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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黑渊之火》9

    路岑走到学校门口,接了一通电话,是陈黔打来的。他简单说了几句,二人约在学校食堂,陈黔给了他一张门禁卡。

    “这是我们实验室的卡。”陈黔边埋头吃饭,边低声说“我找人改过程序,你随便用,使用后门禁系统会被强制刷新。”

    路岑有些顾虑“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的。”陈黔说“一般没人会查门禁记录。就算要查,反正学校的系统乱七八糟经常出问题,这点小事也不算什么。还有——”

    陈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和一盒口香糖给他。路岑打开,里面是几个密封袋,有的装着药片,有的装着胶囊,还有一个小小的安瓿瓶。

    “这些是成品。按照你说的效果,配方会有些改动,在这个U盘里。”陈黔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发抖“阿岑。把这个给他们,还完债,别再碰这些东西了。”

    “我知道。”路岑把门禁卡、U盘和口香糖盒装进书包,“谢谢你,学长。我发誓就这一次,只要能摆脱他们和我爸……”

    陈黔见他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心中不忍,想拥抱他,安慰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路岑僵了一下,迅速瞥了一眼他的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陈黔却察觉到了,只是拍拍他的手背,安慰说别担心,收回了手。

    两人一同从食堂出来,像所有结伴吃饭的同学一样,陈黔问他“你上次不是说要去问老师……结果怎么样了?”

    路岑苦笑“能怎样啊。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哎……没办法,别想不开。”

    “我知道。你放心吧。”

    “对了,这个给你。”两人快走到路口,陈黔从自己的钥匙扣上卸下一枚钥匙给他“这是那个锁住的安全通道门钥匙。里面没有监控,从那里进出,不会被发现。”

    路岑利用陈黔的配方和样品覆制出一批货,高鸿笙因此成交了一笔两个亿的生意,让路岑再做一批,下次的生意是四个亿。路岑没想到他们速度如此之快,却不知高鸿笙的买主是谁,不知这生意怎么做成,钱款如何流通洗白……背后究竟是怎样一条完善且宏大的产业链,这绝不是高鸿笙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可惜这些机密,他都不会知道,他甚至连制药的实验室在哪都不知道。每次都被人蒙着脸捂住耳朵带过去,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完成后又被带回来。

    高鸿笙赚了一笔,十分高兴,包下了一艘游轮大肆庆祝。对外,他们是做外贸的公司,谈成了一笔大单,顺理成章。

    参加宴会的人不算多,男男女女统共不过百人,老少都有,穿着各异,对宴会的香槟、蛋糕和各种海鲜牛排……有人大快朵颐,有人不屑一顾,有人装模作样……总是,单从在场人员的外表和举止,实在看不出他们的身份。

    但这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倒真像一个外贸公司,从上到下,形形色色。

    高鸿笙揽着路岑,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踏着红毯一步步走上舞台,他举起手里的香槟,向在场所有人介绍他,从此他有了一个身份,“路少”。

    他今天穿的西装是高鸿笙送的,据说好几万。他长这么大,哪里见过万为单位的金额,更看不出这件上万的西装与他普通的衣服有什么不同。

    但当他得知价格的那一刻,不再是他穿衣服,而是衣服穿他了。

    高鸿笙说要给在坐所有人发红包,并让路岑亲自给大家发。他什么都不做,来一个人就给一个红包,里面鼓鼓的,把红包撑得有棱有角。

    每个领红包的人都说一声“谢谢路少”伴随着几句吉祥话。也不过十来分钟的工夫,路岑就从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坦然接受。

    高鸿笙带着他在邮轮上散步,所到之处,每一句“高先生”都伴随着一句“路少”。一江之隔的岸边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他们穿行其间,在纸醉金迷的繁华中流淌。

    路岑不晓得租这样一艘穿需多少钱,他只知道这岸边的烤肠和矿泉水都比别处贵好几倍。

    高鸿笙把手里的香槟倒进江水,对路岑说“你看,这江上流的不是水,是金子,是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现在,这个规则掌握在你手里。”

    “我?”路岑不解。

    “对,你。”高鸿笙说“以后,你要学会如何使用它。”

    路岑还是不明白。大约是今天的香槟让他醉了,也或许是江上的风让他醉了。突兀的一声尖叫,又将他唤醒。他转头看去,几个醉汉把一个女孩堵在栏杆边,裤子脱了一半对着女孩,逼迫她,否则就把她扔下去。

    女孩死死抓住栏杆,半个身子被挤到船外。

    高鸿笙也看见了,他对路岑说“英雄救美的机会留给你。楞着干什么,去呀。”

    “我……”路岑一下红了脸,为难地向他求助。

    高鸿笙露出慈祥的笑容,教他“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行使你的权力。告诉他们,‘这是我的人’就够了。”

    路岑学着高鸿笙平时的神态,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果然,他什么都还没说,那个人转头看见他,连忙穿好裤子,点头哈腰“路少好。”

    “这是我的人。”他说。甚至声音有些发颤,并不那么响亮。但他们都听见了,并立刻露出惶恐的表情,求他别计较。

    路岑学着高鸿笙冷笑了下,他们就更惶恐,不住给女孩道歉。

    高鸿笙走过来,一人踹了一脚,让他们滚。几人连滚带爬。高鸿笙转头冲他挤了挤眼“祝你度过愉快的夜晚。”

    江上的风,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心。路岑对瑟瑟发抖的女孩伸出手“你还好吧。”他说“我们又见面了。我叫路岑,你呢。”

