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感谢富婆山外青山的加更:血色对峙
长长一声叹中。
那烛火闪烁着熄灭,云潇睁开了眼睛。
恍然一瞬,鼻尖落上温热。
眼前人笑颜如花,高高举起的指尖还残留着蛋糕奶油。
“姐姐,”云潇有些无奈,她擡手擦掉鼻尖上的黏腻,轻笑出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云九纾哼哼两声,摇头道:“不管,有你姐我在,你就永远是小孩。”
看着那明艳笑眼,云潇有片刻恍惚。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云九纾这样笑过了。
久到她都要忘记,上一次好好跟云九纾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感受了。
自从云九纾开始规划分店以后,她们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先是她们一起叶榆城,然后是云九纾走出春城。
再到现在云九纾规划定居京城,而她云潇又回到了叶榆城。
疯狂生长的野心动着云九纾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拥有她们美好过去的古城。
也一点一点丢弃了那只有她们彼此陪伴的过去。
而那曾经让云潇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消除的距离,现在看来已是天堑。
“干啥呢?”
看着眼前呆滞的人,云九纾并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探身过去晃了晃,她催促道:“愿望都许了,第一口蛋糕不吃就不灵了。”
被唤回神的云潇轻笑着点头,舀起一勺奶油就喂入口中。
鲜香丝滑的奶油。
刚入口就融化开,顺着喉管不断下淌。
只可惜。
这味道是苦的。
眨了眨泪眼,云潇依依不舍地看着眼前人,脑海里闪过一幕幕从前。
嘴巴不知疲倦地咀嚼。
这个奶油,真的好苦啊。
“怎么又哭?”云九纾看着红了眼睛滚落泪滴的人,哎哟了声,“你今天眼泪格外多。”
“好吃。”
云潇笑着摇头,擡手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这个蛋糕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与家乡一别多年。
即使现在回来,云九纾的重心也放在了工作上。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也没有闲工夫去感受周围的变化。
就连眼前这个蛋糕,也不过是云潇提起要过时,她临时起意买回来的。
老实说,在云潇说这蛋糕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味道时,云九纾都已经忘记了童年是什么味道了。
将信将疑着抿下小口,浓郁甜腻的奶油在口腔中迸溅开来。
“还真是,”云九纾皱着眉咽下后,就放下了勺子:“这么多年不吃,她们家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齁甜。”
小孩偏好吃甜食。
幼年期的云九纾也不例外,就更别提从小就没尝过甜味的云潇。
所以姐妹二人每每过生日,云艺婉就会买这家蛋糕。
新鲜水果搭配动物奶油。
小时候吃起来是最幸福无比的搭配长大了再尝来,只觉得甜到发腻。
吃了一口,云九纾就不动声色地将蛋糕碟推开。
倒是云潇,像根本没有味觉似的,流着眼泪吃掉了云九纾给她切的那一大块蛋糕。
“腻不腻啊?”云九纾被她这吃法给震撼到了,将那碗面推过去:“来,吃点咸味压一压。”
刚咽下蛋糕,云潇点点头,又接过面条吃起来。
她像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着。
这模样跟当年被云九纾带回家吃的那顿一模一样。
但也有不同。
云九纾托腮看着眼前的小孩,即使是吃的这样快,也丝毫没有发出咀嚼声。
母亲云艺婉是极讲究体面的商人。
食不言寝不语,凡是出门或与人会面都带淡妆。
穿衣讲究衣食住行都精致无比,做生意谈合同更是规矩多。
她养出来的云九纾如此,现在云九纾养出来的云潇也是如此。
看着一碗面条见底。
今天的云潇似乎格外的饿。
“这还有个蛋。”被云潇的吃法震惊,云九纾下意识问:“还需要吗?”
云潇摇摇头,艰难地把最后一口面条咽净,擡起眼瞧云九纾:“姐姐。”
突然一声唤,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嗯?”云九纾擡头应。
可开口的人却又不说话了。
不是错觉,今天的云潇真的很奇怪。
先是突然出现,然后又是暴食,除此以外又是眼泪和长久的沈默。
这些都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是在想等下要怎么去见你妈妈吗?”在眼前这一系列的异常里,云九纾只能猜到这个原因。
可云潇却摇了摇头。
不是。
云九纾皱了皱眉,刚想要问,又听见她开口。
“姐姐。”
这两个字是从出现到现在,云潇叫最多的两个字。
就像个不断重覆着的机器,想将这两个不属于程序内的字眼给强加进去。
没有再出声回答,云九纾的耐心有限,她很不喜欢这样。
感受到那慢慢冷下去的眼神,云潇终于不再叫姐姐了,而是问:“你今天,可以陪我一整天吗?”
