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富婆小张加更一:叶舸,去死吧
弄死这两个字一出现,整个审讯室的氛围彻底冷下去。
审讯员和记录员面面相觑,几人视线交换后又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自从进来后,除了公式化的回覆和问询外,宜程颂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她始终静静着,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眉眼间那狠戾淡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审讯员莫名生出几分自己才是被审讯的对象。
“小旗子,”主审讯员回过头,给负责记录的人使了个眼神:“休息一下吧。”
会过意的小旗子立马站起来将正在记录的摄影仪按下暂停,那红灯闪烁着戛然而止的瞬间,宜程颂依旧淡淡着没什么反应。
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将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不论发生什么都激不起宜程颂心中的波澜。
“宜上校,”主审员轻叹了口气,露出跟刚刚截然不同的惋惜表情来:“您不该这样讲的。”
没想到审讯员会变态度,宜程颂微挑了挑眉,没接话。
腕骨锁在铐中,她的手始终朝上摊开着。
“我不清楚您这样做的原因,也不清楚您想要争取到什么样的结果,更不清楚您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威胁才被迫走上这样的路,”主审讯员深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来:“但我不希望您,因为一时意气,选择用这种极端方式去争。”
意料之外的劝诫。
本已做好万全准备的宜程颂在这两天两夜无休止的审讯里对答如流。
她熟悉所有问询流程,更清楚话得留到什么尺度。
越是往上走,她的用词就得越大胆。
可宜程颂却没计划过如何回答这份关心。
“您不用疑惑,”主审讯员抿了抿唇,垂下头看着笔录,闷声道:“您与我之间的确素不相识,但,您的事迹早在前年我就听说过,或许我的话很失礼,甚至对于此刻是不合时宜的,但。”
本子合上时发出清脆响声,主审讯员擡起头,沈声道:“我不希望队伍里失去您这样一位英雌。”
早在听到这次提审的人是宜程颂时,主审员就很困惑,直到审核下来,那些对答如流的问询里,除了这几日反覆审问后的麻木,更多还有提前备好的词汇。
虽然宜程颂地位不高,可她的实绩无人不晓。
三年前调任边境,短短一年内连续三个二等两个一等,次次都冲锋在最前沿。
去年她还专门被作为英雌事迹在大会上被表彰过,可她本人却在手术室里抢救。
如此卓越的功绩却没有任何官职,除了军衔一无所有,不用猜就知道背后有人拦着她晋升。
而宜程颂本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受完表彰就又回了边境。
如果她真是图名谋利的人,早在去年就留京任职了,可她没有,更重要的是这次她被调查,是她主动举报的自己。
看着那笔录,主审核员沈沈叹了口气。
这些记录不断上交,宜程颂的前途将会越来越渺茫,真的值得吗?
“谢谢。”
清淩声音打断审核员的思绪。
被多番注视着的宜程颂依旧面无表情,她平静地擡起头,看向那摄像机:“继续吧。”
她当然知道审核员的意思。
这样惋惜的眼神在两天里宜程颂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可偏偏她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惋惜。
只要一个公平。
一个本该属于云九纾的公平。
所以不管压上什么为赌注,宜程颂都毫不在意。
那在她人眼中的前途无限和高居官位,在宜程颂眼里还不如云九纾的肆意笑颜。
云九纾。
这个名字在思绪里清晰的瞬间,宜程颂沈沈叹了声气。
重新打开摄像机的审核员听到了这声叹,以为她终于被打动,手都恍了瞬间。
可下一瞬,她听见宜程颂开了口。
“我为我说所的每个字负责。”宜程颂声音沈沈,带着孤注一掷的洒脱:“所有任务都是由江钟青发布,我来执行,这次我回京休息是假,为江钟青完成任务才是真。”
摄像机已经开录。
审讯员明白了她的选择。
所有惋惜与劝慰都咽下,负责做笔录的记录员将她的每个字都记下。
审核员语气沈沈:“那你所说的执行任务,是完成三水任务,还是射杀云九纾?”
“前期是完成三水任务,”宜程颂语气如常:“但当我第一次任务失败后,向她汇报云九纾是嫌疑人的线索有误后,并没有被采纳,封闭式训练一年后,我再次接到了潜伏任务,目标依旧是云九纾。”
“直到这一次,”宜程颂说:“我将她射杀。”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射杀的人不是云九纾的?”
