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都湿透了
站在门口的人没有动,像是没听见似的。
客厅就这样沈默下去。
可气氛却并不安静,二楼偶尔会飞出来阵阵伤感又夹杂着些许委屈的放声歌唱。
此刻二人间的沈默博弈让这哀嚎格外响亮,细细听来能清楚,这是凤凰传奇的歌曲唱词。
原本烦得厉害的云九纾被这唱词弄得哭笑不得,擡头看向还拧巴在门口的人。
更加有几分心累。
云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六岁前那糟糕原生家庭赋予她满身利刺,被云九纾捡回云家后就彻底被保护起来。
就连云家落难,最艰难那段时间云九纾都没有让云潇吃过什么苦。
没有出过校园的温室花朵,对世界甚至还没有完全认知,对人性分别也只有浮于表面的谁好谁坏,再多点心机都识破不了。
云九纾不理解,宜程颂为什么非要跟这样一个傻孩子较劲。
瞧着木头似的矗在原地的人,云九纾也有些不爽,给的台阶也给了,也不知道叶舸在拧巴什么。
当着她的面算计了她的妹妹,训斥难道不应该吗?
站在那边是等着她放下身段去哄她吗?做梦。
想来想去把自己想的有几分火大,云九纾想逼自己狠下心来,干脆不要管她了。
但视线却不自觉又被那伤口吸引。
叶舸面朝着门,像个拧巴小孩要离家出走,但又不真走,站在原地等人哄。
不知道怎么站着的,右侧身形往里偏,顺着客厅这个角度,云九纾只能看见她的左半边身体。
先前没发觉,这会云九纾才注意到,视线已经收不回来了。
叶舸的左边身子全部都被水给弄湿透了。
那昂贵桑蚕丝遇了水被染成透明,贴在那劲瘦腰线上,黏出轮廓。
挺拔紧致的腰腹没有半分赘肉,麦色肌肤覆了白,就像苦咖里搅散的奶盖。
陷进去的腰窝性感,肩胛顺着呼吸起伏,振翅欲飞的蝴蝶骨。
她似一颗被洗涤干净的青果,云九纾无意识吞咽了下,没由来地想上手摸一摸。
视线顺延着臂弯向下,在这朦胧的新雪麦田上凝了一片艳色。
左胳膊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扩散。
蚕丝料子吸饱了血,晶莹细亮片的绣线泛着猩红闪烁,透着血味的别样性感。
看见殷红血色时,脚趾处微微发着热。
这里曾经沾染过,又被收回了。
咬了咬唇,原本决心不管的人彻底坐不住了,云九纾擡脚捞回鞋,起身朝门口走去。
静静听着脚步声在背后。
宜程颂攥着的拳微微松懈了下,有些许紧张。
原本只是想让云九纾看穿云潇假面的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味道。
本该干脆利索地拉开门走出去的想法变了,光戳穿云潇还不够,她还得一点点瓦解掉云潇在云九纾心里的重要程度。
光让云九纾开口挽留还不够,宜程颂想。
得让她心软,甚至是愧疚。
尽管夏季天气并不热,可湿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不好受,浓郁血味更是刺激得宜程颂有些想吐。
云九纾应该看见了吧。
不然也不会过来。
这样想着,宜程颂彻底松开了手,没有再刺激血流。
胳膊上的伤口并不疼,但是沾染了水又混着血看起来很大一片,有些骇人。
正当她分神时,身后脚步声已经停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刺耳的讽刺在背后响起:“怎么不走?”
都准备好装可怜的宜程颂:?
不是。
云九纾不应该是来留自己的吗。
这片血她看见了吧。
“打不开门?”云九纾瞧着眼前人瞬间僵硬的身形,唇边笑意渐深:“还是不会开门?”
挽留的话还是说不出来。
一生学不会低头的云九纾,哪里会哄人。
她本来是看看叶舸的决心,却不料这人也是个孩子心性,闹脾气呢,怎么可能真走。
先前还有点紧张,这会儿彻底打消后,反倒勾起了云九纾的玩心。
“既然你要走,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云九纾满意地看着她绷直的背影,轻声道:“来吧,我给你开门。”
没想到会失策的宜程颂有些无措,她没想到云九纾不吃这套。
怎么办。
真的要走吗?这样想着,宜程颂擡起手搭上门把手,将门给推开。
刚裂开条缝,宜程颂视线出现了个熟悉的东西。
诶?
