?”
“嗯,我全部都听说了,”赵云津擡手打开车门,将人往车上送:“我请了假来陪你,没事的,我陪你一起解决。”
实在说不出话的云九纾闭上眼,闷闷着说了句谢谢。
车一路平稳地行驶到医院。
等在门口的池瓷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过来,早已经等着的轮椅扑着软垫。
“囡囡啊,”看见面色惨白的云九纾,池瓷骤然红了眼:“怎么把我囡囡搞成这个样子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囡囡?”
关切声绕着耳边,分不出力气回答的云九纾只能眨眨眼,用这种方式告诉池瓷她还好。
“池阿姨有没有请医生?”不同于池瓷的关心则乱,赵云津冷静道:“她胳膊上的滞留针已经脱落了,情绪估计不太稳定,最好为她注射一针安定。”
“有的有的,”池瓷连声应道:“都安排好了,小赵,麻烦你跟我一起把囡囡擡上去。”
身体陷入到轮椅的那一刻就彻底脱了力。
云九纾软在椅背里,瞳孔涣散,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
......
“还是没有消息吗?”
贺茉莉看着卢梭,许久不曾休息过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怎么说啊?”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煮过不止几轮的茶水又沸起来。
垂眸凝着那袅袅茶烟的卢梭闭上眼,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装死!”气急了的贺茉莉擡手就是一巴掌:“小宜子的事情到底怎么说?”
她这吼声把眼前人的坏脾气也给勾了出来。
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几上,煮沸的滚水都被震出来,卢梭愤愤道:“能怎么说?能怎么说?宜程颂就是个疯狗,她铁了心要拉着江钟青赴死,一路向上提,用词越来越夸张,现在已经变成了江钟青吩咐她搞死的云九纾!”
被吼楞住了的贺茉莉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卢梭满脸愤怒:“应该问宜程颂在里头说了什么,江家已经在打点关系了,我妈和我姐说,江钟青还有几年就退了,人家跟她玩玉石俱焚也没亏损。”
这个假设让贺茉莉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小宜子绝对有后招。”
现在距离出事已经是第四天了。
案件还在不断往上走,按贺茉莉对宜程颂的了解,她要的绝不是跟江钟青玉石俱焚那么简单。
听到贺茉莉这样说,知道瞒不住她的卢梭又叹了口气:“是啊,她宜程颂何等精明,怎么会接受就跟江钟青玉石俱焚的结局呢,她要的人里还有江严。”
回想起母亲转诉的画面,无休止的审讯,一轮接一轮的问询。
卢梭光是听都胆战心惊,她不敢想象得有多么大一颗强心脏才能撑住。
更不敢想象宜程颂是以什么样的意志力完成的这一切。
“江严?”贺茉莉皱起眉反问:“这人罪过小宜子吗?”
卢梭面色难看,抿着唇摇头:“小老板妈妈的案子,就是当年江严晋升的功。”
“什么?”
反应过来的贺茉莉惊呼出声:“你的意思是,小宜子闹这一出不是为了三年前被阴的那把,而是为了给小老板她妈翻案?”
“你还不了解她吗?”
卢梭苦涩一笑,语气里满是心疼:“从小到大,她宜程颂什么时候为了自己争过?”
这几天卢梭得到的消息是宜程颂不管怎么审,都一口咬死在江钟青身上。
她身上有江钟青九年前对她发布的任务文件。
上面没有红头但是有她江钟青的签名,甚至还有江钟青给她的云九纾资料。
虽然江钟青百般反驳,可白纸黑字是赖不掉的。
现在越闹越大,对宜程颂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莽夫来说,睡不着的人应该只有江家。
听说江钟青当天就被带走了,现在估计跟宜程颂面临着差不多的处境。
就看谁俩撑得久了。
显然,这场博弈已经分出了胜负。
贺茉莉张了张嘴:“那……”
还没等贺茉莉开口,卢梭就立马打断她:“我没招,宜程颂这疯狗是跟我举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我送一功外加让我捞不了她。”
说到这个功字,卢梭自嘲一笑。
她垂下眼满是歉疚,左手指掐着右手关节来回地拔拨:“早知道就不跟小宜子说我想立功了。”
今年就能提的卢梭眼下就缺这件功绩。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最后一口气,会是由她最好的朋友推过来的。
贺茉莉听得心一抽,整个人也跟着难过起来:“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没了。”
卢梭深深叹了口气,无力道:“结局是她自己算好的,现在闹大,上头已经开始重视了,当年的旧案子一定会被翻出来,她真是聪明,原来那么早就布好了局。”
办公室的气氛凝重下去。
除了叹气声,谁都没开口,留在桌上煮沸的茶翻滚着。
贺茉莉看着那在沸水中熬煎的嫩芽,只觉得心里闷得厉害。
怪不得她会一直有不祥的预感。
原来,擡手搭在胸口处,轻轻地压下去。
“那我们,”贺茉莉语气凝重:“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没有回答声。
卢梭裹着手套将那沸水壶给提起来。
滚水入杯盏,溅起满室茶香。
她叹气:“当然要做。”
“那疯狗把自己弄进去之前,不是已经把事情交代给我们俩了吗?”
