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突然发作
在无法联系上孙衡后，白汭希内心开始惴惴不安。
即使孙衡曾表明是工作需要，但谁能解释，一个普通类似保镖的工作，要这样不见人影？连手机也联系不上。
实在太令人心焦了。
先不说他昨晚是从噩梦中惊醒的，单单就是今早偶然看见楼反覆徘徊的几个人，就足以让他感到奇怪。
本来也不愿意多想，但下楼扔垃圾时总感觉到有人跟在后面，他像患了被害妄想症，竟莫名心悸恐惧。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预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赶紧跑赶紧逃！
急忙爬楼回家，白汭希心惊胆战地躲进房间，脑子毫无征兆地钝痛。
可怕的猜想让他手足无措，甚至在送孙父进入老年活动中心后，双腿发软地只想赶紧回家，回去躲着。
只要躲好了就不会被找到了。
可是好像不管他怎么说服自己，那些人依旧没有改换行走路径，他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
还在，他们还在楼下。
白汭希开始慌了，脑海里猛然浮现站在天台的情景，不消片刻，场面急遽变化，换成了满脸玩味的沈垚。
他的身体感知能力揉乱在恍惚的精神里，腰腹好似搭上一双手，鄙夷的眼神扫荡他每一寸皮肤。即使他竭力想要克服这种毫无理由的害怕，但不得不承认，经沈垚强迫关竹云留下观看那一次后，他总是感觉到有眼睛在盯着他。
无数双红到流血的黑色眼睛，血淋淋地盯着他的后背，好像也想上前分一杯羹。腹腔热得烫起来，可能跟沈垚换衣间那次有关，那种折辱人的液体这么正大光明地留在他的身体，仿佛他就是最卑劣的容器。
这和天台上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他们只会轻视他的痛苦，嘲笑他的无辜，甚至玩弄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自尊。
白汭希又开始憎恨自己，
恨自己习惯性依赖哥哥，现如今孙衡没了踪影，大哥远在其他城市，自己身边还有腿脚不便的孙父，除了害怕，他竟蠢笨得想不出一点法子。
他想报警，可是之前的梦魇一直缠着他——他不敢，他害怕再次被反咬一口，害得差点成为疯子。
心慌意乱，最终他不得已臣服于自己的恐惧与胆怯。
拿起手机，向经常通话的号码拨去，孙衡的手机始终提示无法接通。而他只能从曲逢南那里寻求安慰。
换了个号码，不过几秒，曲逢南的声音混着敲键盘的嘈杂响起。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汭希瞬间就开始委屈，“哥哥，你、你在工作吗？”
那边曲逢南的声音停顿片刻，白汭希还以为对方在忙，恐惧驱使他接着道：“我好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做噩梦，梦到那个天台……”
“小希别怕。”敲键盘的声音立即停了，曲逢南语气极尽温柔，“小衡呢？让你二哥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二哥去上班了，我打不通他的电话……”白汭希越说越害怕，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蚂蚁似的爬满全身，突如其来的呼吸急促被他紧绷的精神催动，他忍不住颤抖，关紧房门，轻声啜泣，“楼下有人，我……我真的很害怕……”
白汭希哭声零碎，曲逢南在那边手足无措，到了最后只得一遍又一遍重覆，让白汭希先调整呼吸，不要过于激动，他现在立刻拨打120。
眼前猛地一黑，白汭希手滑挂断电话，灭顶的恶心感冲上大脑，眼前扭曲一阵阵虚幻影子，他已经很久没这样了，现在是因为看到那群阴魂不散的陌生人吗？
一个个冷漠着脸，鄙夷不屑的眼神针刺般紮向他，避无可避。
白汭希害怕得干呕起来，忍不住抱紧双肩颤抖，蹲在床尾地上，眼泪流个不停。
他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一个人独处。
可是他明明已经好了啊，怎么现在又看到那群人了……好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而与此同时，曲逢南手忙脚乱地打了120，连熟识的那几个朋友，离得近的他几乎都打了电话，拜托帮忙去看看小希。最后打飞给了孙衡，得到“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后，他心如擂鼓，只觉得有事情瞒着他发生了。
暮色四合。
最后一束橘黄色光辉落在窗棱，白色闪光的粉尘钩织一条光河，混着耀眼光芒落在白汭希卷长睫毛上。
极度精神紧张导致的疲惫令他昏昏欲睡，混沌的大脑已经想不起任何事情，只是稍微风吹草动，便会吓得他浑身觳觫。
沈垚大力破门后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几乎哭到脱水的人蜷缩成一团，瘦弱的身体在光芒里几近消散，类似某种即将登上刑场的小动物，巨大的声响只会让他更加惊惧，甚至差点呼吸困难。