陪她一整天?
莫名的请求让云九纾皱起眉,她反问:“为什么?”
给亡母点香烧纸钱半天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还需要一整天。
今天的云潇真的很不对劲。
“因为我刚刚许的愿望就是这个,”云潇忽而软下语气,可怜极了:“姐姐,你已经很久没有陪我过生日了。”
她的话叫云九纾楞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
云艺婉还在时,两个小孩的生日从来没有怠慢过,不管多忙的生意在这一天都是不提的。
可自从她去世后,云九纾就再没给自己过过生日,只记得云潇的。
后来生意越来越忙,她竟也不记得上一次为云潇庆祝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那双又蓄满泪的眼睛。
云九纾于心不忍,深叹了口气:“那你收拾一下准备出门,我去打个电话。”
新店开业,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但好在,云九纾不再是初到叶榆城的独身一人。
京城是她的家,这里有她可以依靠的家人。
刚到店里的池瓷一听她想休息,半点苛责都没有,心疼地直说她早该休息了。
突然来的假期让云九纾有些许恍惚。
对于生意人来讲,一年四季都有商机,休息一天都是罪过。
自从分店开起来后,云九纾都已经忘记自己上次休息是哪一年的事儿了。
等她换完衣服下楼,云潇已经把餐厅卫生全部收拾干净了。
少年身形纤瘦,素色白裙衬得眼眉格外稚嫩,听见动静后擡头,唇边迅速勾起笑意。
下楼梯的脚步一顿。
恍惚间,云九纾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那时候云潇也是这样,提前收拾好书包等在楼下,要跟着云九纾一起去学校。
感受到她的视线,云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明知故问道:“怎么了吗姐姐?”
“没有,”云九纾眨了眨眼,恍然回神:“白裙很衬你,以后要多穿。”
以后。
把这两个字掐出来,云潇放在心头重重地碾。
一遍遍咀嚼着云九纾所说的以后。
她真的很想问,云九纾的以后里有她吗?
“好哦。”真心话全都吞下,云潇轻笑起来:“不过我要穿姐姐给我买的。”
云九纾迈步走下最后一阶,站在原地的云潇走过来挽住她的臂弯。
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的亲昵与撒娇。
刚刚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全都消散了。
......
......
“上校,有车从阿云家走了。”
汇报声透过耳返传来,宜程颂正在封紧手中的文件袋。
“我们要跟上吗?”时与问。
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回答,耳麦里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报告上校,一队侦查员已跟紧,三辆伪装车,分别在不同位置。”
“另外,上校,请结束时与的跟进,她胡乱指挥会影响进度。”
“不是老婆,你怎么可以这样讲我?”
“一队汇报完毕,over。”
对讲传出机械地滴声,汇报完的闻山没有半分犹豫地切断,耳返里只剩下时与的破防。
“收到,继续跟进,随时汇报。”
将整装好的文件袋放平,宜程颂才慢悠悠地回覆。
她低下头,环视着眼前的书房。
昨天从云九纾家离开后,她主动拨打了江钟国的电话,表示自己想回去小住几天。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所以没有半分犹豫,江钟国就答应下来。
原本想摸摸那个叫何琪的底细,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宜程颂到江家已经一天一夜,依旧没有看见那个新媳妇。
甚至就连江严也没看见。
倒是江钟青格外热情,又是主动帮忙铺床又是张罗着做饭,就像期盼已久的母亲迎回女儿那样殷切。
终于等到江氏哥妹俩都出门了,宜程颂悄悄潜进了江钟青的书房,翻到了眼前这封没写完的辞呈和匿名举荐江严的信。
辞呈修了改,改了修,丝毫没有举荐信的一气呵成。
可讽刺的也正是这举荐信。
在那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的褒奖和功勳实绩里看见的,全都是她宜程颂立下的功。
一桩一件。
小到当年去叶榆城那段失败的卧底也被扭曲成【江严确定云九纾是目标人物的关键发现】给写了进去。
看着那满纸荒唐言,宜程颂只觉得讽刺。
身为总指挥官,江钟青在这个位置上稳坐了近三十年,再有两年她就该退休了。
不出意外,这个位置应该是准备留给她的儿子江严。
但论资排辈江严都太浅,空有关系,没有实绩,除非两年内立大功。
可偏偏宜程颂立下的大功,又是江严抢不走的。
所以江钟青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令抓捕云九纾。
现在,宜程颂可以确信,当年的云壹三水案,是出自江钟青之手。
可这里面目前还缺一环关键性证据。
将收拾好的信笺放进自己口袋,宜程颂刚迈步出书房,就听见楼下传来疑惑声。
“奇怪,电闸为什么会断?”
