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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黑渊之火》8

    路岑思考了一夜,隔天把药片和一封举报信寄给了当地警局。他想过这个行为很危险,万一那个高鸿笙急了或许会说出他的秘密。但他也想过,如果真是那样,就把路福康的死推给高鸿笙,毕竟路福康欠了他的债,他又是个毒贩……

    如果最终没有栽赃成功呢?

    想到这,路岑有些后悔,匿名信寄得太着急了。他一整夜都在思考怎么圆谎,如果实在圆不过去,思考怎么把自己包装成过失杀人,能否看在他举报毒贩将功赎罪的情况下,免去牢狱之灾……

    路岑没想出办法,也没等到回覆,在大年三十这天晚上,万家灯火其乐融融之际,他被套着头带走了。

    再醒来,是一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套房。头上黑罩布摘下,他双眼尚且不适应刺目的光线,眯起了眼。在他的正前方,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整个房间里都是一股价格不菲的饭香。

    高鸿笙依旧穿羊绒面料的定制西装,一个人坐在主位优雅地享用美食,路岑的视角被餐桌边缘挡了一半,看他的模样有些扭曲,但他手上的帝王绿戒指依旧夺人眼球。打手站了一屋子,大约七八个。

    “打。”高鸿笙指着他说了一个字。打手便围上来,七手八脚狠狠揍着路岑。

    路岑起初还反抗,还呼救。可他一个大学生哪里打得过这些刀口舔血的打手,很快就被打得发不出声,只能蜷起身子,勉强护住头。

    “下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

    高鸿笙用筷子敲了敲碗提醒道。那些拳脚不知有没有轻一些,反正路岑已经被打的半条命都没了。

    “行了。”高鸿笙起身,缓缓踱步到路岑跟前。路岑鼻青脸肿,血模糊了眼睛,只能看到眼前一双光可鉴人的黑皮鞋。

    高鸿笙把几张纸扔到他脸上,还有一包似曾相识的药片。路岑定了定神,看到纸张的内容是自己几天前寄出去的举报信!登时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高鸿笙。

    那双光可鉴人的皮鞋踩在他脸上“年轻人,道上打听打听高鸿笙的名头,是一封举报信就能打倒的吗?我是实在惜才,舍不得你。要不然,你现在就该被人从河里捞起来,跟你爹团聚了。”

    路岑说不出话,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沫子,他觉得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高鸿笙用鞋尖点了点他的脸,对打手说“你们都收着点,大过年的,忙完了大家都回去过年。”说完就走了。剩下的打手按住地上的路岑又一顿拳打脚踢,只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路岑昏昏沈沈趴在地上,以为他们打完就会走。可是一个打手突然蹲下来,在他面前拆开一个注射器,从一个小药瓶里注满了药。路岑浑浑噩噩的大脑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开始剧烈挣紮。

    其他几个打手控制住他的手脚,把他死死按在地上,逼着他睁大双眼,清清楚楚看见那根针紮进他的手臂。

    啊——!

    他猛地从梦里惊醒,在黑夜中看到酒店熟悉的陈设,不断摩挲着自己的手臂,还好,他是桑玹,不是路岑。

    桑玹走到桌前喝了杯水,手机的闹铃忽然响起来,他过去关掉,发现竟然已经是早上六点多。往常这时候外面该有些天光了,今天不知怎的,和夜里没什么两样。

    他拉开窗帘,推开窗,外面在下雨。雨不大,但看样子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风里有了冬天的寒意。

    为了赶在明年评奖期限内完播,整个剧组都在加班加点,桑玹很早就到了片场。今天中秋节,导演请大家吃月饼。许多工作人员都忘了这茬,趁着空闲给家里发消息、去电话。

    桑玹也忘了。他自幼对各种节日就很淡。以前是因为穷,无论过什么节都要花钱。后来是因为忙。但说到底,过节哪有一个人过的。

    他把自己的月饼给阿桐,说他保持身材,不吃这些。阿桐习以为常也不客气。桑玹笑他是小孩子心性,爱吃零食的年纪。

    阿桐问他“今天过节,是不得营业一下。”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桑玹,于是拆开月饼,让阿桐拍了几张照片和视频。

    “你看着发吧。”桑玹说。“我要开工了。”

    雨天,阴暗的房间里。高鸿笙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夹着一支雪茄,居高临下俯瞰地上正在扭曲,打滚的路岑。

    路岑不时用头撞着地面,地上铺着地毯,只发出一声声闷响和他口中奇奇怪怪,不似人类声音的呜咽。

    旁边两个打手用手机对准路岑,记录下他生不如死的模样。

    高鸿笙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三十分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为难自己,只要你求我,我什么都给你。”

    路岑不肯求他。他接着说“傻孩子。这个房间里又没有别人,没人会笑话你,干嘛跟自己过不去。改天我把你的这些视频啊照片啊发到网上,你可就什么都没了。”

    “别!别!”路岑在痛苦中强撑着一分理智,爬到高鸿笙跟前“我求你!求你!别!”

    “哎,这不就对了。”高鸿笙像抚慰一只狗一样摸摸他的头。

    “想……”路岑盯着密封袋里的几颗药片,失去了理智。“要!求你了,给我!”