沈垚手心直冒汗，抱着白汭希上车那一秒，他竟破天荒有一丝害怕。
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楼下那些人是他的，他原本是想派人保护白汭希以及孙父，避免薛冬俪恨屋及乌，因为卓连默的反击而误伤无辜——虽然之前这种猜想都很幼稚，但当沈垚看到薛冬俪那张因愤怒扭曲的脸时，他没来由地慌了。
就因为白汭希和他同床共枕超过三个月，薛冬俪就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人离开。沈垚不理解，也不允许。那个所谓的母亲直接给他用药，锁到房间里扔了好几个女人，美名其曰：沈垚跟男人睡觉不正常，需要调理回来。
要不是他天生就爱跟薛冬俪对着干，一气之下破窗跳楼，以摔断一条腿为代价，恐怕薛冬俪仍旧不知害怕，继续做这种令人作呕的蠢事。
沈垚本想教训帮白汭希出主意的卓连默，孰料在家休养不过半年，某个惊雷大作的雨夜，卓连默带着血和泥狼狈地夜闯他家，跟鬼似的，竟破天荒提议要跟他联手对付薛冬俪的独裁。
沈垚觉得新奇，自从知晓卓连默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后，血缘关系莫名让他少了几分敌意，于是不计前隙直接答应了。
对于控制欲爆棚的薛冬俪，沈垚从未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母爱。
相反，他很厌恶，从小到大，他无时无刻不活在薛冬俪的监视里。说实话，说起性格遗传，他觉得卓连默这个疯子更像薛冬俪。
这次算是明面上跟自己母亲对着干，沈垚心里也没有多大把握，毕竟他不清楚自己窝囊的父亲，到底会偏向哪一边。
太多的不可预料让沈垚不得不防，只能竭尽全力封闭自己的弱点——只是他没想到，白汭希竟然也算其中之一。
他半路截到曲逢南赶来的朋友，得知白汭希在家生病时，反手扇了旁边的人一耳光，暴戾地斥责这些人办事不力，才第一天就看不住。
沈垚没有等所谓的救护车，而是抱着白汭希坐着自己车赶往医院。一路上白汭希表现得很抗拒，急促短暂的呼吸让人不禁担忧，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沈垚无计可施，只能抱住白汭希让其冷静，他清楚感受到怀里人在发抖，冷汗直冒，急促的呼吸伴随时有时无的泣声，脆弱得可怕。
可惜正当他以为这是只病兔子时，谁能想到他攻击力还不小，反抗时差点没把他胳膊上一块肉逮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经过医生救治后，白汭希被安排到精神病区休息。
沈垚这也是才知道，原来白汭希患有稍严重的精神疾病——创伤后应激障碍，刚才是PTSD发作了。
医生猜测，白汭希最近心理压力太大了，生活得过于压抑，再加上可能是看到了与当初迫害场景相似的画面，这才突然引得PTSD发作。
对于沈垚一脸茫然的模样，医生无奈叹气，说，作为病人家属，当他发作时，你应该温柔一些，在急性发作不能自控的时候，最好保持一定舒适距离，轻声告诉对方，会一直陪着他……
沈垚听得心不在焉，胡乱点头，安排手下照料好孙父，满脸烦躁地去找白汭希。
病房里。
白汭希没在病床上，沈垚在墙角找到了抖个不停的人。刚想要靠近，对方就表现出极具攻击性的愤怒，恐怕只要沈垚再靠近一点，他就会直接扑上来拼命。
想着医生的话，沈垚面色难看，试图学会所谓的“温柔”。
“那个……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白汭希没有回答，也许听出是沈垚的声音了，他肩膀一抖，骨子里的畏惧让他退缩，泪流满面地转向墙角，手指不自然地扣弄自己的手臂，用力之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抓烂皮肉。
沈垚看得直皱眉，走近强制束缚着白汭希的双臂，“别抓了，还能清醒点吗？”
对准自己的攻击瞬间转向沈垚，这是沈垚没有想到的，他躲闪不及，脸上出现抓痕。
而白汭希也没有收敛，激动的情绪混着听不懂的激动语句，让沈垚实在不耐烦。
“冷静！”沈垚也不管刚才医生说了什么，紧紧勒住白汭希，把人困在自己怀里，用力搂住才再次感受到——这人真的太瘦了。
他害怕白汭希低头咬他，单手禁锢着瘦弱的人，另一只手用劲掐住白汭希的下巴。
“白汭希，给我安静点，你听话，我就带你去找你哥。”沈垚也是无可奈何了，抱着人按了呼叫铃，提到了白汭希的兄长们，怀里人竟破天荒安静了几秒，攻击性有所降低，但是又开始哭得泣不成声。
给沈垚哭得头疼。
医生给白汭希用了镇静剂，看着人慢慢昏睡过去，沈垚这才有时间询问孙父的情况。得知孙父安然无恙，沈垚终于腾出时间准备打电话给卓连默，都等一天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关于白汭希突然发病的原因，他也是问了几个手下，在得知并没有异常人员接近后，他也不由地沈思。
最后思考无果，挥手喊来人，让他们找个私家侦探去调查一下。实在不行，现学学象棋，跟孙衡父亲套近乎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