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就算是恨,她也要做云九纾最恨的那个
原本没准备理会那碗讨好的汤。
可搅合着搅合着,反应过来时碗已经见底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掉最后一口醒酒汤的云九纾确实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叶舸?”
下意识唤了声,长久的空旷并没有回应。
又走了?
抱着这个疑惑的云九纾上了楼。
回廊里静悄悄,只有客房里开着灯。
暖黄色的光像碎掉的月亮,铺在一隅之地,静候人归。
等她推开门才发现,刚刚上来的人已经趴在落和鸣的床边睡着了。
折竹般的脊梁弯下去,长手长脚的人坐着舒展不开,一米八五的个子缩成团瞧起来可怜极了。
原本想开口唤。
可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
云九纾有些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本该蛮横地将人给拽起来,然后让她滚蛋。
毕竟没人会在乎一个骗子的死活。
可这个骗子刚刚才帮自己解决了麻烦,现在自己胃里还填着骗子熬得汤。
吃饱了饭就踹开厨子。
这样的事情云九纾不是做不出来,但这会子瞧她睡得那样可怜,驱逐的狠话竟硬生生卡在了嘴边。
凝眸瞧那背影许久。
久到云九纾的视线开始涣散,出现重影,那大片大片血色再次蔓延,浪似的涌过来,逼得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疯了,”
云九纾低声喃喃,她转过头,逃也似着离开:“一定是疯了。”
她居然会觉得骗子可怜。
当初被这个骗子愚弄时,对方可以一点也不觉得她可怜。
骗子肯定在那汤里放了什么东西,云九纾擡手捂住胸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肺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也困难起来。
骗子肯定在那醒酒汤里放了东西,云九纾坚定了想法。
要不然她为什么会……
心痛呢?
客房门被关上后,不久,卧室门也被关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去。
原本趴那边睡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宜程颂鬼鬼祟祟地环视了一周,云九纾已经离开了,被打晕的落和鸣依旧安详。
留下来了。
她今晚没有被驱逐。
沈默着独坐了许久,甚至连天边月也藏进云里,宜程颂站了起来,没空理会酸麻的腿,鬼鬼祟祟着打开了云九纾的卧室门。
房间里窗帘拉的很死。
空气里静静燃着安神香,很柔和的味道,可睡着的人却并不轻松。
蹑手蹑脚地在床边坐下,宜程颂兴奋地勾起唇,还没来得及开心,看见那睡着的人,心又失落下去。
遮住三分之二脸颊的眼罩,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以及紧紧堵住耳朵的耳塞。
以前她睡觉也这样痛苦吗?
心抽痛了几分,不是的。
以前的云九纾有很好的睡眠,到了十点的美容觉雷打不动,可是现在……
视线落在床头柜的药瓶上。
全都是镇定,安神,安眠的功效。
云九纾那句疯了,她也听见了。甚至离开时的踉跄,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都是因为她的留下来吗?
为她带来困扰了吗?