她的鞋怎么在门外......
还没来得看清楚,门把上环住另一只手,打开条小缝隙的门被猛地关紧。
没想到她敢真的走,云九纾笑意凝在唇边,往前又迈了一步。
撞在背脊上的肌肤温热又柔软。
应该是云九纾的胸膛,湿透了的桑蚕丝料子贴上干爽,原本多余的水迅速浸过去蔓延。
宜程颂的心跳骤然快起来,快到她都能听清慌。
全然不在乎被弄脏了衣服的云九纾垂下眼睫,慢慢地擡起手。
那紧实腰际被掌心环握住,触起来比看上去还要性感和满足。
灵蛇般游走的长指触得宜程颂有些痒,本就被打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她看不懂云九纾的意图。
不是来赶走自己的吗?
为什么......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登时红了脸。
流氓!
咬了咬牙,宜程颂往旁边躲去,准备甩开云九纾的骚扰。
可那手臂反应更快,搭在门锁的手收回,紧紧环绕住腰线的同时将人揉进了怀中。
“宝贝儿,”云九纾声音低哑,不疾不徐,带着些许诱:“你都口口成这样了,大晚上还要去哪里?”
湿......
什么湿......什么湿!
宜程颂被哽了下,她完全没想到云九纾会是这套打法。
“乖。”
云九纾手不轻不重地揉捏,难得温柔:“别闹了。”
这是在哄人吗?宜程颂腿发软。
本来就久跪又久站,再被这一揉,呼吸也急促起来。
流氓,她早该想到云九纾不是好人,但她没料到会这样来哄。
满意地感受着怀中战栗,刚刚视线所过处都被掌心抚过,云九纾很满意。
“好了,”低头吻了吻干净的右边肩头,云九纾微擡起头,轻咬了口她脖颈:“去洗个澡,出来我给你上药。”
话音落,缠绕在腰间的手臂松开。
谁也没再提要离开,宜程颂如释重负地从这怀抱控制中脱离,没有犹豫地往浴室跑。
看着那匆匆忙的背影,云九纾勾起唇。
她垂下眸,看着自己怀中扩散开的小片血色。
那被叶舸收走,又被夺回来的痕迹。
......
......
这一次宜程颂足足在浴室里洗了一个小时。
她想耗尽云九纾的耐心,但等拉开门后,稳坐在沙发上的人还是碾碎了她的期待。
云九纾难得没有催促,好脾气地擡起头看过去:“你还好吗?”
换掉血污脏衣,刚沐浴完的人发有些湿,额前发被随意抓到脑后,露出淩厉英气的眼眉。
除了好身材,叶舸还有张好脸。
完美骨相轮廓,高挺鼻梁薄抿着的唇,没睡好的眼皮有些肿,瞧上去是单的。
琥珀色瞳孔涣散,很具有攻击性下三百,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视线望过来,叫人心颤。
没有纸笔,宜程颂点了点头。
“过来上药,”云九纾将药箱给铺开,招呼道:“以后就在这里休息,跟我睡。”
强势又不容拒绝,宜程颂眨了眨眼睛,表情茫然。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尽管不说话,云九纾也能读出她的情绪,说:“我接受不了我的情人住在城中村。”
情人。
宜程颂攥紧指尖,对哦,她是云九纾的情人。
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她慢慢坐过去。
袖口被挽起来,长时间的淋水让那伤口外翻的皮肉泛着白。
云九纾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严肃。
那死孩子居然下这么重的手,真是无法无天。
捕捉到她这情绪,宜程颂有些意外。
这伤口早就不疼了,甚至在部队里,这都不能被称为伤口。
