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别抖
“那我要怎么说呢,该说一句,‘你们直男真是没轻没重’?”卓连默擦擦眼泪,眼睛红得像喝醉了酒,颧骨也染了粉。
孙衡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卓连默状态不对劲,经此一句,他猛然惊醒——卓连默喜欢男的!
“我……卓连默,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我的行为,但是我必须说清楚,我一直把你当我的老板,之前当朋友……”
“现在不是朋友了?”卓连默语气骤冷,打断了他,单手扣住孙衡的肩膀,居高临下,“永远也不可能吗?”
哪种可能?哪种不可能?孙衡脑中一片混乱。
而也就在他楞神的瞬间,卓连默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猛然逼近,一个带着咸湿泪意的吻,重重落在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你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了?”卓连默喘息着,指尖几乎嵌进孙衡的肩肉,“要亲你几次,你才能把‘不想做朋友’这句话当真?”
缓慢加重的力道掐得肩膀刺痛,孙衡皱眉试图避开这逼视,但对方混乱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他想先安抚住对方,伸手去抓那铁铸般的手臂,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抵在床头。
“卓连默,你冷静点!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那我们也可以重新做朋友……”
“朋友朋友朋友!孙衡!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孙衡从未见过卓连默这般癫狂的模样,撕碎了所有从容与优雅,熟悉又陌生。
“我喜欢女的。”孙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板地陈述事实。可明明,卓连默晃动的泪珠正砸在他的手背上,那雾霾蓝的长发淩乱,红透的眼睛泄露了所有不堪的情绪。
卓连默定定看着他,蓄满泪水的眸子像是在控诉这份心狠。
他当然清楚孙衡的性向,可当计划走到尽头仍是这个结果时,最让他身心俱疲的并非算计落空,而是对方那份固执到不可撼动的坚定。
良久。
“我不要。”卓连默再次出声,所有的不甘仿佛被强行吞咽,只余下压抑的、恰逢其时的哭声。
他哭累了,又靠回孙衡肩头。
即使被频繁推开,他也固执地再次倚靠上去。到最后,孙衡心软地叹了口气,在床头灯熄灭的那一刻,伸手抚摸过卓连默的眼睛。
睫毛又细又长,卷成翘起的蝶翅般浓密墨黑,在他掌心里微弱地跳动。
月已西沈。
这场耗尽心力的争执竟持续了近一夜。
“没有结果的……”
那轻微如气息的声音,却比利刃更锋锐,在温柔掌心拂过的瞬间,将卓连默的心脏劈开,鲜血如注。
孙衡腿都坐麻了,卓连默死死箍住他的腰,在这寂静无言的后半夜,他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如此难熬。
想不清楚卓连默喜欢他哪一点,他自己也做不到和同性谈情说爱。现在知晓卓连默心意后还能如此亲密接触,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让了。
倒也不是说他心狠,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法自控的生理性排斥。只要想象与同性肌肤相亲的画面,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他不知道卓连默是否睡着,只是折腾了这么久,眼皮子开始打架,他已经有几分撑不住了。
也不知道天亮以后能不能出去,孙衡暗自叹气,没想到生活还能过成这样,他一直都只想平平淡淡的。
到了一定的年纪娶婚生子,白天出门干活,晚上回来陪着妻子与孩子,这是他既定人生中规划好的一切。
卓连默靠近了些,抱着他的手臂没有放松,泪水打湿的发尾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恰当的距离,孙衡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他只是抱住了一只手臂。
肩头湿透了,衣服黏糊糊地贴紧皮肤。
卓连默嗓子嘶哑,仿佛梦呓般开口,在迷蒙微弱的白光里,“天亮我带你去找你弟弟。”
“嗯。”孙衡没有任何动作,他不禁想,卓连默说了这么多,是不是真的只想得到他的目光?他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在哪,但是,对方嘶哑的声音的确让他心一揪,比起当初不辞而别的怒气,他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来就没有什么深厚情谊,一次不告而别,几次为未达目的的谎言,他到底在气什么?
他也不知道。
几乎在同一片夜色下,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苦涩的药味。
白汭希闹了半夜终于消停了,但跟着来的坏消息就是,淩晨五点,这人发烧了。
沈垚觉得自己也真是闲着没事干了,要不然也不会陪着在这里看了一整个下午,打电话也没联系上卓连默,一堆破事还得他亲自去处理。
等他处理完还打算吃口热乎的,谁知道医院里这个娇生惯养的小祖宗发烧了。
大半夜不睡觉不吃饭直接赶来,沈垚觉得自己脑子肯定是有毛病,正好是精神科,他认为自己也有必要去挂个号。
伸手碰了碰白汭希的额头,沈垚烫得瞬间收回,揉揉胀痛的眉心,他跟着医生把人转诊到呼吸内科。
等彻底安顿下来,沈垚顶着眼下乌青,看着蒙蒙亮的天,心想自己过得这叫什么事啊。
还有那个该死的卓连默,仗着是自己亲弟弟的这身份,还真以为不会像之前那样对他了?说好了是他去找那夥人的窝点,结果好了,别说出去找证据,现在连人都见不着影。
真是没一点出息,被个黑炭直男迷得五迷三道的,哪里还有三年前拿刀捅他的那副狠样?