“维修队的人在够来的路上了吗?半个小时前少爷就说要回来了,一定要赶在她们回来前修好啊。”
“宜小姐醒了吗?也不知道这天气没有空调,她会不会热醒。”
将声音轻轻踩在脚下。
溜出书房,宜程颂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回了卧室。
她还是有些低估了江钟青的反侦察意识。
口袋里的举荐信是唯一寻到的东西,看笔痕应该是昨夜刚起笔,还没来得及收起。
不过这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覆成辅证,应该够用。
深吸了口气,宜程颂揉了揉眼睛,做出才睡醒的样子。
拿到东西,江家就不能再久呆了。
她的房间在二楼,打开窗户,后花园里花枝和卫生已经清理过,这里没有保姆。
轻盈地翻身跃出。
宜程颂将兜帽拢了拢,转头就顺着后门离开。
就在她刚迈步出江家别苑时,与驶入的车擦肩而过。
虽然隔着些许距离。
但宜程颂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车窗边的女人。
淡妆,单眼皮,耳垂缀着的水润珍珠映面颊。
她正倚在江严的肩头讲什么,指尖婚戒熠熠生辉,眉眼和唇边都是笑意。
一晃而过的容颜。
宜程颂还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何琪。
春城【颓】酒馆里,在宜程颂时隔三年跟云九纾重逢时,那个与她坐在同一桌的女人。
出现的比陈若杨早。
可在后来宜程颂接近云九纾后,这个女人就再没有出现过。
所以,宜程颂才会在看见照片时有些不敢确定。
直到今天擦肩而过。
是她了。
默默闭上眼睛,将那模样反覆在脑海里刻画。
再次睁眼,宜程颂沈默地迈步往阳光下走去,江城别苑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
......
“这个!”
惊讶的呼声回荡在一座座墓碑间。
正往前走的脚步停下来,云九纾语气有些惊喜:“居然是我先找到的。”
还在另一边徘徊的云潇擡起头,故作惋惜:“姐姐,你的记性怎么这样好啊?”
“那是,”被夸了的云九纾骄傲地哼了声,她低头看去,语气有些惊讶:“哇,这个墓园服务还怪好的,居然打扫的这么干净,居然连这个储存纸钱的石头盒子也擦过。”
闻声赶来的云潇看着云九纾伸出手,正要去拉开墓碑前的那个小石匣子,脸色的笑意瞬间凝住:“姐姐!”
被吓了一跳的云九纾手愕然停住,茫然回过头:“干嘛这么大声?”
她的手距离那个石匣子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云潇吞咽了下口水,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我是怕你被吓到,”云潇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走过来:“虽然看着干净,但是这种角落里最容易藏昆虫老鼠,尤其是那种没有骨头的,软趴趴的毛毛虫。”
“好了闭嘴!”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
她最害怕软组织生物,只要听到就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被云潇这样一吓,云九纾立马双手环胸,原本那点好奇也没了。
“姐姐乖,”云潇跟哄小孩似的拍拍她肩:“让我快点烧完,咱回去。”
手里大包小袋全是贡品,云九纾出手阔绰,在任何事上对云潇都是如此。
“没事呀,”云九纾蹲下去帮忙拆:“你好多年没来看你妈妈了,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提到妈妈两个字,云九纾突然有些难受。
来京城这么久,忙忙碌碌干了许多事,她却拿不出勇气去亡母墓前坐一坐。
每每思念母亲时,都是给那山水摆件进香。
看着云潇给墓碑磕头,云九纾愈发觉得自己无用。
眼下才在京城立足,距离她想要做的事情还遥遥无期。
“妈。”
一声唤叫回云九纾的思绪,跪在墓碑前的云潇还跪着。
“我不孝,没能力给你好生活,之前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做到,但是现实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过是妄想。”
听着这番话,云九纾心里突然有些说出的滋味。
原来云潇这么思念母亲吗?
