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找不到人
孙衡极少与人打交道，这些年来大多是单打独斗，此时遇上这事他想不通透。
最终只是劝慰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量对卓连默礼貌客气一些，看看针对此事他是什么看法。
当天晚上睡觉前，姜岳半夜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是最近几天不用去上班。
孙衡看见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回问信息迟迟没得到回覆，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骑车跑到工作室楼下，大门紧锁，看不到任何人影。
鼓起勇气给卓连默打了电话，一直都是忙音不说，甚至连续打了四五个后，变成已关机。
孙衡不明所以，怀着上下不安的心回了家。
刚打开家门便看见孙父推着轮椅四处张望，见到孙衡进来，孙父指着兄弟俩的房间急忙道：“小衡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小希，我总觉得那孩子不太对劲。”
孙衡茫然神色瞬间担忧起来，“怎么回事，小希不是在酒店上班吗？”
“快去看看。”孙父推着孙衡往门边走去，同龄人之间更好交流，他摆手示意自己先不进去添乱了。
房门没有锁，孙衡轻易扭开门把手，推开门后房间一片昏暗。厚厚的裁剪缝合窗帘遮住所有光线，房间不算大，两张床之间伫立着铁架搭建的衣架，零星几件衣服勉强隔开两人入睡的地方。
“小希？”孙衡试探性地喊了几声，模糊看到床铺上的鼓包蠕动几下，布料摩擦声轻响，待孙衡放慢脚步走过去又没了，死寂一片。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孙衡的没有掀开被子，坐在床边伸手轻拍问道。
白汭希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有”，鼓包周围的被子开始往里面缩，是他正在裹紧。
“那怎么不看看二哥呢？”孙衡的找准白汭希脑袋的位置，不断轻柔抚摸，一如小时候无声的安慰。
他清楚白汭希的性格，乖巧温顺，是被他和曲逢南精心养育在恒温箱里的小雏菊。他们清楚这种高度戒备的养护方式有所不妥，但高中那件事发生后，逼得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也正因如此，他们竭尽全力只想给白汭希一个安稳的生长环境，却也忽略了风雨是绽放必需的历练。
“发生什么事了？”孙衡清楚，他和曲逢南的无微不至造就了懦弱的白汭希，很多时候他也试图改变，偏偏时间不给他机会，无数未知磨难接踵而至，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时空巨浪推着他前进，找不到任何切入点。
现在看着似乎受了委屈的弟弟，孙衡心疼坏了。
“告诉二哥，嗯？”
白汭希拉开一条小缝，迷蒙的光线昏昏沈沈，卷长的睫毛遮住瞳孔，他低垂着眼说：“我……想哥哥了……”
孙衡俯下身子抱住白汭希，蹭着汗湿的头发，放慢声音极尽温柔道：“大哥很快就忙完了，明天我们去找他，怎么样？”
白汭希唔了一声，嗓子眼似乎被堵塞一般，发出的音调艰涩嘶哑。
“二哥，还有我……”
“别去酒店上班了，我们暂时不需要关心钱的问题了。小希，相信二哥，我会让你和爸都过上好日子的。你就去做你喜欢的事情，画画唱歌跳舞……你之前不是都挺感兴趣吗？你还小，不需要承担太多。”
白汭希地低声啜泣，伸出手冒着热气反抱住孙衡，探出身体窝在孙衡颈窝哭出声来。
身体的刺痛混着撕扯的羞耻感，他只敢裹紧高领长袖，拥抱孙衡的幅度也不敢太大，极度恐慌暴露任何一点不堪的痕迹。
“二哥……我哪里也不想去……”白汭希哽咽说，“我只想待在家里，我谁也不想见……”
“好，小希想干嘛就干嘛。”孙衡的轻拍白汭希的脊背哄道，“二哥去给你办理离职，我们小希就待在家里，二哥每天下班回来都给小希带好吃的，怎么样？”
白汭希哭得稀里糊涂，脑子一片空白，孙衡说什么他都点头。
“二哥先去做饭，小希自己去洗漱然后来帮忙？”
白汭希吸着鼻子点头。
孙衡轻推开白汭希后，才发现对方怀里抱着一本黑皮包裹的本子，因为刚才的拥抱，笔记本以后滑落到被窝里。孙衡怀疑地多看了几眼，随即擦干白汭希的眼泪，毫不耐烦地哄着。
在他眼里，白汭希不管几岁都是八岁的孩子。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已经不敢赌了，差点失去弟弟的痛苦，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经历了。
午饭简单炒了几个家常菜，为了给父亲补身体，孙衡还特意熬了骨头汤。奶白的汤里漂着几颗枸杞，四溢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孙衡解下围裙，又给姜岳发了消息询问，可惜都石沈大海，那边根本没有一点回音。
