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鬓边淩霄（0924 加更） 主屋与西……
那姑娘的阿姐听闻有人出了足足二两银子买她们的花簪, 再一瞧，自家这傻妹妹竟将一篮子花簪都留给了对方独自跑过来，只当是妹妹遇了骗子, 拧一把她的耳朵，急急忙跑了过来, 等不及喘气道“娘子, 是您要买这些花簪吗？”
黎阳瞧着二人动静，蹲下笑道：“是呢, 你妹妹没有骗你。喏, 这是二两银子, 你收好了别叫人抢了。”
那阿姐似是不信, 又问道：“这两篮子花簪，您都要了？”
黎阳一咧嘴, 露出一排小白牙，“我都要啦！明天的, 后天的, 我也都要啦。”
见那小娘子一脸惊讶, 她继而道：“我不骗你！东街的东市花局知道吗？我是那儿的东家, 快收好这银子去给你娘抓药。
你回家后同你娘亲说，让她赶快养好了身子，到镇上东市花局来寻我, 我有生意同她谈。只一样，若是她身子不好利索, 我可不同她谈。”
那小阿姐哪里还有不懂, 今日她姐妹二人是撞着大善人了，一把将手中竹篮放下，扯过妹妹便通通两声跪下, 连连磕头，又哭又笑，“谢谢娘子，谢谢恩人！”
她妹妹不明所以，笑嘻嘻学着阿姐的模样，双手一擡就是大大的一拜，“谢谢姐姐……”
见着她二人小心将银子收好而去，小鹿凑到黎阳耳边问道：“少夫人怎么买了这许多簪子，二两银子呐……”
黎阳回过头问她，“小鹿，你觉得，她们的爹爹有没有当上大官了，还会回来接她们去京城吗？”
小鹿语塞，只觉得自家少夫人真是多管闲事。这镇子上像她们姐俩这般的人家多多少少，每人都要舍二两银子么？好歹这姐俩衣服也没有补丁，脚下的鞋子也还是半新的……
见她呆立原处，黎阳笑着捏捏她双颊：“小鹿哟！！！回去吧，我们去给紫烟姑娘送些新鲜的花簪子去。”
兰馨阁今日出了一桩奇事，院中下人又团团将小鹿给围住了。
蓝衣嬷嬷：“刘姑娘，少夫人今日怎的一回来便往那西厢房去了，你可是知道什么？”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小鹿，故作高深，只笑笑不语。
灰衣嬷嬷跟上道：“就是就是，这平日里少夫人不都是避着西厢房那位的进出时辰么，怎的今日还主动过去了……”
小鹿此刻心中愤愤然，她在宴楼的时候被楼中繁华迷了眼，竟没留神少夫人当时说了什么……这下好了，叫人问到头上也答不上来，只好胡扯一通，“少夫人心善，今日还在街上花了二两银子帮了一对姐妹呢。哪有你们说的那样，再说她是陈家少夫人，在陈家除了夫人和少爷，还有谁是她要避讳的？”
一番话半真半假，瞧着几位妇人频频点头，又道：“许就是去瞧瞧罢了。”说着提起一盆衣服便走开了。
身后仆妇交头接耳，“唉，你听她说的没？那位是少夫人，还要避讳谁，瞧着也是不把西屋那位放在眼里。”
“哪儿能啊，我瞧着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你没瞧见她每日里都等着西屋出了宅子才从主屋出来么。”
各执一词，一时间，关于主屋和西屋孰高孰低，竟是高下难分。
立于西屋门前，黎阳垂首看一眼手中礼盒，拢了拢衣裳叩门道：“紫烟姑娘，在吗？”
门扉轻启，紫烟见到来人，面上闪过一丝欢喜，折步让出道来，“少夫人，请进。”
说着，将人引到茶案前坐下。
趁着紫烟从柜中取出青瓷碟的功夫，黎阳飞快环顾屋内陈设。
床塌与厅桌之间，整幅粉黄琉璃珠帘一泻而下，午后阳光透过轩窗斜斜撒来，潋灩光晕恰似江仙桥下三月春波，轻轻一阵风便是满室流光。
帘外花几上的琉璃香炉，透出隐隐绯色，镂空花瓣间袅袅轻烟飘逸而出，茉莉花一般清甜，沁出雅致。
明黄釉的雀鸟衔枝瓷瓶、玫粉色的蝶恋花瓷瓶，彩瓷艳丽，花枝清减。
紫烟捧着糕点过来时，见黎阳望着瓷瓶出神，不由抿嘴一笑：“少夫人，尝尝这桂花条头糕，今日中午刚得的。”
黎阳回神，羞道：“啊，谢谢。你这屋中布置甚美，竟瞧得出了神。”
听她这般说，紫烟不由抿嘴一笑，“一屋子俗物罢了，少夫人若是有喜欢的，尽可搬了去……”
这些，是一屋子俗物么？
见黎阳楞怔，紫烟笑道：“说起来，这些物件，得感谢陈总商慷慨，竟是派人照着我昔年在如意舫中的陈设一一装扮了起来。
