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千秋雪》12
凤昭败露,白川上下一片哗然,川主已着人去信瑶国问责。白伊痕将凤昭丢在大殿上,独自去寻找凤挽,一无所获之际,他看向了禁地的方向。
镜头一转,凤挽踏入大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言不发地带走了凤昭。姐弟二人回到房间,坐在满屋喜庆的红色里,静默无言。
许久,凤昭哑着嗓子问“阿姐可有找到印玺?”
凤挽失魂落魄地摇头,长叹。凤昭察觉出不对,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欲言又止地看凤昭,轻轻抚摸凤昭的脸,不忍触碰他脸上的掌印“对不起阿昭。是我鲁莽,连累了你。”
凤昭怔了怔,连连摇头“我愿意帮助阿姐。无论阿姐要光覆瑶国还是追求自己的幸福,我都愿意为阿姐赴汤蹈火。”
“傻弟弟……”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凤昭不安地追问“白师兄去找你了,你见到他了吗?我说……是我喜欢他,是我求你这么做的,你可千万别说漏了。”
凤挽诧异地眨眨眼,皱起的眉头里满是心疼“那么,你喜欢白伊痕吗?”
凤昭转过头,不肯作答。凤挽抱住他“我们回家去吧。没有印玺,没有白川,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也能战胜!不必借助他人力量,对不对。”她圈紧胳膊,哽咽道“我们离开这。”
他们离开的那天白川又下了大雪。没有风。大片雪花翩然降临,天空灰蒙蒙的。十几匹被驯服的白狼拉着车架,穿过冻结的湖面。凤昭扒开车窗张望,飞渊宫从耸立在雪上的庞然大物逐渐变成可望不可即的仙景。
实在太遥远了,看不到那宫殿外是否有人静默伫立,目送他们离去。唯有车架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划过了整个白川,宛如一线刀痕。
再擡头,雪山与宫殿彻底淹没在浓厚的云层与鹅毛大雪中。
凤挽与凤昭灰溜溜地回到瑶国,向国君请罪。国君一夜之间白了头,疲惫地看着地上仅有的一对儿女。
“起来吧。”他声音苍老。“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天要亡我瑶国。”
“瑶国还没亡呢!”凤挽倏地起身,倔强地说“即便这城池没了,但只要还有一个瑶国人尚存,瑶国就不会亡!”
后来,凤挽亲自带兵出征,硬生生挡住了禹国进攻,给萎靡不振的瑶国上下提振士气,却也因此引起宇文逸的注意,放话要亲自会一会这位瑶国公主。
关于凤挽的事迹经过一番添油加醋之后在六国三京的各个角落散播,人们也终于知道,瑶国“九公子”之一竟然不是太子凤昭,而是公主凤挽。故事的版本开始大肆赞颂凤挽,也不遗余力地贬低凤昭。
但无论凤挽亦或凤昭,早将这虚名抛在脑后。凤昭往来多方游说邻国,请求各国联合共同御敌,却收效甚微。在茶肆里听到街巷传闻,心底毫无波澜。
生死存亡之际,“九公子”又如何呢。
唯一的遗憾是他们的负隅顽抗并未改写瑶国覆灭的结局。瑶国大军被打得节节败退,宇文逸带着百万人马攻到城门下,凤挽战死。
《千秋雪》整个回忆的部分到此结束。
影片播出时用不断插叙的方式回顾前情。凤昭与白伊痕在白川故地重游,每一处地点都对应一个回忆。凤昭在回忆白伊痕,白伊痕在回忆凤挽,用各自不同的视角把故事拼凑完整。
其中有一段,凤昭得知解忧馆的莲花开了,他迫切地去观赏,被白伊痕撞见。镜头里的凤昭薄衫湿透,如墨长发贴在身上,白伊痕喝得一声,仓惶回头。他的脸被热气熏得潮红,眼角湿润,目光澄澈纯真,惹人怜爱。
这是白亦言最早出圈的一个镜头,网上随处可见。也是这一眼,让白伊痕猝然心动,陷入回忆,后知后觉或许那天在温泉里看到的人并非凤挽,而是凤昭。
90分钟的故事,至此已过半。
白川与世隔绝,远离尘世纷扰,进入冬季后白昼短,夜晚长,漫天星斗璀璨,更有人间大梦,天地辽阔之感。
凤昭很快适应了这里的寒冷,也恍然忘了瑶国忘了家破人亡,白日练刀,夜晚看书,经常伏在案前挑灯执笔,又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里将写下的纸张付之一炬。白伊痕捡起一两片碎屑,似乎是写给亲人的家书。
“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呢。”明明心是软的,说出的话却尖酸刻薄。
凤昭始终低着头,角落的火苗在他们无声地对峙里熄灭,风一吹,灰烬融入雪花里,飘得到处都是。他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了。白伊痕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后悔自己刚才多嘴多舌。
他那么努力在掩藏伤口,怎么就非要在他伤口上撒盐。可是白伊痕又很生气,气凤昭就这么走了,就这么任人欺负。若是哪天他不在身边,也这么任人欺负吗。
奈何这些情绪影片里都没有展现出来,只有白伊痕气冲冲地追上去,似乎在气凤昭无视自己,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凤昭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眼圈倏地就红了“你还想怎样!”