    “我认得你,路少。”女孩扶着他的手站起来,紧紧抓住自己身上单薄的吊带裙。“我叫苏檀。檀香的檀。”

    路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檀身上。苏檀裹着他的外套,羞涩地不敢擡头。楼上的小乐团奏起《我心永恒》,一切都来得刚刚好。

    他还是不明白高鸿笙口中的“行使权力”,可他忽然悟了,原来权利可以轻而易举地保护一个人。这种成就感比所有的药物给予的满足与刺激更加强烈。

    那天起,苏檀成了“路少的女人”。

    苏檀说她以前是做服务员的,有个关系很好的姐姐说她条件好,帮她介绍工作,才来到所谓的外贸公司。当时面试的是前台岗位,要交押金、体检费、保证金……她没那么多钱,就在介绍下欠了网贷,被无止尽的利息圈住了。

    “我之前做夜场,不留宿的。”苏檀坐在床边,头埋得很低,在抠指甲,卷曲的长发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如果路少需要的话……我都可以。”

    他站在门边,忽然忘了词。

    苏檀此时此刻的模样又让他想起了自己。他久违地出戏,从路岑变成桑玹,心里蓦然冒出一个念头“沈虑那时看到的我,也是这样吗?”随后他又想到凤昭,那个中毒受伤,祈求他又勾引他的凤昭……

    完了,他脑子更乱了。

    他倚着门框,无助地望向门外,灯光、摄影、导演……即便这时候他也习惯性地不去看镜头,他想结束,可导演不喊停。

    “这个房间给你。”路岑说“有点简陋。如果你不嫌弃,就住在吧,至少没人会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我没什么钱,谈不上包养,不收你房租,你也不用做什么。如果你觉得委屈了,随时可以离开。”

    “早点睡吧。”不等她回答,路岑已经带上了门,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住在了一起。白天路岑去上学,有时中午就回来,有时晚上才回来,苏檀在屋里做饭。

    饭从最初有鱼有虾,变成后来青菜豆腐。路岑吃饭不挑,没太在意。某天晚上忽然意识到,苏檀没钱买菜了。早上临走前给苏檀转了些钱,“你不用管我,我在学校吃,刷饭卡比较便宜。”

    苏檀觉得过意不去,在附近的快餐店找了份工作。从早上十点上到晚上十点,但每次回来都快到十二点。路岑有时间会去快餐店接她,苏檀把当天没卖完的汉堡给他一个。两人边走边吃,回屋后各自洗漱休息。

    清明节假期,苏檀说店里有兼职来,她得以请了一天假,问路岑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公园踏青。路岑有些抱歉,说“高鸿笙说有事找我。”

    “那就算了。是我唐突……你们的事要紧。”

    “不好意思。”

    “是我不好意思啦。”苏檀说“正好我好久没放假了,今天休息一下。”

    高鸿笙带路岑到一个度假山庄的茶室,度假山庄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下面的高速公路。清明假期前后,高速路上的车很多。高鸿笙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导师被货车压死。

    他说“这是给你的奖励。你这么优秀的学生凭什么要被不公正对待?这是贪心的人理应付出的代价。别怕,孩子。以后再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惶恐、不可思议、害怕、兴奋、紧张……种种强烈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肾上腺素飙升,胜过世间一切药物。

    过完年,新学期伊始。

    导师刚走进实验室,几个同学就恭喜她,听意思,是导师的女儿保送硕士了。路岑这才得知消息,也凑上去恭喜老师。可紧接着,路岑就发现,导师女儿保硕的论文,和他年前交给老师那篇一模一样。可署名,却没有他。

    这种事情路岑也曾听过一些先例,和同学们唏嘘一阵,感叹不公,也无能为力,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个霹雳竟然砸在他头上。

    很可笑的,他迟迟不敢去问老师,拖了好几天。在这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他第一次这么希望老师叫他去家里打杂,这样就有机会,就能自然而然问一问缘由。

    周末,他终于等到了。

    一大早就赶去老师家的别墅,帮着保洁整理储物间,给老师洗车,洗狗,清理花园的杂草……一切做完。像往常一样,老师待在书房,从头至尾没有露面,只有保洁愧疚地笑一笑,给他几个新买橙子,感谢他的帮忙,不然这么多活,保洁一个人根本做不来。

    路岑擡头看了眼书房的阳台,揣着两个橙子,鼓起勇气去敲门。

    “路岑?”老师开门后看见他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是忘了今天叫他来打杂的事“忙完了。”

    老师没让他进去,站在门里微笑着看他,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了。路岑察觉到了,也没有拐弯抹角的心思,直言道“老师,我想问问你,关于论文的事。”

    “哦……”老师皱起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站外面干嘛,进来说。”

    路岑跟进去,接着说“那个是我要发表在JACS上的论文,我准备了一年。老师你不是说帮我改改的吗,怎么改到你女儿名下了。”

    “你就这么跟老师说话吗!”老师突然厉声指责他“我都不想说,你论文写得乱七八糟一坨狗屎!看你可怜,家里又死了人,不忍心打击你,你知道我辛辛苦苦改了多久?怎么就成你的了。”

    路岑局促地站在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刚才的质问已经让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默默地掉眼泪。

    老师叹了口气,给他一张纸巾“山里孩子就是轴,认死理。你也是。别鼠目寸光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你还要毕业,还要找工作,还要推荐信,想不想留校,想不想继续做科研?所以目光要放长远点。”

    “你知道在JACS上发表一篇论文要花多少钱吗?你有这个钱吗?”老师打开书桌抽屉,给他一个信封“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家休息,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