只这些年里我多在茶山，如今，倒是更喜深山农庄清净淡雅，这些蜂飞蝶舞之物，盛情难却，不过是徒徒令人回想起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黎阳心头突跳，她未曾想紫烟竟这般轻易就将她自己早年曾在如意舫当瘦马的事说给她听。
可她这般一说，黎阳竟在心头隐隐生出几分喜欢来。这样大大方方的美娇娘，谁会不喜欢呢，只一想到这儿，又觉心中千头万绪酸酸麻麻。
她竟脱口而出道：“我瞧见过你在山中那方院子，极为素雅灵动，全不似这间屋子这般的富丽堂皇，倒是更显得活泛了。”
说完，她恨不得咬舌，这叫什么话！只可惜话已出口，便是覆水难收。
谁知，紫烟听了丝毫不恼，笑盈盈替她斟茶，“少夫人真是妙人，难怪陈总商前日里会那般说话。”
“什么？”黎阳不明所以。
紫烟：“前日席间，有人夸陈家的如意舫金碧辉煌，是镇上诸多画舫的翘首。你猜陈总商怎么说的？”
黎阳摇摇头。
“陈总商说，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灵气……想来，陈总商这番自打耳光的评价，当是源于少夫人了。”
‘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灵气……’这话怎的这般耳熟？
忽而，那日自花局而归的画面跃入眼帘，黎阳只觉面上滚烫，这不是，自己对东市花局的评价么，这人怎么……偷别人的话……
黎阳浑然不觉间，心思已经叫人拐去了另一条小径。
由不得她多番惆怅，紫烟擡眸看向她，眼神定定笑道：“少夫人今日来寻紫烟，当不是为了瞧这屋中摆设吧？”
黎阳扯开嘴角，将带来的物件置于案几之上一一展开，“紫烟姑娘，我今日去了宴楼才知晓，那日是你帮我澄清。这些是方才在街头瞧着新鲜的小玩意儿，我想拿来送与你，感谢你之前为我多番奔走。来的仓促，下回，下回我给您备一份大礼。”
桌上是满满当当的花簪并着耳铛，紫烟素手轻捻，说着，“那我便不客气了。”
她挑起一枚淩霄花簪子，取过铜镜便照着单髻之间点缀而上，左右比了比又从案上挑起一枚紫阳花簪点于其后，看罢镜子，对着黎阳道，“少夫人瞧着如何？”
黎阳未及想到紫烟竟会当场将这簪子插于髻上，忙说：“紫烟姑娘貌美如花，竟将这鬓边淩霄都比了下去。”
一阵咯咯轻笑，紫烟柔夷执帕，倾覆黎阳手背道：“少夫人这份礼，我甚是喜欢，这制作花簪之人定是心灵手巧之人，瞧这工艺细致，不见一丝余胶，较之宝华楼的花簪也是能比上一比的。”
“是呀。”紫烟这话正切中黎阳下怀，“我今日见了这簪子，也是这么想的，若是能让这位娘子来东市花局，以花局之鲜花入簪，说不定还能开一门新的销路。”
紫烟听着觉得有趣，“哦？少夫人如今掌了东市花局？”
见黎阳只是笑笑，她接着道：“此法甚好，若是那娘子不嫌辛劳，或可坐于店中，待客人们挑了花卉，选定式样，便由她当场制作，岂不妙哉。”
自打见到那对姐妹之时，黎阳便打了主意想要在花局中售卖花簪，只她自己心中主意定了，也想要趁着拜谢紫烟姑娘之时也听听她是否喜欢这花簪。
在她心中，每一回见着紫烟姑娘都似仙女下凡一般，想来定是精于吃穿用度之事的，只担心这小东西入不得她的眼，只未想到竟如此顺利，紫烟便主动将花簪戴于发髻之上，落落大方。
“这法子好！”黎阳眸中一亮，“这样每位客人都可以定制自己独一无二的花簪，也省了提前制好的花簪不新鲜。”
紫烟笑道：“而且，不止是花簪，耳铛，花冠，首饰，若是那娘子工艺了得可将花瓣定型，便是戒指也是做得的。”
“天啊！紫烟姐姐，我怎么没想到这些！”黎阳心下感激，一出口都是甜言蜜语，“我得赶紧记下来，回头待制出花冠，我便第一个送你一顶，送你一顶百花冠！”
紫烟绸帕掩口，轻笑出声道：“少夫人这下倒是不躲着紫烟，也肯唤我姐姐了。”说着，眸中促狭神色朝着黎阳脸上扫去。
这一眼瞧得黎阳面上如火烧一般，轻抿薄唇，“我以为，你当是不喜欢我的……”
紫烟：“少夫人缘何这般说，您人美心善，每个人都会喜欢你的。”说着，抿嘴揶揄道，“这兰馨阁中，不还有一位喜欢你之人……”
二人又聊了几句，黎阳离开西屋的时候双颊绯红，埋着头便回了房，这一番做派又给那洒扫仆妇添了几日的闲话。
这紫烟姐姐怎平日里不见她言语，今日竟话锋这般厉害，她是节节败退，险些招架不住了。说着，一摸面颊，仍是烫手，赶紧到了一壶冷茶便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