    高鸿笙靠在沙发上,用鞋尖擡起他的下巴“给我把鞋舔干净。”今天外面下雨,他的鞋上沾了些泥点子,不似往日那样光可鉴人。

    镜头给到高鸿笙,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手一扬,药片无声无息掉在地毯上。路岑立刻手脚并用爬在地毯上找。

    打手按住他,扒了他的上衣,又是一针。高鸿笙走到门口,对打手吩咐“找个女人给他。找个好点的,干净点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苏檀再一次出场——或者说,这才是苏檀严格意义上的首次出场。

    此时她还不认识路岑,只觉得害怕。路岑被扔在床上浑身抽搐,发出莫名其妙的笑声,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像个随时会变异的怪物。吓得苏檀直哭,她拍门求救,求求他们放自己出去,门外坚守的打手一个笑话她,一个呵斥她。

    里间的路岑忽然坐起来,跑进卫生间,把门反锁。苏檀怔怔看着卫生间门,不知道眼下是什么状况,但她止住了哭声,紧紧贴着门,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卫生间,神色戒备。就这么高度集中地注视了十分钟,她都觉得累了,卫生间的门仍然紧闭。

    苏檀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还有一丝好奇。她垫着脚走近卫生间,听见里面有水声,有不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敲门,颤声问“你还好吗?”

    门内传来路岑微弱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没死。”

    “你……那个……我……”苏檀吞吞吐吐不知该说什么。“他们还在外面,没走呢。你要不要出来……你只要别乱来……我可以帮你。”

    “不用。”

    门内的回答令苏檀吃惊,也令苏檀松了口气,潸然泪下。“可是……他们不走……”

    “他们应该不会进来。”

    “哦。”可苏檀还是不太放心,门外来来回回的踱步更让他害怕。于是冲着门喊了声“救命啊!不要!饶了我吧……”希望能蒙混过去。

    隔着卫生间传来一声笑。随后门打开,路岑浑身湿透,头发上滴着水,手上在流血。

    “你受伤了……”

    房间里没有医药箱,他们也不想找打手,用纸巾一张一张擦血,擦掉了半包纸巾,才好不容易止住了。路岑整个左手都被血染红,看不清具体伤在哪,只能看到靠近手腕的那部分似乎裂开了,露出一截血肉,触目惊心。

    “真的没事吗?”苏檀不放心,又问。

    “死不了。”路岑说。

    可苏檀看他的模样,明明是已经死过一回了。

    “他们已经走了。”陆岑有气无力地说“你也走吧。”

    苏檀往门外看了眼,不太放心他“要不我陪你去医院包紮一下吧。会感染的。”

    路岑撑着身体站起来,伤口碰到地毯,疼得缩回手,而后一咬牙用这只受伤的手硬撑着站起来。苏檀蹲在床脚,仰头痴痴望着他的背影。

    “你走吧,我会告诉他们,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日子里,高鸿笙看着桌上几颗咖啡豆形状的糖果,拿起一颗尝了尝,苦的。

    “呸。”高鸿笙吐了糖,皱眉说“你说这玩意,一个月卖了九十多万?顶天了也就加点咖啡因,提提神。能比果冻和巧克力好卖?”

    “消费群体不一样。”路岑说“它是高度提纯的处方兴奋剂,用来提高专注力、记忆力,在学生中口口相传,只要他们相信吃了这玩意能提高成绩,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客源。”

    “学生的生意我又不是没做过。”

    “不一样。成绩不好的和成绩好的,完全不一样。”路岑转头对高鸿笙笑了“大家都接受过教育,对让自己快乐的东西避如蛇蠍,但对让自己痛苦的东西却总会掉以轻心。况且它是用来提高学习效率和学习成绩的,能是什么坏东西。”

    “嘶……有意思。”高鸿笙摩挲着食指上的帝王绿戒指,露出无法隐藏的兴奋。

    “不要小看学生,他们可以无条件获得一个家庭的所有资源。如果不是,那唯有用成绩去换取资源。他们获得最好的资源,也承担最大的压力,成绩是唯一的结果。这个一旦成瘾,停止使用,就会浑身乏力,记忆力减退,无法集中注意力……所以,只要成绩有需求,它就有需求。当成绩和糖无法再满足,就会有更大需求。”路岑指着花花绿绿的药片说“比起这些,它成本更低,更隐蔽,看似价格不高,但可以走量,养成需求市场,就能躺着挣钱。”

    “妙啊!”高鸿笙笑着说“这聪明人干起坏事来,果然事半功倍。你还很有商业头脑!”

    “比起商业头脑,摧毁一个人,一个家庭,千千万万个家庭和千千万万人……更有成就感。对吧。”

    高鸿笙擡眼凝视路岑。路岑莞尔一笑对上高鸿笙的眼神。沈默无声的几秒钟两人仿佛已经对峙千百回合,不分胜负,同时大笑起来。高鸿笙指着他说“这才是你该走的路。你天生就该是个坏人。”

    路岑没心思与他讨论这个问题,只问“说好的报酬呢。”

    “早就准备好了。”高鸿笙招手,打手将一个家用医药箱摆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摆了几盒注射液和注射器。“他们的价格也不必我多说了吧。以后,给你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