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 128 章:以身入局
摇曳着的那一抹白像枝头雕零落叶,随着门被推开的速度坠落。
直到被推到极致的铁门触到坚实墙壁。
嘭——
闷沈沈着巨响回荡在四周。
是被推开的门,也是从眼前那雕零的洁白里发出的声音。
站在入口处的云九纾整个人如遭雷击。
映入眼帘的景象叫她瞳孔猛然缩紧,腿像灌铅,钉在原地。
这里根本不是酒吧。
没有桌椅,没有客人。
废弃仓库里那沈沈重金属乐像是从另一个空间维度传过来的。
那些她听见的一阵又一阵的动静也根本不是什么烟花爆竹。
而是,枪声。
云九纾极缓慢地转动着头。
视线落在那仍高高举起的手臂,还有那张她到死也无法忘却的同样满是震惊的脸上。
“阿纾。”
干涩喉咙从肺腔里挤出声响。
宜程颂只觉得浑身血液在片瞬间凝滞,然后逆涌。
冰冷感蔓延四肢百骸。
眼前猝然坠落的身影,和云九纾的出现。
双重震撼让即使面对着枪口都能冷静从容的大脑陷入空白。
叩动扳机的指腹挪开,有些酸麻的手臂颤抖着垂下去。
生平第一次,宜程颂感受到了慌张。
张口欲言,却被扼住喉咙。
气管涩得厉害,半点风声都溢不出去。
没有质问声。
惊愕的瞳孔转动,云九纾视线又落回那正不断被浸染的洁白上。
飞扬起的空气里迅速扩散开浓郁铁锈味。
血。
潺潺涌动。
猩红刺鼻的血。
游走在每一次呼吸间,充斥整个肺腔后,又被吐出去。
僵直酸麻的腿擡起来,脚步慢吞吞地往前挪。
云九纾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像是做梦。
如此真实又荒诞的一场噩梦。
可每走一步,就浓重一分的血色以及四周不断飞舞的尘埃提醒她。
不是梦。
眼前这个废弃仓库是真实的。
举着枪的叶舸是真实的。
就摔在她眼前,仰躺血色里的云潇也是真实的。
“阿纾。”
探过来的手臂扯住不断向前的身影。
回过神来的宜程颂死死环住怀中人,吐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在颤:“别过去。”
“不要破坏现场,”手也在颤,怀中茉莉香如此清晰,宜程颂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她哑着声音重覆:“不要过去,不要破坏现场。”
救援队没有赶来前,所有线索都无比珍贵。
残存的理智扯着宜程颂,她不能分神,还得保护现场。
环抱在腰间的重量变成支撑。
云九纾渐渐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她的身体。
腿一点点软下去,可眼睛却死死钉在前方。
哆嗦的手擡起来,她问:“是云潇吗?”
那条白裙子。
已经被血浸透的白裙子。
今天陪在身边蝴蝶似的飞旋整天的白裙子。
此刻正一点点消亡在血色里。
听到问询,宜程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即使枪已经收回匣中,手却依旧沈得厉害,叩响扳机那指节还在颤。
“是云潇吗?”
她需要一个回答。
一个肯定的回答。
攥着袖口的长指猛然收力,指甲嵌入肉里,云九纾追问:“是云潇吗?”
“你告诉我啊!到底是不是云......”
“是。”
未问完的话音被截断。
单字节砸出来时,云九纾得到了她的答案。
可这答案太重了,重到她要站不住了。
那被提起就没落下的气儿堵在胸腔,像沈重的铅,扯着她整个人不停坠下去。
“阿纾!”下意识收紧的臂弯,让宜程颂垂下头。
她看清了怀中那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失焦的瞳孔。
劝慰声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凝在唇边,变成一句:“抱歉。”
她话音刚落,骤然响起来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强光直射入残破仓库,将最后一丝黑暗也驱散。
那持续整晚的摇滚乐停止在时与那声铿锵有力的:“抱头,蹲下!”
脚步声瞬间踏进来。
不断交替着的红蓝灯管,橙黄警戒线四散着。
天罗地网般将眼前的一切捕捉,不断鸣响的警笛声提示着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报告宜上校!”
汇报在背后响起来,震得云九纾灵魂都在颤。
大脑空白,她的耳边是持续嗡鸣,可每一句话却又无比清晰。
尤其是在听见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说:“京城公安总队时与携二支队四十七人前来支援。”
“现场发现嫌疑人四人,有一人已无生命体征,法医正在做痕迹提取。”
“经过初步勘验,现场共有弹孔残痕九发,均为警用95式从高处贯穿,已经封锁事发点,痕检人员正在完成线索收集,比两队正式完成交接,还请宜上校指示!”
