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针锋相对 “陈均柏怎么说?”……
此时, 陈均柏才道:“如今有了这些账目,昭昭,你定要小心保存, 莫教人知晓。回头将这些账目交给祖父,祖父定有法子。”
黎阳听到这句话, 一颗脑袋便埋了下来, 见状,陈均柏不由问道:“咋么了?”
“祖父被圣上责罚, 因为我赈灾闹出来的硕鼠歌, 圣上罚祖父闭府养病。”黎阳的声音闷闷的, “我们今天是躲在送菜叶子的框子里才出了府来的。”
几人一听庄相国也遇到了问题, 气氛一下沈重了起来,方才还在嚼包子的刘易同放下包子就开始骂人, “这帮人要干什么,他们疯了吧他们。嫂子, 你听我说, 这群人就是疯了, 你别怕, 身正不怕影子歪,我还就不信了!”
李玉涵忙拉过他,伸手去捂住他嘴巴, “你闭嘴吧,这什么地方, 你当是你家堂屋呢, 扯开嗓子就喊,也不怕隔墙有耳。”
自知理亏,刘易同也不说什么, 只还是不服气,压低了声音说:“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
其他几人都不说话,只神色不太愉快,刘易同好大不乐意,兀自兜着手别过脸去不说话。
黎阳看向陈均柏,她如今四处碰壁,哪怕是捧着账册,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陈均柏思忖片刻,“昭昭,你回去后先将账册多誊抄几份,再托人送一份进来,若是开审了,我们都可心里有数。”
见着陈均柏还有法子,黎阳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好,好,我今天回去就誊抄。如果一份被偷了,我就誊抄十份,再不行我就誊抄一百份,叫他们没法子诬陷你们。”
她突然斗志昂扬,在小小的斗室里像是一束阳光,福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干燥舒爽。陈均柏见了,也是勾唇一笑。
只有刘易同真的听进去了,“对对对,嫂子,你不是那什么茶娘子么,回头发动一下百姓,让他们都人手一份,我看谁还能栽赃到老子头上。”
黎阳被他逗得直笑,只李玉涵又出口骂起来,“你别出馊主意了,这么一来,岂不是和圣上对着干,你这哪儿是在自保,分明是在民间控诉圣上断事不公,只怕我们掉脑袋还更快些。”
刘易同憨憨一笑,“那你想个注意,切。”
几人这么吵吵闹闹的,黎阳忽而觉得有些眼热,仿佛是回到了松山镇,又好像回到了高县一般,这么想着便不自觉揽住了陈均柏的胳膊。
陈均柏擡手覆住她一双小手,两人只互相依偎着,只听男人轻声道:“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黎阳听了,又将脑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嗯,都会好的。茶社被封了,但是有凤攒了不少银子,这狱卒的管事是祖父的学生,你们在这儿安安生生的,有事儿就托人带话去茶社,他们会带进府里。”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每说一句,陈均柏就‘嗯’一声,倒像是老夫老妻一般。
笔方收笔,递过合计的册子,“少爷,您瞧瞧是不是这个数。”
陈均柏瞧了尾数,正是库银的数额,那想必余利银子也没有插错了,便交给了黎阳,又对笔方交代,“本是打算你到了京城能帮着走动,如今的情况不清楚的门路还是不要走动为宜,万事都听少夫人的。”
笔方应下,李刘二人均面色震惊。
黎阳知道他们会觉得诧异,虽说外界知晓陈均柏夫妇感情甚笃,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陈均柏竟然信她至此,笔方知道陈均柏所有的事,陈均柏此番便是悉数将全副身家都交在黎阳手中了。
黎阳自己听到这番话也是觉得心头暖烘烘的,眼中满怀真切瞧着陈均柏,正欲说些什么,只听狱卒过来轻声说,“娘子,时间差不多了。”
黎阳自知今日探访时间过长,不好意思地往狱卒手里塞了一些碎银子,“我们马上走。”
对方接过银子便退到一旁,也不再催促。
黎阳和笔方二人收了东西,匆匆忙忙道别后便出了大狱。
只今日外头的日头挂得高高的,照得两人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二人商议一番决定暂时先不回庄家,留在外头凡事都方便些,有事就通过菜车同祖父通传信息。
去了窄巷同胖嫂递了信,二人便赶忙回到了茶社去。
要说胖婶收了二人的口信,白日里也在街上采买了不少菜果,便推着菜车回了庄府,遇到了门口官兵,不住招呼,“今儿个买的有点多,回来晚了,给两位老爷带了点儿天香楼的点心,还请通融通融。”
门口的官兵本就不受重用,才被派来看管后门,得了好处正乐得五迷三道,自是乐得放行,“胖婶,要说还得是您,这天香楼的酒菜可不便宜,我哥俩还没去过呢。”
胖婶满嘴说着吉利话,推车入府便在后厨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庄子洋以及庄疏桐,忙停了车,拍了拍身上的土,上前禀事。
“老爷,小姐,小小姐同笔管家去了那边,说是非常顺利,因还有事要办,先不回府了。”胖婶努力回忆着,“还有,还有,小小姐说后头每日都在后巷传信,如果咱府上有啥消息的,也也……”
庄疏桐见状笑着说,“如果有消息可以互通有无是不?”