“跟我来。”
凤昭不情不愿被他拽着,挣又挣不开,越想越委屈,心底的酸涩冲破眼眶,拦也拦不住。待他抹了把眼泪,定睛瞧着眼前熟悉的冰墙迷宫,脱口而出“你带我来禁地做什么?”
白伊痕站定,侧过头瞪他“你不是一直想来吗。”
凤昭吸了吸鼻子,心虚地低下头。白伊痕将周身湿寒之气凝于指尖,结成一枚锐利的冰针,反手将冰针甩了出去。
冰针如一道迅捷的流星,不偏不倚钉在头顶某处厚实的冰层中。凤昭追随着冰针方向看去,尚未从头顶的冰层中看出端倪,只见周身的冰墙开始缓慢移动。看似混乱,却又有着某种规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
顷刻间,交错纵横的迷宫排列整齐地后退,露出中央一片空地。地面也是冰冻成的,晃动地向四周裂开,延伸出一个冰砌的旋转楼梯,一直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凤昭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景象,他虽只来过一次,可也只是想着要破解迷宫,未曾想过竟然是这种方式开启。不知阿姐当初可曾发现这层秘密……
白伊痕看了凤昭一眼,不由分说地抓着他往下走。底下看着很深,实则几步台阶便走下来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经过冰层阻挡后朦朦胧胧,泛一层水色的蓝,像话本里的龙宫仙境。
可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
传言白川禁地之中藏着不世神功的秘籍,学成后可以一敌百,凤昭环顾四周,既不见书籍纸张,也不见这冰面上有图文雕刻,与白川随处可见的冰窟并无二致,只是更大一些,更冷一些。
凤昭气运丹田,以内力护全周身,抵御寒气入侵。“你带我来这做什么?”他问白伊痕。
白伊痕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目视前方,“你要的东西,就是它吧。”
凤昭迎着他的目光,疑惑地转过身。他的身后,只是一堵漂亮地蓝色冰墙,他正要问这冰墙有何独特之处,却忽然看到了什么,瞪大双眼,快步走近。
晶莹剔透的蓝色冰墙之中,封存着一块白玉印玺,隐约可见“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几个大字。只是那朱砂过于浓郁,沾在白玉印玺上宛如一团化不开的血。凤昭甚至觉得那团血是流动的,是印玺,亦或是这面冰墙之下的根脉。
“这就是天下共主的传国印玺。”
安静的禁地下倏然响起一道声音,凤昭再次惊愕地擡头,只见冰墙后缓缓走出久违的身影。
“阿姐!”凤昭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你……没死。”
凤挽的眼神比白伊痕还冷。像是早已死在战场,灵魂陨灭,只剩一具会动的躯壳,没有任何情感。她自己成了一个物件,所以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没有温度的物件。
看到阿姐活着,凤昭本该喜悦,可眼下情况他哪里喜悦得起来。他看看白伊痕,又看看凤挽,“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只有我一人无端蒙在鼓里吗!”
“这就是父皇一直在寻找的印玺。印上的红色不是朱砂,是血。”凤挽抚摸着冰墙,皓白的手腕上包了一圈纱布,隐隐渗出血迹来。“我找到了印玺,也找到了解封印玺的方法。”
凤昭思忖片刻,道出了答案“是血,对吗。是大昌后裔的血。”
凤挽却摇摇头“不全是。我试过父皇的血,试过我自己的血,都不行。”她转头看向了凤昭。
凤昭在她的神色中,明白了一切。“所以你假死只是为了来这里解封印玺。”他转身看了眼白伊痕“所以白师兄也并非是为了救我,而是奉阿姐之命,带我来这里……送死。”
“我本不愿。”凤挽痛苦地闭眼,仰头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让任何人送死,当初得知启封印玺的方法后,我放弃了,我宁愿独自面对禹国。可结果,你也看到了。阿昭,你是瑶国太子,享受瑶国太子带来的荣华富贵,也理应承担瑶国覆兴大业。”
“阿姐口中的瑶国,是谁的瑶国。”凤昭问她“是这血脉,是印玺,还是你我?”
凤挽怔了下,随即讥讽道“你身为瑶国太子,心中却从无瑶国。”
“我早已不是什么太子了。阿姐在前线厮杀,每赢一场,皇城内就大肆庆祝一场!宫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墙之隔的城外,却是哀嚎遍野,祈求不要带走家里唯一的男丁,家中还欠着五年赋税,不能没人种地。阿姐可知,百姓都盼着禹国能打下瑶国,只因禹国承诺不追究旧国赋税。”
“你是说,宇文逸得了瑶国民心?”
“我不知道。”凤昭茫然地摇摇头“阿姐的死讯传到宫中,便有人杀了父皇,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降书。并非我心中没有瑶国,而是瑶国早已亡了,在宇文逸打到皇城之前就已经亡了!若父皇真心为了瑶国,传位阿姐,也不会落得今日局面。阿姐即便拿出印玺又如何,民心已散,不过是一块顽石。”
“够了!”凤挽喝道“你不愿做瑶国太子,我却是瑶国公主,覆国重任我担下了。”
“阿姐……”
凤昭话音未落,忽觉后心一凉,低头看去,竟是雪鹭的刀尖从身后贯穿而出。凤挽惊愕地看向白伊痕,白伊痕看着凤昭,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