她这个当姐姐的,竟从没过问过。
“我不知道等你知道以后,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怨我。”
“但是,我爱你。”
“希望以后,你的日子再也没有风波和挫折了,如果你遇到的苦难是因我而起,那么我也希望我有能力去结束那一切,对不起。”
清脆的叩头声听得云九纾心颤。
以至于她忽略了云潇这乱七八糟的话。
三个长头磕完,云潇开始烧纸钱,她的视线停在那个石匣子上,直到火舌掠到指尖,才悻悻收回手。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湮灭。
云潇将打火机放在那个石匣上,站起身道:“回家吧姐姐。”
“不放一些东西在匣子里吗?”云九纾看着那火机,微皱起眉:“而且火机不能放在这里吧?”
墓碑旁留有一个石匣,是京城丧葬业内的习惯。
据说亡人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秩序可言,有时候家属烧下去的钱会被过路小鬼抢走。
所以留一个匣子在这里,里头的钱算是存下的,每一笔都记着名字抢不走,若是亡人急需钱,可以来这里拿取。
“不用。”云潇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快会来的。”
最后一句云九纾没听清,她迈步跟上追问道:“什么?”
“姐姐,”云潇没有接话,她转过头去牵云九纾的手:“我想...喝点酒。”
“喝酒?”听到这两个字,云九纾刚想拒绝,但看见云潇额头的红痕,又咽下去:“行,回家喝。”
云潇看着云九纾的眼睛,轻轻笑起来:“姐姐,你真好。”
“这就好了?”云九纾笑着说:“等回家拆开礼物再好吧。”
墓园里沈重的气氛渐渐着在话语间缓和。
云九纾径直开车回家,一改早上的难过,回家路上的云潇兴奋极了。
她叽叽喳喳猜测着礼物。
直到看见那盒子,云九纾还在摇头:“还是不对,你自己看。”
猜不中的云潇也不失落,小心翼翼地碰过盒子。
藏蓝桑蚕丝的披帛云锦刚漏出一角。
云潇惊喜的眼睛都亮起来,她想伸手触摸却又不敢。
“傻楞着做什么?”云九纾走过去将披帛拿出来,轻柔覆在云潇肩膀,“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你衣柜里也该添一些稳重的颜色了。”
披帛上有浅浅的香气。
云潇深吸了口气,不是茉莉香,她有些失望。
垂下头,披帛已经被挽起来,用了一枚胸针固定。
与披帛同色,在灯下流光溢彩宛若活物的蝴蝶,随着她呼吸振翅。
“姐姐...”云潇有些说不出话来。
云九纾后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我记得你之前也有一枚很喜欢的胸针,是个小熊脑袋,但是后来就没佩戴过了。”
像是没想到云九纾会提到那个胸针。
云潇的笑意凝滞在唇边,一闪而过的慌张,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事,”云九纾捕捉到她的情绪,轻勾起唇:“过去了就过去了,我给你买了新的,喜欢吗?”
忙不叠点头的云潇应道:“喜欢!”
“好了,”云九纾轻拍了拍她的肩,“不是要喝酒吗?去阳台上?”
还沈浸在礼物带来的喜悦中,云潇幸福到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没想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云九纾落实。
从想过生日,到给母亲扫墓,然后是收到礼物,现在又要喝酒。
这些都像做梦似的。
她真的可以跟云九纾独处一整天。
没有任何人干扰的。
云九纾属于她云潇一个人的完整一天。
“楞着做什么?”提着酒瓶的云九纾轻声催促:“快过来。”
缓过神的云潇忙不叠地应:“来了!”
这一天太珍贵了,珍贵到她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
......
......
“现在到天台了。”
时与的汇报声响起时,宜程颂刚回到她的办公室。
她要把自己过去的任务都列出来,那些属于她的功绩决不能被夺走。
更不能被歪曲成莫须有的事实。
“不过阿云好像拿了酒,”闻山声音沈沈:“云潇也上来了。”
听着汇报,宜程颂愈发看不懂云潇了。
先是谎称刚下飞机,接着就有快递员送去蛋糕,再然后去墓园,现在又上天台喝酒。
这些行程一件接着一件,密切紧凑到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难道云潇露面的目标在云九纾身上吗?
不对。
想法刚冒头,宜程颂就迅速打消了。
按照云潇对云九纾的感情,她绝不会利用云九纾做危险的事情,这一点宜程颂敢肯定。
没人会去做伤害云九纾的事情。
既然不是为了云九纾,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云潇要在这一天内安排这么多事情。
更重要的是,云潇又用了什么理由,让工作狂云九纾难得不上班的一天,全都是在陪伴她呢。
绝对理性思考着的大脑突然游离出一丝忮忌来。
“好像在说话。”
耳返里再次传来汇报:“但是听不清楚。”
收回思绪的宜程颂嗯了声,“没事,跟紧就行,不知道为什么,云潇这反常的行为让我有很强烈的预感,她在今天应该会做些什么。”
“您是怀疑今天是出货的日子?”闻山追问:“云潇要利用阿云出货吗?”