“刚刚,您说我杀错人以后。”
“那你是否认识被你射杀人的真实身份?”
“不认识,江钟青给的资料显示她是三水头目,而我也的确在叶榆城缴获后她名下的三水生意后才动的手。”
“那你是否清楚,你所谓的射杀其实根本没有击中要开,死者是自己从高楼跌落?”
“不在乎,我只需要执行任务。”
持续不知道多久的审讯终于结束,做完笔录的记录员将录像带给整理出来后递交。
宜程颂依旧被铐在位置上。
此刻审讯室的门大开着,回廊上人潮来往,窗外光影落进来。
那被百叶窗格挡过又被脚步踏碎的日光影影绰绰着,偶有风过,卷起树影沙沙。
天又亮了。
宜程颂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钟表,宜程颂唯一能感知外界的时刻就是等待被提审下一轮的时刻。
也就是此刻。
面对镜头时的镇定自若与坦然慢慢松懈,那始终向上摊开的手微微颤着,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脆弱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到那一夜。
当时那根针距离闻山只差毫厘,纵然是那样的情况下,她也只是射击了云潇持针的手臂而已。
那晚宜程颂的枪一共只出过两发。
一发空鸣,一发警示。
她从未想过真的要云潇的命,直到眼睁睁看着那白裙坠落,宜程颂的下意识反应是扑过去迎接。
可她们的距离实在太远。
更让宜程颂没想到的是,云九纾会在那一刻推门而入。
现在来看。
这一切都是云潇计划好的。
她计划了这起冲突,计划了被跟踪,甚至计划了自己的死亡。
云潇最终目的是.......
手不受控制着颤抖起来,宜程颂的眉微不可闻地蹙紧。
她怀中仿佛又萦绕出浅浅茉莉花香。
云潇的血迸溅在眼前,崩溃的云九纾摔在那血色里,而她手中的枪成了这一切的导火索。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情绪失控前一刻,宜程颂猛然睁开眼。
是回忆而已。
眼前不是仓库而是审讯室。
抵在腕骨间的手铐染透了体温,限制着行动,在无意识地皮肉摩擦间已经划出血痕。
深呼出口气,宜程颂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跟着日光一起清晰在眼底的是倚靠在窗边的女人。
明艳眼眉间蒙上疲倦的愁,那双狐狸眼冷冷,此刻死死盯着她。
视线对接的那一瞬,宜程颂呼吸猛然停窒。
“为什么那晚死的人不是你?”
冷冰冰一声诘问砸过来。
日光被踏碎,原本倚靠在窗边的人朝她走过来。
被铐在原位的宜程颂不可置信地轻眨眼睫,她有些怀疑自己还陷在回忆里没抽身。
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云九纾。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可以安全吗?”已经冲进来的云九纾双目猩红,她的面容惨白,唇颤得厉害:“这就是你几次三番靠近我的目的吗?这就是你这一次出现的目的吗!”
自从醒来后,云九纾就沈在无尽悔恨中。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跟云潇心生隔阂,为什么要给云潇甩脸色,为什么不肯把云潇带在身边。
也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欺骗自己的混蛋。
坚定的唯物主义云九纾第一次希望世界上有时光机,多希望时间能回到三天前。
她一定会留住云潇,在听到那句新生活时,她就该出言制止。
坐在原位的宜程颂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冲她扑过来的云九纾被警员拉住。
“我会一直告你的,”即使胳膊被钳制,云九纾也丝毫没反应,她破口骂道:“你要感谢法律先我一步处决你,否则我云九纾就是搭上自己的命,也会拉你一起下地狱,死骗子,我告诉你,只要不是死刑,我就会一直上述一直上述一直上述一直上述,直到亲眼看见你死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我云九纾会在京城遍地挂满红彩带,敲锣打鼓欢送你下地狱!”
难听的话雨点子似的砸过来。
宜程颂被铐在椅子里,她看着她失控,看着她双目猩红,看着她破口大骂,看着她眼尾有泪滑落。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说话啊!”此刻的云九纾已经全然没了体面。
她像一个失控的疯兽,尖锐地亮着利爪。
如果不是双手被钳制着,她一定会狠狠掐断眼前人的脖子。
她云九纾居然会被一个人耍了三次,甚至还搭上了她妹妹的命。
那两个警察已经快要拉不住,“云女士,您冷静一点。”
“如果时间能回流。”已经骂红了眼的云九纾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永远都没有遇到过你,更不要认识你。”
狐狸眼充了血,衬得面色更加惨白。
此刻的云九纾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什么都做不了的宜程颂只能看着她的瞳孔缩瑟,被铐住的手腕不自觉地发起抖。
“恶心!”