宜程颂有些失落,这并非她所愿,可是,擡起头,视线落在那昏睡中的人身上。
可是她做不到把云九纾拱手让给别人。
妹妹不行,红毛不行,合欢花女人更不行。
云九纾,只能是她宜程颂的。
就算是恨,她也要做云九纾最恨的那个。
蹑手蹑脚地从床另一端爬过去,早在潜伏进云九纾家前,宜程颂就提前洗过澡,特意买了云九纾同款的沐浴乳液。
明明是同样味道,可宜程颂在自己身上却感知不到。
直到小心翼翼地依在熟睡的人身边,才终于淡淡嗅到点香。
用手攥住一缕云九纾落在枕上的发。
宜程颂慢慢合上了眼睛。
……
……
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安眠药。
云九纾难得一夜到天明,久违的非常饱的睡眠,没有头疼。
窗帘拉的很紧,她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枕头。
茫然地发了会呆,云九纾慢吞吞着起来了。
落永乐来时,落和鸣才刚醒不久,处于茫然状态的小孩跟着母亲对云九纾好一顿感谢才回家。
“出来吧。”
目送着母女俩离开,云九纾站在门口,没回头。
厨房里随即响起脚步声,宜程颂声音很轻:“我煮了粥,还有早……”
“不了,”云九纾语气冷冷:“我要工作。”l
有些无措,宜程颂轻声劝:“工作也要吃早餐的。”
“我的意思是,”云九纾打断她的话:“昨晚留你是因为落和鸣,现在她走了,你也可以走了,并且以后都别再出现了,真的很碍眼。”
生硬的驱逐令。
从昨晚延迟到今早。
宜程颂下意识想要拒绝,但云九纾没给她机会,甩完话后,就转身上楼了。
独自留在原地的人回过头,看向锅里那不再翻涌的粥一点点散尽最后丝热气。
跟她的心一起。
凉掉。
等云九纾洗漱完下楼后,客厅已经没人了。
厨房被恢覆成原本整洁无人使用过的模样,那些准备好的早餐不见了,她也不关心。
刚一打开工作电话,信息就不停地弹出。
自从审批文件下来后,剩下流程就走得很顺利。
就像有人在背后助力似的,原本需要等几周的那些繁琐手续,云九纾一天内就全搞定了。
快到她都有些震惊。
不过本着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云九纾并没有去细究为什么这么快,所有手续到了后就立马开了工。
云壹当年的设计风格很是超前。
仿宋时期的白墙黑瓦映着曲水流觞,云艺婉在装修方面都是下重金,实打实的紫金檀木,一砖一瓦都是最好材料。
所以即使空置十三年,也只是蒙了尘灰,没有丝毫腐坏。
对于母亲留下来的产业,云九纾并没有做太多的改动。
两拨工程队昼夜不休着翻新。
比起重新装修,更多是维护,精打细算着,一个月的工期完美结束。
这一个月里云九纾所有的时间和重心全都落在了店里,就连赵云津结束出差要来京约她吃饭也没时间预留。
而跟云九纾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着去店里盯装修一样的是,那天早上被她驱逐的骗子当晚晚上又出现了。
但出现的方式变了。
变成不论云九纾几点回家。
桌几上总是摆着三菜一汤,热腾腾的。
也不论云九纾吃不吃,吃多少,等她上楼洗漱完再下来时,那些碗碟又被全部清洗干净。
变成云九纾没工夫再仔细过好的生活。
家里地板总是铮亮着反光。
花瓶里总是有常开不败的鲜花,每三天一更换,永远保持在最佳状态,客厅里总是香盈盈的。
变成了每个云九纾很晚结束工作的时候。
始终跟随在她身侧的影。
即使在店里忙到再晚,陪着云九纾回家的除了天上的月亮,还有个暗处陪着的安全感。
那些曾经被摆在明面上的讨好,全都润物细无声的揉进了生活里。
云九纾没戳破。
那人也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继续做。
直到定下开业时间后,原先在叶榆城老跟她打麻将的那几个老板来京城玩。
吆喝着要给她送新店开业礼。
扬言包下整个拉吧,给云九纾点一屋子帅T的那种。
几位老板都是会来事儿的祖宗,在叶榆城没少帮云九纾,来回客套了半天,云九纾意识到推拒不了了。
“阿九,原在叶榆你可是最爱玩的了,”撰局那位笑着打趣:“难道是因为我们姐几个跟不上你发展速度,嫌弃我们了?”
这位老板是个上海人,嗲起来格外娇。
被这笑意挠得头皮发麻,云九纾打了个哆嗦笑:“哪敢嫌弃您,我的沪上富婆。”
“那就得了,”另一位东北老板接话:“大大方方的,你扔个时间见!”