他倒是不怕被骗，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姜岳和卓连默都是好人，没有理由会骗他然后跑路。毕竟钱都提前给他了，骗也骗不到什么。
窗外三三两两的车辆打着喇叭路过，狭窄逼仄的小道前后拥堵，脾气暴躁的司机喇叭按得震天响。
孙衡皱眉，走向前去关窗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擡头，看着对面的楼层，他忽然想到——卓连默是不是说过，住自己楼上？
心下一动，孙衡编了句谎话就出了门。
现在巧合也好，故意也罢，他只想知道卓连默目前的情况，平白无故停掉工作可不是什么好事。
上楼，孙衡来到自己楼顶那间房，试探性地敲门。
许久无人回应，他停顿片刻，环视四周的房门，直觉告诉他，那些都不是目标。
固执地再次敲门，清脆的叩叩声传入门板以内，再也没了声息。
“老板……”孙衡及时住口，“卓连默，你在吗？”
“吃饭了吗？我做了几个菜，你要一起尝尝吗？”
身后的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她看了孙衡几眼，热心地喊了一声，然后对着孙衡说：“那个人很宅的，前两天回来就没出过门了。”
“啊？”孙衡回头，这个女孩的意思是，卓连默真的在房子里？
“我可没说谎，那天晚上我下晚自习回来看他进去的。”女孩很不满意孙衡的呆楞，又解释了一句，随后背着书包哒哒哒跑下楼。
既然在家，为什么不回应？
孙衡心底冒出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有些不明白这种情绪代表着什么，怪异又酸涩，让他很不舒服。总的来说，他竟然有几分不满意卓连默的回避，可能，在他心里，已经把卓连默当作朋友了吧。
今天没事干，孙衡收拾完屋子就骑车出门跑外卖。白汭希状态不太乐观，看起来怏怏不乐的，孙衡担心出事，拜托父亲帮忙看着，他晚上会回来。
送了几十单，天色渐晚，孙衡在等餐时遇到了周胜。
上次带他入行的那小毛孩。
“衡哥！”周胜自来熟人也热情，大老远打招呼，他手上没外卖，看样子没接单。
“还有几单啊？一会儿喝一杯？”
孙衡看看手机，想到家里的父亲和弟弟，婉拒了周胜的邀约，“不了，还得赶回去给家里人做饭呢。”
周胜说：“诶呀衡哥，怎么，你们长得帅的都会做饭吗？你这样，可不愁找不到女朋友啊！”
孙衡：“就我这个情况，别让人家女孩跟着我受苦了。”
周胜不赞同，反驳道：“哪里的话，日子是两个人过起来的，衡哥这么踏实肯干，别怕这个！你是不知道……”
周胜凑到孙衡耳边，说起了悄悄话，“上回好几个女孩子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孙衡：“你给她们了？”
周胜很委屈：“我也没你联系方式啊！咱俩不是李启推荐认识的吗？李启忙得不理我。那天吃完烧烤我就忘了，这不，今天又遇到了，咱俩加一个。”
孙衡点头扫码添加，拿到餐后和周胜匆匆告别，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最后一单送到晚上七点半。
孙衡擦着汗往家里赶路过居民区，看着不少大爷大妈卖种的蔬菜时，看着青翠新鲜，他也就买了些。
回到家来不及歇口气，正准备去做饭时，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白汭希端着菜出来了。
“二哥，吃饭了。”
孙衡欣慰一笑，摸摸白汭希的脑袋，喘口气便到浴室准备擦擦汗。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刚拧开水龙头，孙衡便看见周胜发来的消息。
也不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炸裂的事情，消息连番轰炸，孙衡只道小孩子心性，估摸是看到什么营销号新闻，马不停蹄地赶来给他分享来了。
孙衡没当回事，用帕子沾冷水随意擦着身子。
明天还得去工作室找找卓连默，如果找不到，或许，市中心那套房子可以去看看，万一人在哪里呢。
虽然小女孩说看见人进了楼上的房子，可是也难担保卓连默没有晚上离开。虽然不清楚对方身上发生什么，单单就是姜岳毫无预兆地断联就让孙衡忧心忡忡。
擦干手，孙衡拿起手机解锁，翻开周胜的聊天框，一点进去全是视频照片，孙衡蹙眉直接拉到第一条。
[周胜：震惊啊！之前我姐那些可喜欢他了，没想到是这种人！］
[周胜：我天，一个男的也这么骚……］
孙衡猛地涌起强烈的不安，他指尖颤抖，忽视周胜一堆吐槽，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他几乎是窒息间点开一个光线晦暗的视频。
……
不堪入目的场景，还有淩乱下流的呼吸声，惊得孙衡甩开手机。那股未知的恐惧感洪水猛兽一般冲向他，将他卷入无尽的深渊。
那人……
分明就是卓连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