部队就是这样,鲜血混着汗,一起咬牙咽下去。
她们是特种部队,执行的都是危险任务,翻山越岭拉练野训,学会忍痛就是第一门课。
野外训练时这种伤口出现的太多,多到许多时候宜程颂都懒得擦血,放任它自己凝固愈合。
可云九纾此刻的表情,却让宜程颂有些无措。
明明受伤的是她,为什么表情凝重的是云九纾,而且她看起来好痛的样子。
棉球浸透了碘伏,轻轻擦拭着。
“疼就出声,”云九纾擦得认真,还轻轻鼓着脸吹着:“我尽量轻一点。”
这道裂口还有几分撕裂痕迹,是被她踩的。
应该很疼吧,居然一点都没有表达出来过,云九纾皱着眉为人消完毒又覆上消炎药,全程都轻轻吹着,用这种方式减缓点她的痛意。
等处理完擡起头,云九纾才发现眼前人正瞧着自己。
神色很认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又明亮,像是在看新奇事物。
“看我做什么?”云九纾轻咳了声,又恢覆了臭脸:“别指望我会因为这个就内疚。”
把用过的东西丢进去垃圾桶,人在很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碘伏瓶摔了几次,云九纾不厌其烦地扶起来,又碰倒。
看着她这小动作,宜程颂轻轻勾起唇,莫名又想到大院里那只小猫。
流浪小猫有野性,每次都吃得很警惕,察觉到人想抚摸的动作就会出手攻击。
每次宜程颂跟猫玩儿都会被弄伤,有时候抓痕深了会渗血。
小猫也知道这样不好但长期野外流浪让它不得不时刻警戒防备,所以每每把人打伤后,又会自觉不好意思地舔舔宜程颂的手背。
不情不愿地把头递过来蹭宜程颂的腿。
跟此刻云九纾的拧巴一模一样。
真可爱,宜程颂伸出手,将那忙着跟碘伏打架的手腕擒住,用了几分力气将云九纾拉过来。
没设防的云九纾就这样埋进怀抱,一个意料之外的拥抱。
搭在背脊上的手轻轻拍抚了下,掌心越来越高,最后一下顺着发顶抚下去。
这手法活像是在给炸毛的动物顺毛。
“叶舸你找死!”
反应过来的云九纾最后丁点愧疚也没了,张嘴就咬在了叶舸的肩膀上。
她咬的用力,可怀中人却像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温柔地一下又一下拍着她背脊。
直到津液将衣领全部晕湿,领口处又多一咬痕。
宜程颂才慢悠悠松开了手,拍了拍云九纾的脑袋,主动把拥抱结束。
已经在怀里闷得脸红红的云九纾气呼呼着,“神经病。”
嘟嘟囔囔一声骂毫无气势,看得宜程颂笑意更深。
自从知道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后,宜程颂跟她相处起来已经没了心理负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总是能捕捉到云九纾的许多可爱瞬间。
比如此刻。
擡起手轻轻拍了拍云九纾的脑袋,宜程颂准备站起身,却被一个东西砸中大腿。
垂下头,是个小盒子,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
“睡觉。”
云九纾先一步站起来,不再看她也不解释,慌慌张张上了二楼。
擡手将那个盒子捡起来,宜程颂这才注意到,云九纾刚刚坐过的地方还有东西。
新的衣服鞋子,上面摆放着一个小本子。
巴掌大,还配了笔,非常方便携带。
看样子她在浴室里磨磨蹭蹭的一个小时,云九纾没有急眼的原因是在挑选这些。
傲娇的拧巴狐狸已经走远了,宜程颂捏着那本子,轻笑出了声。
.......
.......