没给云九纾再拒绝的机会,几个人默契着挂了电话。
瞧着挂断界面,云九纾失笑。
自从走出叶榆城,就许久不曾听见这种生意场上的声响了。
太多的人心算计,浮事纷扰,倒真让云九纾有些想念以前天天打麻将的日子。
盘算了下时间,工程已经全部收尾了。
紧绷了一个月的云九纾决定在开业前的晚上彻底放松一把。
过去的时间里她也说不清楚在和谁较劲。
像是可以回避着,拼了命地让自己忙。
【今晚见。】
在群里敲下回答,云九纾起身捞过车钥匙回家换衣服。
一推开门,比感应灯亮先来的是香气。
照例是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但今晚云九纾没有停留,她上去换完衣服和妆容,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家。
就在将车停在约好的拉吧门口时。
云九纾余光一瞥。
捕捉到了那抹鬼鬼祟祟闪过的身影。
……
……
“我的祖宗,你又干甚去了?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年轻的一面呢?”
闪身藏进绿化带里,宜程颂躲避着那视线,擦肩而过的树叶沙沙与耳麦里聒噪的唠叨叠加。
“没听清。”宜程颂敷衍了一句。
视线一直追随着云九纾的身影直到消失,她才将踏进绿化带里的那只脚给提出来。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三人小群里正连麦打电话。
“你这一个月,可忙得够呛啊,”卢梭继续唠唠叨叨:“我听说你这又是暗地里盯着那波涌动着的三水,又是上人家小老板家里当田螺姑娘知心姐姐,据我所知,她能以这个价格并且在一个月完成装修,你没少在背后运作啊。”
为了避开草坪,硬生生蹭了一脚泥。
宜程颂的心情在知道这个地方是女同性恋酒吧,并且可以随意拼桌喝酒后,心情彻底坏到了极点。
以前云九纾可是从来不会到这种地方的。
甚至连酒吧都能不去就不去。
今晚……
“喂?”半天没得到回应的卢梭又咋乎起来:“人呢?祖宗?”
三个人的通话,全程只听她一个人的声音响。
竭力压抑着火气的宜程颂语气冷冷:“如果你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个,把我挂了。”
闹哄哄的人安静了。
但没完全安静。
“你看,”卢梭委屈,但挑衅:“又急。”
宜程颂啧了声,开始往外掏手机。
听见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卢梭终于不敢了:“别啊祖宗,我真有正事跟你说。”
彻底失去耐性的人开口,冷冰冰吐了个字:
“说。”
“江钟青,”聊起正事,卢梭语气不再那么吊儿郎当:“据小道消息报,这段时间她没去上班。”
听到这个名字,宜程颂生理性的厌恶。
她皱着眉轻声问:“没上班?”
“是的,”卢梭语气神秘:“说是她那三十多岁的宝贝大儿子终于要结婚了,女方是三年前从地方提上的京城,官不大但是家底贼拉厚,这几年升得快,估计江钟青没少出力。”
宜程颂捕捉到关键点:“她儿媳妇地位比江家底?”
“诶,小宜子,你莫非是个天才?”卢梭乐了:“刚想跟你八卦呢,那江家竟也会选门第低的。”
话音落,卢梭就反应过来了,话筒那段陷入诡异沈默。
当年江宜两家联姻时,虽然江钟国对外说主张女儿自由恋爱,绝不干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枝是低嫁。
直到后几年宜程颂起来了,宜家才渐渐着有了些地位。
气氛一沈默,就更诡异了,卢梭拍了下自己的嘴,找补道:“不是,小宜子我不是故意......”
“我没多心,”宜程颂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
卢梭啊了声:“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选中那个女孩子,”宜程颂语气平静:“当年选宜家,是为了掌控我,那选那个女孩子呢?她身上肯定有江家看中的东西,江钟国这个人无利而不为,自从江枝消失,他的全部期待就落在了江严身上,三十五岁才点头允许结婚,那个女生身上绝对有大利益。”
“啊?啊...”
卢梭听得有些懵,她家是世代双传,她和姐姐分别接手了母亲和小姨的事业,所以并不清楚这些家族里的斗乱。
“没事。”不再多说的宜程颂抿了抿唇,她迟早会见到那个女生的。
卢梭听不懂,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追着问,转移话题道:“那说点听得懂的,你一直盯着的那个事,准备什么时候办了?”