想到了什么。
原本伸出手的贺茉莉楞在原地,冷笑了声:“真是个疯狗。”
清茶泡久略有些许苦涩。
但比起此刻办公室里凝重的氛围,茶的苦涩简直不值一提。
……
……
杯子里最后一丝热气儿也散尽。
数不清楚热了凉,凉了热过多少次的水,再一次放到凉。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指尖。
原本注意力全集中在树上的赵云津察觉后,立马按下呼叫键。
铃声响起的瞬间,正打瞌睡的池瓷猛然晃神回来。
下意识去看,立马兴奋道:“囡囡,你醒啦!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嗯……”茫然睁开眼,云九纾环视了圈周围,张张嘴:“水……”
“囡囡渴了是不是?”池瓷立马就要擡手喂水,刚伸出胳膊就被攥住。
赵云津举着本医书,满脸严肃,“她睡太久了,具体情况还是要问问医生再做决定。”
“对,”反应过来的池瓷点头:“我这就去叫医生。”
尽管呼叫铃声长久地回荡着。
闲不下来的池瓷还是亲自跑去医生办公室里找人。
原本就安静的病房变得更加冷清。
云九纾转过头,看向赵云津,眨了眨眼睛。
“有话想说?”赵云津看着她的表情,猜测着意思:“想问睡了多久吗?不久,医生说你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所以给你打了安定,昨天到现在、才睡了十八个小时。”
这么久。
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云九纾皱起眉,满脸疑惑。
“暂时的失声现象。”
赵云津耐心解答:“你怒火攻心,又悲伤过度,医生说醒来可能会出现暂时性失声的状态,没想到你还真的失声了,放心吧,要情绪稳定一周左右就可以恢覆了。”
一周左右恢覆。
云九纾皱起眉,这一周不给她说话还不如杀了她。
愤怒地将拳头砸进身下的床垫里,大脑非常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了在春城,有一个人不是哑巴的人,却比任何哑巴还要真。
就连指骨撞出血肉来也能忍住不出任何声响。
思绪恍然一瞬,心脏瞬间蔓延起细细密密的痛感。
“别生气了。”
还以为她在为不能说话生气,早有准备的赵云津将本子递过去:“压榨一下你,刚好你干妈不在,快点跟我说说,你在警局里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收回思绪,不能说话的云九纾点点头,接过本子就开始埋头苦写。
病房里彻底安静,只有云九纾的奋笔疾书声。
看着本子上越来越多的字,赵云津的思绪也开始恍然。
云潇的事情赵云津已经听说过了。
可是处决云潇的人却让赵云津很是意外,一个本该对身份死死保密的人居然能调动闻山的队伍,还是完全不归她管的范围。
尤其是在得知那人做完这一切后,反手把她自己举报了,赵云津就更加困惑了。
不过现在有了云潇的事情,她姓云,只要把祸水东引,说不定可以翻找出当年的事情来。
“嗯——”
指尖叩了叩桌面,无法出声的云九纾示意她看字儿。
“知道了。”
赵云津拿起那密密麻麻的纸张飞速浏览起来,视线停留在最后那句话时,始终淡淡的表情上明显有了变化。
“嗯?”
说不出话的云九纾看着她变脸,扒拉着纸想看是那句话,却被按住了脑袋。
赵云津问道:“闻山和云潇有仇吗?”
没想到吸引她注意力的是这句话,云九纾也摇摇头,表情有些凝重。
“那她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赵云津语气严肃:“我记得时与是你朋友,闻山是她的爱人,你应该也认识,你们三个有没有碰面的时候?”
三个人碰面的时候。
大脑电花火石一刹那,云九纾扯过纸笔就写:“三年前,酒吧街,云潇被绑架,是时与跟我去救的云潇,后面她们找云潇问过细节。”
“细节,”赵云津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个字:“所以当年的事情,云潇落了什么把柄在闻山手上,所以她才会报覆闻山。”
把柄。
云九纾沈吟片刻,脑海里闪过些什么,却又下意识摇摇头。
“没事,”赵云津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下移,终于来到自己想问的话题:“云艺婉,真的是你母亲?”
没有犹豫,云九纾扯过纸就写:“当然。”
赵云津试探着问:“那警察说的……”
“假的,”云九纾提笔就写:“我问过一个人,她说处决不可能下来的这样快,我妈妈的案件有疑点,原本想等安定下来就去查,可是、”
笔尖停滞,云九纾痛苦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情绪稳定的针剂起了作用,还是云九纾已经接受了事实,她的心此刻竟掀不起半点波澜。
在第一次意识到妈妈案件或许有疑点的时候。
也是这样。
承诺写在纸上,那时候她不知道她的身份,还以为白纸黑字刻下的是诺言。
谁知道……
自嘲一笑,云九纾垂下眼睫,她已经不敢奢望。
“可是现在有了转机,”赵云津拼命抑制着兴奋,她沈声道:“你还能再回想起来点什么吗?关于云潇的事,她反常的地方?”
赵云津期待的看着云九纾,等待着她的反应。
思绪在脑海里不断翻腾。
反常的地方,莫名其妙要过生日,要喝酒,还要去给十几年不曾提过的亡母烧纸钱——
墓园!
云九纾猛然反应过来,她看向赵云津,激动地落笔:“云潇生母的墓园,出事前,她特意叫我去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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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会挖出什么东西呢[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