“不。”宜程颂表情严肃:“我怀疑,今天应该是什么日子的期限。”
如果这一切的安排不是为了伤害云九纾。
那么得利者,应该是云潇。
可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右眼跳起来,宜程颂莫名有几分心悸感,攥在指尖中的钢笔承受到了极限。
墨囊里已经有些墨溢出来,直到
啪——
一个没拿稳,眼前的地面迅速湿透。
云潇慌张地看着那碎裂的红酒瓶,眼神里满是歉疚:“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姐。”
刚拿着杯子上来的云九纾看着满地酒液,摆了摆手道:“弄干净就行了。”
没有被苛责,云潇转头去拿清洁工具。
在处理掉那落款写着小鸟赠姐姐字样的酒瓶瓷片时。
云潇不动声色地迈步,残瓷彻底被碾碎。
扫地机器人将酒液处理掉,空气里弥散着成熟葡萄的果香。
“来。”云九纾将高脚杯递过去:“这个是醒好的,尝尝看。”
双手接下,云潇仰头抿了口,酒香醇厚又香甜,意外地好入喉。
“怎么样?”云九纾眼巴巴看着她点头,得意笑起来:“这就是咱们京城店里准备新卖的酒,姐刚达成的合作,家里全是这款酒。”
将杯子放下,云潇笑着说:“好喝,姐姐的口味一直很棒。”
听着这恭维话,云九纾叹了声气,放松肢体软进沙发里:“我以为在云城呆久了,会不适应京城,可当我真的住下后才发现,每一次呼吸间的起伏都在提醒我,这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姐姐确定留在京城了吗?”云潇回过头看向她。
两张软椅在遮阳伞下,她们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
这距离实在近,近到云潇能看清云九纾每一次睫毛的颤。
“对,”云九纾语气轻松:“飘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还是家里好。”
还是家里好。
云潇默默在心里念着这句话。
这么些年的漂泊,云潇比任何人都清楚,家这个字对云九纾来说有多重。
现在云记开到京城。
还重启了她亡母的店面。
此刻应该是这么多年来,云九纾最幸福的时候吧。
真好。
云潇有些不舍得眨眼睛了。
她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拥有记录功能,这样她就可以把每一瞬间的云九纾都留下。
变成她一个人独有。
“你不喜欢吗?”云九纾转过头,反问:“还是说更喜欢云城?”
云潇点点头,轻声答:“喜欢京城。”
你喜欢。
所以,我也喜欢。
就像眼前是你这么多年来最幸福的时刻。
所以,我会帮你留住。
哪怕这幸福里没有我也没关系。
已经回答过的云潇再次点头,肯定道:“喜欢。”
“笨。”云九纾被她逗乐,转过头叹了声气:“现在我拿回了妈妈的店,以后我们在京城紮根,就把老宅子买回来,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以后。
云潇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构想着云九纾说的那个以后。
一片空白。
轻笑出声,云潇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她转过头喊:“姐姐。”
听到这声唤,云九纾也转过脸,“嗯?”
她轻轻应她。
从六岁那年改口后,每每云潇这样唤时,云九纾都会温柔答她。
看着那双狐狸眼,云潇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刚到叶榆城那年,大年三十,咱们俩在街头摆摊吗?”