“再过几天吧,”宜程颂沈吟片刻,“下月十五是最后一波出货。”
自从将那批叶榆城的小喽啰清剿回来没多久,云潇就来了,如此明显的狗急跳墙,宜程颂当即安排了人跟着她。
不跟不知道。
云潇自从云九纾家离开后,隔天就用身份证买了回叶榆城的机票,人却仍旧留在京城。
本该人生地不熟的她,却能频繁出入高端会所,身边接触人不论年纪还是阶级都与她的身份不符。
只是云潇反侦察意识太强。
见面场所多在人多嘈杂的地方,所以仅凭这个事情并不能证明她有问题。
还需要一个关键性人物。
“看来我们小宜子心里是有数了,”突然上线的贺茉莉的声音幽幽飘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那个小老板心软呢,毕竟是人家妹妹。”
妹妹…
这个词出来的瞬间,宜程颂微顿,却没有半分迟疑:“感情和原则底线不能一概而论。”
“但本来你不得已隐瞒身份骗了人家的事都还没被原谅呢,”卢梭叹了声气,像是在拼命措辞,委婉着问:“如果这事再由你经手办了,她会不会……”
话音弱下去。
话多如卢梭,她难得有说不下去的时候。
但宜程颂却听懂了。
她会不会更恨你。
睚眦必报如云九纾,结果是必然的。
可为了人民,为了云九纾的安危,那颗埋在她身边的炸弹就必须铲除。
宜程颂别无选择。
气氛突然就冷下去,听筒里不再有声音。
良久沈默,看不下去的贺茉莉开口:“梭子你这死嘴。”
“小的该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卢梭开始配合着掌嘴:“皇上恕罪啊。”
这样的桥段常有,已经习惯了的宜程颂知道她们是为自己好,很轻地笑了声。
“不过小宜子,”听到笑意的贺茉莉话锋一转:“梭子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你那边身份没法解释,这边就计划着抓人家妹妹,是不是有点不好?”
她们仨是寄宿学校认识的,小她们两岁的宜程颂在这段友谊里一直被当小孩子看。
可明明是年岁最小,却也是心事最深沈的那个。
尽管宜程颂从来没表达过,但贺茉莉看得出来,自家妹子对那个小老板是真动了心。
不然也不会为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江家。
那么多年被江钟青控制的人,头一次决定反抗,居然还不是为了自己。
“可是茉莉,”宜程颂语气严肃又认真:“难道我要对三水视而不见吗?”
贺茉莉被噎得一楞,竟找不出话来驳斥。
她是在乎那个小老板没错,可是军人的职责并没有因为在乎而改变。
在爱人的同时,她同样爱着自己的信仰。
“行,”贺茉莉知道无法再劝,只是说:“万事小心,到时候真的收网时,就跟梭子和我说一声,我们这边随时安排。”
蹭掉鞋边最后一块儿泥,宜程颂心底暖暖的,轻声说:“谢谢,茉莉。”
“谢我?”贺茉莉笑着哄她:“那就叫声姐姐来听听?”
卢梭哎哟喂了声,尖着嗓子说:“谢谢紫啧er~”
三言两语着气氛活络起来,耳机里笑声阵阵,宜程颂擡起头,眼前的灯红酒绿又把她拽回现实来。
沈眸瞧着那酒吧的门。
云九纾进去已经半个小时了。
她在里面会不会已经......
……
……
“云九纾,你在里面养鱼呢?!”
台上dj震耳欲聋,舞池中随处可见喝多了的年轻人,活力满满的身体随着音乐摇摆。
即使是VVVIP的座位,也没有完全隔音,需扯着嗓子喊。
被点名的人举着杯子,笑着直摇头,“我真喝不动啦!”
那排排轰炸机燃烧着火焰,只一杯,云九纾就已经投降。
“怎么菜成这样了!”还是刚刚出言刺激那位,她挑衅道:“低端局,九老板就跟不动了?”