“对对,互通有无。”胖婶一拍脑袋,嘿嘿笑着。
黎阳同笔方二人回到了茶社,只见正门都封了,二人正发愁之际。只见,有凤的脑袋从二楼的窗户探出来,“少夫人,笔方哥哥,去后门。”
二人便拐到了后街的小门,里头开了门,将人迎了进去。
松山镇众人还住在茶社里头,那日官府主张就是封了茶社的生意,可到底茶社是黎阳他们盘下来的,官府也没权利没收,故而还留了道后门。
只二人跟着有凤踏上二楼,便闻到一股肉汤香味。
有凤一笑,“少夫人,笔管家,郑先生和紫烟姐姐说了你们今日会来茶社,一大早便去街上买了火锅的食材呢。”
“火锅?!”黎阳只觉得食指大动,心中郁结之气散了大半。
“是呢,羊肉都是今日新杀的,郑先生还特地去买了二八酱,听说这是京城中人人得意的一口呢。”有凤款款介绍间,几人便走进了厢房,只见中间的桌上置有一圆形铜锅,还真是火锅。
黎阳眼睛发亮,脚步连连,到了桌前一看,成堆的羊肉片,土豆片,莴笋片,还有一些个肉丸子,菜丸子,瞧着是极其好吃的。
她不禁咽了下口水。
紫烟瞧着忙拉过她坐下,“快吃吧,都饿了吧。”
席间,郑清波便问及二人今日探监一事。于是,黎阳将怀中的账册掏出,“对对对,还要麻烦郑先生相助,这几日我们多多誊抄几份账册,分开存放,以免不时之需。”
郑清波点头应下此事,只听小鹿说道,“可这账册抄了,要怎么用呢?”
一句话,席间气氛骤降,黎阳脸色极其难看。这些日子她感觉自己似是手脚都叫人绑住了一般,陈均柏被捕之后,她便指望着祖父能在朝中斡旋,结果祖父都被自己连累得闭府,更别说这茶社如今是白交着租子却无法开张。
只如今也不是计较这个茶社的租子的时候,好在此前也赚了些银子,如今平了库存倒也来去不大。
可是,陈均柏的案子,失去了祖父的助力,如今该当如何呢。现下可以一门心思抄账册,可账册抄完了之后,要做什么呢。
她只觉得心中犹豫不定,十分无力。
这种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的日子,让她觉得特别飘忽。只听有凤又赶忙说:“哎呀,我说错话了,管它呢,先把账册誊抄了,明天的事明天就知道了。”
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态度倒是宽慰了黎阳几分,她收拾了心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扬起笑脸,“对,有凤说得对,明天的事明天就知道了,咱们先将账册抄了,明日傍晚我叫人送几份回到章府去,祖父瞧了说不定就有法子了。”
“是,是,正是。”
众人也都没有什么好的主意,无不应和着。一桌人便是埋头吃着火锅,余下的话题便都只是火锅,再不谈其他事了。
几人不知道的是,顺着火锅的香气,几人的话语言行也都被一字不差呈报到了二皇子李祯府上。
玄影:“主人,之前圣上不是授权殿下查证茶社赈灾之事,如今茶社叫人封了,可要奏明陛下?”
李祯看着棋盘,却迟迟未落子,“父皇此番反覆,想必与庄相养病有关。恐怕有人已经向父皇禀告了庄相同黎阳的关系,此时若是装作不知道反而不好。”
闻言,玄影不语。
李祯做了一会儿,沈吟片刻,随我去拜见父皇。
二人到了御书房,李祯只进屋片刻,便听到屋内庆帝暴怒之声。
“逆子!”庆帝咆哮出声,“竟敢说朕心胸狭窄,朕心胸狭窄,这天下便没有心胸宽广之人了!庄子洋,仗着他外孙女救济了灾民,竟敢在城中散播有辱朝廷的童谣,朕没有治他图谋造反就很客气了。”
只见庆帝胸膛起伏不定,似是气急,缓了又缓,继而道:“上回你说,要明察此事,你查了吗?查出了什么?要不是兆儿,朕倒是还不知晓这茶楼娘子竟然是庄相的外孙女,好一个相国 ,女儿私奔,外孙女在京城惹是生非,就连外孙女婿都开始懒于盐务,这就是相国府的教养!”