初到叶榆城。
云九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记忆恍惚,她轻笑着点头。
那年年末,她终于肯从丧母之痛里走出来。
虽然母亲留下的钱财够她和云潇丰衣足食一辈子,可云九纾还是不甘。
母亲从小就教育她,死亡不是真正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以小小的种子发芽,也是那个冬天,云九纾立下誓言,她一定会将云记做到扬名。
在最辉煌时改回云壹的名字,告诉世人。
云艺婉女士,不仅是她的母亲,更是云壹的创始人。
有了计划,云九纾就开始跟云潇商量。
云九纾不是冒进的人,因为不确定菜品叫不叫座,所以不敢贸然租店面。
商量来商量去,姐妹二人折腾了辆小推车,出门售卖。
“还记得那个小车的租金是十五元一天,我们谈了一整天才谈下来,”提起过去,云九纾笑起来:“那个时候还觉得捡了大便宜,结果轮子是坏的,链条生了锈,刹车也用不成,要停下来的时候你就得下车去用脚刹,摆摊半个月你坏了三双鞋子。”
记忆在话语间清晰。
“是啊,姐姐你不会骑车,那个车把手是坏的,害我们老撞墙。”云潇笑着仰头喝掉一口酒,忍不住叹了口气:“而且,叶榆城的冬天好冷,把你的手都冻红了,可是即使这样,你也不许我推车,你说,你是姐姐。”
可是没有我之前。
你明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
这句话云潇说不出口。
她深呼吸,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都过去了。”云九纾举起杯子,跟她相碰:“现在拿回妈妈的店,接下来就是把妈妈的案子给翻了,会好起来的。”
“嗯,”云潇低声重覆,“会好起来的。”
她摸索着高脚杯,酒液撞击杯壁,晃啊晃。
猩红色无限蔓延。
像血。
像染上果酱的三水。
思绪戛然而止,云潇打了个哆嗦。
擡起头看着眼前暖阳和身侧的人,不是在仓库。
她在云九纾身边呢。
“姐姐。”
“嗯?”
“你这些年过得好苦,”云潇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那个时候就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让我的姐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闭着眼睛的云九纾嗯了声:“我现在很幸福。”
“还不够,”云潇看着她的侧脸,说得坚定:“我要你成为最幸福的——”
话音弱下去,视线一遍遍勾勒着那侧颜。
尽管看过千千万万遍,云潇却总觉得不够,她在心里默默开口续上那未说完的话。
那年你在街头把我捡回来。
从那一刻起,我庆幸有了姐姐,但,越懂事,我却越痛恨妹妹这个身份。
云九纾。
我爱你。
不是以姐姐妹妹的爱。
而是独一,仅有,只给我的爱。
可是你做不到。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云潇深深叹气。
“都过去了。”重覆的回答,云九纾没睁开眼。
她知道云潇此刻的眼神有多重。
也知道这里面的感情有多覆杂。
那是她不能承受也无法回应的重与覆杂,早在三年前就发现了。
所以她把云潇送回叶榆城,三年间见面没有超过三次。
甚至连年节都在避开。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
但,此刻云潇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
甚至还多了更多云九纾难以分清的东西。
她轻声叹气,只要云潇不撕破那假面,她可以当成什么都看不见。
“姐。”
看着她颤动的眼睫,云潇读懂了她的回避。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多希望时间可以慢一些,再慢一些。
甚至停在这一刻。
可惜。
没有超能力。
云潇自嘲一笑,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云九纾,只是自顾自地开口:“你不是一直问我想过什么样子的人生么?”
“其实我想好了。”
“云记是姐的梦想,我留在云记也是为了姐,但现在,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身侧传来衣料摩擦声。
那是云九纾坐起来的动静。
云潇能感受到云九纾落过来的视线,但她没有睁开眼,只是自顾自着说。
“我跟几个朋友组建了乐队,对,在叶榆城认识的。”
“现在我们接到了京城酒吧的邀约,会在这里演出,云记是姐的云记,我要去做我的乐队。”
“姐,你以后有时间,可以来听听看。”
说完,云潇终于睁开眼,她从口袋里拿出印有酒吧logo和地址的名片递过去。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云九纾将那名片捏在手里,追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就,”云潇转过身,跟她对视上:“我也不知道哪一次。”
云九纾:?
看着她眼里的疑惑,云潇轻笑出声:“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担心我好不好?”
云九纾皱起眉,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真的,”云潇贪婪地捕捉着她眼神里的每一分情绪变化,“姐你不老说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吗?我觉得姐说的对。”
“我不会再为你而活了。”
听着这句话,云九纾突然很不是滋味。
她有些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今天的云潇实在是太反常了。
短短一个多月不见。
云潇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真的。”云潇端起杯,轻声说:“姐,让我为自己活一次吧。”
“呸。”
云九纾举杯与她相碰:“为你自己活一生,你的人生还长呢。”
“嗯!”云潇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同样喝完的云九纾皱眉看着她,忍不住说:“喝太急了,缓一点。”
“就是喝急一点,”云潇擡手为云九纾续杯:“昨晚都没睡,我想喝点睡个午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云九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姐妹俩的气氛沈下去,酒一杯杯喝,直到醒酒器见了底。
本就早醒,又奔波一天的云九纾有些许微醺,她歪过头静静合上眼睛。
原本早就闭上眼睛的云潇突然扭头。
她睁开眼,看着沈沈睡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