任凭她怎么说,云九纾都笑着摇头拒绝,死活不肯端杯子。
年近三十,她越来越注重身体。
如果不是做东那位已经包了场子,云九纾真想把聚会地点定在私汤。
一人一个药浴池子泡起来。
见吆喝不动,正上头那位又去缠另个人,坐在她们身侧的帅T们配合着端起杯子玩游戏。
得了空闲的云九纾端起跟前的柠檬水喝了口,压了压口腔里甜腻的酒味。
大抵真是年纪上来,云九纾竟觉得眼前这堆年轻漂亮的少年们有些吵。
“姐姐,”察觉到她往一边挪,其中一个金发鲻鱼头的帅T端起杯子坐过来:“要不要玩游戏?”
少年人俊俏,很英气的长相,眉眼却又能瞧出些许柔来。
即使是扔进这一圈颜值出众的女孩里,也是极出挑的存在,这样的长相也是云九纾最喜欢的类型
可是在人要坐过来前,云九纾摇了摇头:“我不会玩。”
“没关系,”少年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耐心道:“我教姐姐,姐姐冰雪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云九纾再次擡头打量了下眼前人的长相。
闪烁灯影下二人对视的瞬间。
她忽而歪头一笑,冲着云九纾wink了下。
很漂亮俊美的少年,听话温柔耐心也会来事,模样也是喜欢的类型。
但云九纾却没有丝毫波澜。
“不好意思,去找别的姐姐玩儿吧。”情绪淡淡的,就连面对那个wink也没有丝毫心动感。
云九纾说:“我没兴趣。”
她的心好像已经死了。
连带着期待和兴奋功能好像也坏掉,眼前的不论是眼前的少年,还是桌上点来下酒的炸鸡翅和薯条都是之前最爱吃的。
可现在光瞧一眼就嫌腻得慌。
没由来地,想念起那桌子清淡菜式起来。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云九纾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真是疯了吧,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妹妹,为什么要想那个人。
“阿九?”
很轻一声唤,云九纾闻声擡头,看见已经在身边坐下来的好友,主动挪了挪:“怎么了,婳婳?”
苏婳,在叶榆城做杭帮菜。
就在云九纾走出叶榆城不久,她的分店也开到了另一个古城,是这群朋友里唯二走出去的。
“你不开心吗?”苏婳将她手里的冰柠檬水拿走,换成点好的温奶:“喝了酒就不要喝冰水,小心胃痛。”
乖乖被换了杯子,云九纾轻笑着道谢:“没有不开心,只是太久没出来玩了。”
苏婳没出声,只是安静瞧着她,唇边含着温柔的笑意。
被那视线注视着,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有种说谎话被拆穿了的心虚感。
她轻咳了声,又解释:“可能是忙开业,累着了。”
“阿九,”苏婳温柔轻笑,“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眼睛?
云九纾一楞,眼睫轻轻眨动起来。
眼睛说了什么?
她擡起手,轻轻摸了摸眼尾,没有泪意啊。
苏婳被她这笨拙的动作逗乐,笑道:“不是啦,是眼神,你平时跟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总是最活泼的一个,可是这次你坐在角落一直喝冰水,像是强迫自己融入这个欢快的圈子,但其实格格不入,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当年在叶榆城,并不擅交际的苏婳每场宴会里都默默当透明人,直到云九纾把她从人群里找出来。
不论酒吧还是家宴,云九纾都会把苏婳安排在自己身边,带着她一点点融入群体,直到后来能一起打牌也不怯场。
因为经历过,所以苏婳一眼就能看出来。
被好友看穿心事的云九纾无奈轻笑,“是有点烦。”
“肯定不是事业,”苏婳边做排除法边引导:“那是感情?”
圈子里人人都知道云九纾是个身边女人不断的花蝴蝶,可苏婳知道,其实她只是没有安全感。
“嗯,”云九纾又灌了一口牛奶,刚刚喝下去的烈酒有些上头,她已经许久没有跟人倾诉过了:“婳婳,我问你啊,如果一个人骗了你好几次,你还会原谅吗?”