“父皇,这硕鼠歌出处并非出自相国府。”李祯跪地前行。
“不是相国府,那出自哪里!”
李祯沈默不语,他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此事与李兆有关,可李兆已经占据了先机,若是说此事为民间百姓自发而起,恐怕庆帝更生气。
见他如此,庆帝更生气,“滚!滚出去!”
李祯退出不久,章有道及钟政远便应招入宫。
“起禀陛下,臣等奉旨查办盐引一案,经查库银八百万两,账册登陆库银三千万两,差额两千两百万两,罪臣林以槐已经签押。经查余利银自登记之日起,数额五百万两,实际开始缴纳之日推测数额一千万两,林以槐赴死抵抗,拒不承认,江南盐商亦是守口如瓶。”那负责余利银一案的官员将这些日子查获的结果做了禀报,“故而,罪犯林以槐押送京城邢狱看押,盐商押送金吾卫衙役暂时看管。”
“陈均柏怎么说?”庆帝听候便问起陈均柏的供词。
“禀陛下,回京至今尚未提审陈均柏。”
庆帝吐了口气,“不能因为陈均柏是朕的布衣之交便不做审讯,审查要严格、盘问要细致,定不能错放一个,也不能错抓一人。”
得了旨意,几人便回了衙役去提审陈均柏。
只陈均柏的口供与其他盐商的口供并无二至,因顾念着此人几番在皇帝南巡中亲自侍奉接驾,几人皆不敢用刑。
章有道:“陈均柏,你莫要以为同当今圣上有些交情心存侥幸,如今要严查此案的正是当今圣上,你还不从实招来。”
陈均柏闻言,不怒反笑,“章大人,各位大人,不是已经审讯过诸位盐商了吗,还需要我再重覆一遍吗?还是需要我招认如意舫历年的花魁娘子去处……”
“陈均柏!大胆!”章有道倏尔起身,“休想要以莫须有做攀诬,让你交代盐引之事,你便从实招来!”
“章大人!”陈均柏声量渐盛,“身为松山镇盐运使,盐引之事,您难道心里没数么。如今你要我交代,好,好,这便是我的交代。”
说罢,他甩出一本账册,正是那日几人在狱中所书,笔方测算的原本就留在了陈均柏身上,其他的书册都叫他们带回去重新誊抄测算了。
看见地上之物,在场官员皆是面上一震,章有道快人一步上前捡起书册翻阅起来。
只翻了两页,竟是脸色震怒,“陈均柏,竟敢伪造书册!”
陈均柏直觉讽刺,章有道这番行径,不是不打自招又是什么,便悠悠道:“章大人好厉害的本事,才瞧了几眼,都不需要核实,便知晓是伪造的。”
钟政远瞧了瞧上官,赶忙道:“唉,章大人,先将此册交由李大人审阅后定夺吧。”
章有道这才收拾了神色,赶忙将手中书册双手呈上交于李大人。
李大人眸色暗了暗,冷哼一声接过账册,显然是对章有道的自作主张很是不满。
只见他端详起账册,越是往后翻阅,眉头皱得越是紧,翻了十来页后,索性翻到末尾一看,账册上的数字同库银实际盘点数额竟丝毫不差。
李如实按下账册,沈吟片刻,眉间的川字纹越发明显。
钟政远朝着章有道眼神示意,后者便向上峰作揖道:“李大人,陈均柏进京怎可能带着账册,我们搜陈家的时候没有找到账册,说明库银本无账目记录是一笔乱账。此刻陈均柏居然能供上账册,定是他伪造的。”
听着章有道的话,李如实神色并未松却,只好似走神一般。
钟政远:“李大人?”
李如实回声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按陛下的内务府测算,库银数额与测算之数相差甚远,可这本账册与库银数额相符合。”
陈均柏好奇地看着李如实,想听听这位庆帝钦赐的专管官员看了账册后欲待如何。
只听李如实顿了顿,又道:“可见此册之外定还有一真实账册,定要找到那本账册,才好禀报陛下。”
章有道双眼放光,“是,那依李大人所见,可否动刑?”
李如实闻言又紧了紧眉心,似是对于这个建议并不接受。
章有道继而道:“李大人,陛下已经等了一月有余,若是不上刑法,恐怕拖得久了,陛下等不得。”
听他这般说,陈均柏低声一笑,便是已知道了结局。只见,李如实叹息道:“酌情量刑。”
章有道赶忙道:“下官领命。”
这一日之后,牢内狱卒日夜翻班审查钦犯。初时,刘易同的叫骂最甚,只渐渐也骂不出声音。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刘易同奄奄一息躺在牢房地上,口中断断续续骂娘。
牢头无计可施,便趁休沐日赶忙将消息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