“昏头了。”他低声骂了句,伸手碰了碰白汭希滚烫的额头,瞬间收回。
病床上的人烧得意识模糊,却在沈垚靠近时,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别动,别抖。”沈垚单手握住白汭希的手腕,在强势地压在自己腿上坐稳。滚烫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乱蹭,即使现在意识混乱,但只要听到他的声音,白汭希就抖个不停。
见把人控制住了,沈垚转身取药,试了试水温还行,端着杯子拿着药就准备灌进去。
“这么怕我?”沈垚不悦,用力钳住白汭希的下颚,“我说了,别抖,一会儿药撒了。”
正如他所愿,白汭希肩膀一扭,水杯摇摇晃晃不说,他手里的药片全都撒了。
喂个药跟打仗似的,沈垚看了眼铺满脚边床单的药片,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大人了,还真把自己当小孩了,真得哄着才能吃下去?
他还真不信了。
沈垚头脑一热,重新取药,含在嘴里,混着点水,对准白汭希紧闭的嘴,亲上去后用舌/尖抵开,用尽各种办法,最后手指用力一掐,白汭希痛得眯起眼睛,嘴微微张开。
见准机会,沈垚把药一股脑全塞进去。舌头不断寻找着嗓子眼,一个劲往那地方怼。药片的苦涩瞬间弥漫整个口腔,含住的那点水全漏了,滴滴答答落在两人领口,顺着皮肤线条滑进去。
白汭希又哭了,眼泪的咸混着药片的苦涩,让沈垚舌/头开始发麻。
“别哭了。”沈垚喘着气捧起白汭希烧红的脸,掌心柔软细腻,流个不停的水珠积攒在手心,不过一会儿便凉透了。
扯纸给白汭希擦了擦,沈垚不打算耐着性子哄了,他强硬地把人拦在怀里,没好气说了一句,“曲逢南来了。”
这招百用不烂,白汭希哭得一抽一抽的,沈垚话音刚落,整个人瞬间听话地不动了。唯独收敛不住的泣音揉碎了,跟玻璃渣子似的塞满沈垚的胸膛。
孙衡和卓连默赶到病房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白汭希哭得可怜,而沈垚正靠着床头叼着烟,一副刚刚折腾完人的模样。
孙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弟弟从对方怀里“掏”了出来。
白汭希闻到熟悉气息,立刻像找到救命稻草,哇一声哭出来,拼命往孙衡怀里钻:“二哥……”
孙衡心疼地搂紧,柔声哄着,充满戒备地瞪向沈垚。
“你的人可真没礼貌。”沈垚不在意地偏头,看向站在孙衡身后眼睛红肿的卓连默,嗤笑一声,“真狼狈啊。”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卓连默嗓子沙哑得厉害,却快步上前,将一个U盘丢进沈垚怀里,“你要的东西,记得兑现承诺。”
沈垚点燃烟,吐出一口烟雾,语带讥讽:“半年就取得了信任,该说你这张脸长得好,还是手段高明?”
这话清晰地传遍病房。
卓连默置若罔闻。
孙衡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僵了一下,抱着弟弟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擡眼看了看卓连默的背影,哄着意识不清的白汭希到备用病床上休息。掖好被子,他还不清楚沈垚和卓连默之间的关系,但卓连默一夜未眠,兴许也没精力跟沈垚周旋。
如此想着,他踱步走到卓连默身后。
“小希烧得厉害,我要去找医生……”孙衡开口,目光却扫过卓连默疲惫的侧脸。
两人被吸引了目光,看去时,白汭希已经被安置于备用病床上。
“点滴打了,药也吃了。”沈垚的声音懒洋洋插进来,“医生说,多、休、息。”
卓连默立刻看向孙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我们换间病房。”
“生病了还折腾。”沈垚嗤笑,迈步就想往白汭希的病床走去。
“你要做什么?”孙衡立刻挡在前面。
“看看我的小男友啊,”沈垚说得理所当然,“刚才还抱着我紧得不撒手呢。”
“他不懂事,我替他道歉。他还小,请沈总高擡贵手。”
“我若是不呢?”沈垚逼近,烟雾几乎喷到孙衡脸上。
一直沈默的卓连默猛地插/入两人之间,与沈垚正面相对,声音不大却带着警告:“无耻,也得有个度。”
沈垚看看护犊子的卓连默,又瞥了眼他身后态度明显软化的孙衡,最终扯出一个玩味的笑。
“呵……我真是,看不懂你们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