心脏像个灌满水的海绵,被那些情绪压得沈甸甸。
云九纾恍惚着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憋死。
“看为什么吧,”苏婳温柔解释:“人做事情总有原因的,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是难言之隐,而有的是纯坏种。”
有些烦闷,云九纾抓了把头发:“可是既然是有原因,为什么不能解释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
这让云九纾觉得自己付出的真心像是廉价玩具,可以随意丢开。
“那就是第二种,”苏婳慢慢靠过去,轻拍着她的背脊:“可能是没办法说。”
没办法说。
云九纾冷笑了声,嘴不就长在身上吗?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
之前装作是哑巴,现在不是哑巴胜过哑巴。
除了对不起就是对不起。
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怎么就这么难。
心情被搅得一团乱,云九纾不再问,仰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看着好友这样,苏婳心疼极了:“阿九,不要跟自己较劲。”
云九纾摇头,懒得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苏婳耐心着哄:“但,阿九别让自己难受,人不是机器,闷太久了会生病的。”
“如果一件事情一直压抑着让你难受,那不如豁出一切去做,去争。”
“哪怕是弄到最后两败俱伤,无法收场,也比你独自内耗煎熬来得好。”
“反正最坏的结果不都是没结果吗?”
又喝了一口牛奶,云九纾安静了许多。
她静静听着苏婳的话,思索着每一句。
最坏的结果,都是没结果。
这一切都是那个骗子造成的,为什么反而难过的人还是她云九纾呢。
凭什么。
三年前发誓要把骗子挫骨扬灰,那晚仅仅只是看见了伤口和见了血,就这么轻易把人给放过了?
凭什么。
云九纾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突然福至心灵:“你说得对。”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的苏婳:?
哪句很对?苏婳想问,但还是憋下去,哄着说:“阿九,不管做任何事情,只要别让自己受委屈。”
“你只管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全都做了。”
“你自己的情绪才是第一位。”
越安慰越往心里记下,云九纾点头,应下声:“我知道了。”
“所以,”苏婳眨了眨眼:“阿九你动真感情了?”
她这句话声音本不大,可不知道怎么,刚刚还在那边划拳的几个人迅速靠了过来。
刚刚吆喝喝酒那位更是大着声音惊讶:“云九纾,你要跟人玩儿真感情?”
她的诘问比DJ声更加刺耳。
一桌上的帅气少年纷纷擡头看过来。
成为视线中心的人云淡风轻地擡起头,淡淡一笑:“怎么可能?”
那双狐狸眼微弯,女人艳丽眼眉在酒色华光中似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曼殊沙华。
仅四个字,就瞬间引起桌上的笑闹。
“就是嘛!”
第一个凑过来的人拍拍胸脯,舒了口气:“这才是我认识的云九纾。”
“养情人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你吗?”吆喝喝酒那位则是举起杯,“九老板。”
嬉笑声音将云九纾从某种恍然情绪间拉回来。
她低头抿了口牛奶,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她一直惦记的难道不就是那个人的身子?
想起进酒吧前一晃而过的身影,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一次又一次,她凭什么要推开。
养情人那套没人比她云九纾更娴熟。
怎么就被奇怪的情感蒙蔽了呢?
“阿九?”苏婳看着又安静下去的云九纾,有些担忧:“你......”
云九纾将杯子放下,轻笑道:“我有些困了,先回去了。”
看着那笑意,跟刚刚硬挤出来的截然不同,那双狐狸眼鲜活,眉目间肆意又明艳。
还是那个熟悉的云九纾。
苏婳不再劝,只是问:“有人送你回家吗?”
“当然。”
想起门口那个人,云九纾轻勾起唇。
跟朋友们一一打过招呼,大家也都知道云九纾的美容觉习惯,所以没有刁难,只是约了开业去店里玩。
离开喧嚣场,柔和晚风扑过来的瞬间,云九纾长舒了口气。
她的视线在那些车里流连,最后停在其中一辆不起眼的红旗车上。
藏在车玻璃后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云九纾迈步靠了过去。
哒——
曲起指节刚叩击,车窗就自觉降了下来。
宜程颂没想到云九纾会主动朝她走过来,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欣喜交织。
“开门,”
云九纾轻拨开发,语气淡淡:“送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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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回家了以后该[狗头][狗头][狗头]
依旧是信息量满满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