“宜.....”
云九纾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垂头看着环在腰间的手臂:“上校?”
被念出军衔的宜程颂背脊一僵。
“宜程颂。”怀中声音还在喃喃:“宜上校。”
叶舸这个名字终于在此刻被更替。
可宜程颂却没有半分喜悦。
狂跳了整个晚上的右眼皮终于安静,恍惚间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停滞。
原本正汇报的时与闻声擡头,惊讶地出声:“阿云?你怎么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她。
时与看着眼前沈默的两个人。
手臂搭缠着腰肢,明明是环抱的姿势。
可彼此眉眼间的神色却无比疏离。
“宜上校,”没有功夫再多关心,汇报完的时与追问:“我家闻山呢?”
搜捕已经结束,痕迹组正在做线索保留。
平时总会第一个接应她的身影到现在都没出现,莫名的心慌感让时与很不适。
“报告局长!”
远远一声喊,回荡在仓库间。
“二楼发现伤员两名,其中一名已无明显生命体征,需要迅速救援。”
还没来得及等时与擡头回应,又听见那汇报人惊讶地喊声:“是、是、是闻山队长!”
片刻凝滞。
按规矩汇报完,正等待下一步指令的时与徒然暴怒。
她像疯掉的野兽,猛地撞开前来搀扶她的队员:“救援!”
凄厉喊声回荡。
不断狂奔的时与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爹的救援人员在哪里!!!”
不算安静的现场彻底乱起来。
原本在楼下勘察的医护人员迅速上楼。
担架的滚轮阵阵,仪器声滴滴作响。
本该完美结束的一场追捕此刻全乱了。
眼前的动乱拽回云九纾的思绪,她垂头看着还环着自己的手臂。
麦色肌肤下是暴起的青筋。
身后人在发抖。
原本安静的云九纾剧烈挣紮起来。
手臂被猛地甩开。
宜程颂看着狂奔而去的背影,她的手还悬在半空,可怀里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您好女士,”负责扯警戒线的警察擡手扯住那不断往前的身影,低声劝道:“请不要破坏现场。”
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的云九纾剧烈挣紮着。
可三个小时的长途车,早已经让她没了力气。
钳制住胳膊的手掌似烙铁般,挣紮不脱,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担架被擡起来。
盖上的白布也被血色浸染。
一前一后的警察走得很稳,医护人员帮忙拉开警戒条。
云九纾眼睁睁看着那担架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跟她擦肩而过时,白布之下的手臂受到颠簸滑落下来。
啪嗒。
原本攥紧的掌心松开。
满是血污的一个小东西砸在地上。
闻声低头的云九纾呼吸凝滞。
她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畔响起声音。
“女士,女士!”
“医护人员,这里有人晕倒了!”
意识彻底消弭前,有脚步声正狂奔而来。
那枚沾满鲜血的蝴蝶飞过云九纾的心间。
彻底不见。
......
......
“病人瞳孔开始涣散,准备供氧。”
“各项指标持续下跌,心率持续走低,架起搏器!”
“车即将停靠,联系手术室准备接应,立即抢救——”
哗啦。
猛然拉开的车门。
担架落地的瞬间,滚轮碾过来回奔波的脚步踏着声音远去。
亦步亦紧地跟在担架后的宜程颂眼睁睁看着昏迷中的人被推远。
脚步却定格在医院门口。
不能过去。
理智撕扯着宜程颂留在原地。
还有更重要的等着她要去做。
深深提起一口气,又缓缓着呼出。
手垂落到身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娴熟地开机,映入眼帘是无数个未接来电。
宜程颂全都不予理会。
翻动着通讯录,指尖停留在L开头那一栏。
指尖轻点,播出了卢梭的电话号码。
铃响不过三秒就被迅速接起。
没等对方出声,她先一步开口:“喂。”
“我是宜程颂。”
声音出去的瞬间,背对着医院的人闭上了眼睛:“我申请自查,并实名制举报总指挥官江钟青涉嫌伪造逮捕令。”
“你说什么?”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卢梭猛然弹起来:“等等,阿颂,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本人宜程颂于九年前接到潜伏调令,进入叶榆城缉拿三水头目,直到今日京城时间二十一点零七分,在城郊废弃仓库持枪射杀三水头目。”
“云、九、纾。”
没给电话那端反应的时间,宜程颂主动切断了通话。
她背对着光站在夜色中,视线望向前方。
静静地等待着警笛声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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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狗打法
这章情绪撕扯太难写了,还是长章节爽,上一章精修过,又补了1k5
下章我努努力,争取带着富婆的加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