云九纾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第二天上午就带着云潇去看房子,学校周边的新楼盘都看了一遍,最后选在商区附近。
素来在叶舸面前得意张扬云潇蔫巴巴的,她现在一点跟叶舸较劲的心思都没有了。
跟个丧家犬似的,夹着尾巴跟在云九纾身后。
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宜程颂只跟着云九纾,偶尔听见云潇几句求饶,都被云九纾更凶的反驳。
几百平的大平层归入名下,云潇彻底死了心。
“姐姐,那我偶尔还能回家吗?”身后的销售小姐笑得嘴都合不拢,云潇眨着眼睛要哭不哭。
慢悠悠收回卡,云九纾淡道:“搬东西的时候可以回。”
她必须狠下心赶云潇去独立,不然这孩子永远学不会成长。
当然云九纾也没有那么狠心,看着妹妹又要哭,叹气道:“逢年过节,学校有事,或者想你了,我会叫你回来的。”
到底是被惯到大的,一点不觉得在外面掉眼泪会丢人。
“那我想你的话,也可以吗?”云潇咬着唇,可怜兮兮着问。
摇了摇头,云九纾冷下声音:“不要得寸进尺。”
最后云潇含着泪,收下了那套大房子。
付完钱,云九纾就将云潇丢在售楼处,这是套精装修完的,就连气味都散完了,随时可以入住。
后续的手续云九纾不管,都让云潇自己处理。
“先跟我回店,”云九纾转身说:“晚上去酒吧街,还是老样子。”
宜程颂向前迈一步,跟她并肩,点了点头。
站在二人身后的云潇死死盯着那背影。
掌心不自觉攥紧。
“小姐,这个合同不能......”售楼人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刚还哭唧唧的小女孩陡然变了脸。
表情冷得可怕。
......
......
云记的生意是排单制,虽然没了云潇看管,但云九纾的工作量也没有增加。
除了盯着店里的账目,她的重心还是放在酒吧街。
原本说好是一周,但陈若杨的那个暧昧对象天天去照顾她。
出院的事情一推再推。
自认为把云九纾拉下水的陈若杨彻底甩手掌柜,她想把自己在三水里撇的干干净净,干脆借口还没好,不肯露面。
这件事正中云九纾下怀,她不戳穿,干脆顺着说多养养。
毕竟陈若杨一旦出来,三水还是要继续卖。
云九纾的计划还没见效,陈若杨能拖延几天出来最好不过是。
万幸是叶舸听话,这段时间配合的很密切。
每晚警察都会收到报警电话,长笛响彻酒吧街,可是有人速度总是比她们更快。
警车来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拉过横幅的店等警察一走,照样营业,甚至客人更多,那些吸食过三水的人公演在长街上拉着音响放声歌唱。
仿佛警笛只是伴奏的乐章。
太猖狂了,云九纾再一次听见外面的醉鬼引吭高歌,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对警笛声免疫了,原本老实的成欢又开始暗戳戳提起糖果的事情,云九纾每次都敷衍。
“老板,”今天的警察刚走,成欢就探出了头:“老板,陈老板说包厢放二楼,您看怎么样?”
“陈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云九纾刷着短视频的手一顿:“你确定是她说的?”
相安无事了快两个周,陈若杨连个消息都没给云九纾发过,原以为店里的事情她不知道,没想到还是透到了她耳朵里。
“对,”成欢看着云九纾,小心翼翼说:“她让我问您,意下如何?”
“不是都决定了?”云九纾划出短视频软件,点进了消息界面。
陈若杨的聊天界面还是空白,但她心里有种不好的猜测。
没有直接回答,成欢犯了难,咬着唇思索。
“决定了就去做呗,”云九纾发完信息,随口道:“布置去吧。”
拖了这么久,看样子是拦不住了。
长指随意点在桌面上,云九纾有些心不在焉。
没想到她会松口,成欢诶了声就往楼上跑,转身的同时将口袋里的通话界面切断。
店里依旧没生意。
成欢跑走了,店里更加空寂,手机弹出提示音,云九纾没搭理。
半个小时后,她等待的身影在门口出现。
“过来。”看着熟悉身影,云九纾勾起唇,走出了收银台。
不明所以的宜程颂迈步走过去,想从口袋里拿出本子问,却被先一步扯住衣领。
“先别问,”云九纾攥着她衣领,扯着人就往洗手间走。
不明所以的宜程颂只能跟着走,店里空空荡荡的,几个服务生在发呆犯困。
径直越过调酒台,再往里走就是卫生间。
陈若杨装修奢华,每一个卫生间都是隔间,厚重的黑色门一排排,云九纾推开了其中一间。
偌大的洗手台,明亮的镜子,这间酒馆是黑色系的装修,就连卫生间也是。
做旧的金色摆件附着在黑色墙壁,只有头顶一盏射灯,在昏暗光影下浓郁熏香飘扬在空气里。
牵狗似的把人拽进来,云九纾擡脚抵住了门。
宜程颂有些紧张,还没来得及开口,唇就被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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