越来越多的警察过来拽住失控的云九纾,可她的声音却从未被阻断过。
“我告诉你,”身体被不停地往后拖拽,云九纾死死瞪着眼前人:“在判决没下来前,我每一天都会虔诚无比的祈祷你去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人给你做法,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云女士!”四个警察死死控制住她的手和脚,拼命地将她往后拖拽:“如果您再这样,会被拘留的。”
“拘留就拘留!”云九纾骂红了眼:“最好把我跟她关在一起,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四个警察终于将失控的她拽出了审讯室。
等在一旁的审讯员立马将门给关上。
眼前的光亮一点点消失,宜程颂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几乎要感知不到心脏的存在。
耳边是阵阵嗡鸣,眼前来回切换着云潇的血和云九纾猩红的眼。
哢哒——
审讯室的门落下锁,最后一丝光亮也湮灭。
可宜程颂还是听清了那最后一声骂。
云九纾说:“叶舸,去死吧。”
叶舸。
空寂无人的审讯室里,那始终仰着的头颅低下去。
宜程颂眼前开始滚出重影,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叶舸。
不知道她该庆幸还是该懊悔。
庆幸直到这一刻,云九纾恨得还是叶舸。
懊悔她宜程颂,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
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撞击着那铐子猎猎作响,回声盖住那微不可闻的啜泣。
吱呀——
审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冷静好了吗?”进来的警察将杯子放过去,叹了声气说:“请您过来是需要您配合做个简单的笔录,本来在办公室就行,可是您刚刚非得整那一下子,所以没办法,我们只能在审讯室了。”
手上银铐晃晃,云九纾擡起眼,表情漠然。
那双狐狸眼里布满血丝,面颊惨白,整个人呈现出暴怒后的颓然疲倦。
就在被警察拽开那个审讯室门的瞬间,她听见了很浅的一声唤。
那声音像是下意识从肺腔里挤出来似的。
轻得可怜,薄到眨眼即逝。
但云九纾还是听见了,那是很哑的一声,阿纾。
思绪被绞断,云九纾从鼻腔里挤出声冷哼。
死到临头的人还敢挑衅她。
“警官,”云九纾语气淡淡:“她什么时候能被枪毙?”
原本还在架摄像仪,听到这声问询后,警察皱了皱眉:“云女士,请不要回答与案件无关的事情。”
不理会这警告,云九纾自顾自着问:“那她死的时候我能看吗?”
“云女士!”警察的语气彻底冷下去:“等到案件水落石出时,一切都会有结果,请您不要说跟案件无关的事情,现在我们需要问您,您是否知晓您妹妹云潇的死因?”
听到死字时,刚刚还在暴怒状态的云九纾白了脸。
眼前一晃,整个人还是有些飘忽。
尽管她刚刚已经认领过遗物,亲眼看过云潇的死亡证明,但云九纾还是不太接受云潇真的死了的事情。
再次想起隔壁的人,云九纾咬紧牙关:“是被枪杀的,我推开门时,叶——她举着枪。”
还是没法念出那个名字,云九纾猛然攥紧指尖。
指甲陷入掌心里,刺痛提醒着她理智。
“您确定当时是亲眼看见云潇被枪杀吗?”警察叩击桌面:“确定是亲眼所见吗?”
云九纾咬着牙,狠狠点头。
她确定。
推开门前那几声以为是烟花爆竹的声音,也是枪声。
负责问询的警察偏过头,站在她旁边的警员立马将东西递过去。
“那请您看看这个,”警察提示着:“不用看过程,直接看结论。”
云九纾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被递到眼前的文件。
那是一份屍检报告。
最后那栏写着【死亡原因系后脑落地导致颅内出血,死者身上并无外力痕迹,经初步鉴定,死亡原因系自主坠亡。】
“怎么可能?”看完最后一个字,云九纾脸色彻底惨白:“怎么可能是自己坠亡,我明明看见——”
“云女士,”看着眼前人又要失控,警察沈声道:“还有一个事情我希望您如实回答,您的妹妹云潇,是否服用过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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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以为死了就可以潇洒吗[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