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突然的心软
白汭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只见孙衡的背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种场合二哥也会出现。
沈垚的命令犹在耳边,被汗液浸湿的字条起了毛边,上面晕染开的地址模糊一团。为了送酒,他在这迷宫般的回廊里兜兜转转。
房间门扉统一镶着金边,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就在前不久,他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方向没找到不说,还险些遇到自己的二哥。
偌大的场地人头攒动,白汭希瘦削的身躯裹在昂贵的白色礼服里,像一株被精心包装却随时会折断的植物,在香衣云影中艰难穿梭。
好不容易拉住一位侍应生,问清方向,抱着那瓶沈甸甸,仿佛烫手山芋般的酒,一步步挪向楼梯。
阳台上的空气凝滞如冰。
卓连默的指尖在西装裤上不耐地轻点,目光胶着在昏迷的孙衡身上。
“还要多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很快。”曾流从冰桶里拣出几块冰,用昂贵的丝帕草草包了,敷在红肿的颧骨上。
那一下真是半点没留情。
他阴鸷地盯着卓连默的背影,所有因孙衡而起的嫉恨在此刻沸腾。可目光转至昏迷的孙衡时,内心一点因避免孙衡被送人的喜悦,跟刚点燃的蜡烛一样,小火苗疯狂跳窜。
“多此一举。”卓连默的冷哼里淬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又像是他的自言自语。
“若不是我,恐怕衡哥现在早就在别人……”曾流的反唇相讥被骤然勒紧的领口扼杀在喉咙里。
卓连默猛地将他从沙发上揪起,巨大的力量让他几乎窒息,“我最后说一次,没有这种事。”
卓连默的眼神冷得能冻伤人,曾流却嗤笑出声,冰块的寒意透过布料渗入皮肤。
“呵……有本事就别松手,让衡哥一睁眼就看到你这副暴戾的样子,你猜,他会怎么想?”
这话像一根精准的针,刺破了卓连默内心因欺瞒而鼓起的气球,他猛地甩开手,坐回原位,下颌线绷得死紧。
但偏偏正是这种下意识的维护,让曾流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利用就利用,难道还真的用出感情了?这个没有心的怪物,也会懂得心软?
寂静再度降临,只剩下三人不均的呼吸声。
楼下,悠扬的爵士乐慵懒流淌,深藏多年的酒液在酒杯碰撞中流转。
在灯光刻意调暗的楼层,奢华的包装下,更多不可言说的交易正在阴影里滋生。
白汭希终于找到了那扇门。
怀里酒瓶的寒气早已被他捂成了汗涔涔的湿热,随着步数的增加,扑面而来的隐秘气息带着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几度想后退离开,可一想到解约,他又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推开那扇沈重且透着幽蓝光线的门时,一只手臂猛地从旁侧的立柱后伸出,将他一把捞了过去。
“唔!”天旋地转间,他死死护住怀里的酒瓶,后背撞进一个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胸膛。
他惊惶回头,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是酒店那个男孩……叫……关竹云?
“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白汭希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话该我问你!”关竹云压低声音,语气急迫,“你是孙衡的弟弟,对不对?”
白汭希茫然点头。
关竹云确认后,立刻将他往阴影深处又塞了塞,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挡得严严实实,“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谁让你来的?”
“是……我是来送酒……”白汭希被他眼中的厉色吓到,声音越来越小。
关竹云一看他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就全明白了,心里骂了句脏话。
心里念着孙衡的情分,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小白兔跳进火坑。
“听着,我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让你来的,但现在,立刻,马上离开!头也别回!”他几乎是咬着耳朵下令。
“可是这酒……”白汭希抱紧了怀里的酒,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也是他完成任务的唯一凭证。
关竹云二话不说,一把将酒瓶从他怀里抽出来,粗略扫了一眼标签,“我替你送!你赶紧走,现在!别再待在这鬼地方一秒!”
“那你……你进去会不会有危险?”白汭希下意识攥住了关竹云的袖口,指尖冰凉。
关竹云楞了下,随即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故意让语气轻松起来:“刚出来,熟门熟路的,对了,回去记得在你哥面前多给我美言几句——快走!”
不等白汭希再犹豫,关竹云用力将他往出口方向一推,确认他消失在安全通道门口,才深吸一口气,掂了掂手里的酒瓶,转身推开了那扇幽蓝的门。
阳台上的卓连默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瞥了一眼腕表,决定不再与曾流在此空耗。他留到现在,只是为了确认孙衡无恙,至于曾流那点可笑的心思……
一开始还以为是曾流要对孙衡下手,着急忙慌地上楼寻找,天知道他看到昏迷的孙衡时,内心有多悔恨煎熬。却也是那一瞬间,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所有预谋的计划,仅仅在那几秒钟瞬间改变了。
支撑他留下来也不再是冷血无情的预谋,而是一份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使然,他害怕曾流下黑手,更怕无关人员伤害到孙衡。于是他只能一拖再拖,宁愿放弃最先布局的一切。
现在,看到曾流虽狠但也无坏心思,他悬着的心也成功落回原位。
此时也算想通了,他也准备离开,不料刚起身走向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
“卓连默!”
孙衡猛地从躺椅上弹起,剧烈的动作带来一阵眩晕,他不得不捂住额头缓神,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衡哥!”曾流手里的冰块应声而落,惊喜地想上前,却被卓连默更快地抢了先。
“你没……”卓连默的话被孙衡的动作打断。
孙衡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刚从噩梦中挣脱,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惧:“你没事吧?你没事……太好了……我刚刚做梦了……”
孙衡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所有破碎又重聚的星光,周遭的玫瑰、流云、乐声,此刻都融化在他劫后余生的目光里。
卓连默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喉咙发紧,只干涩地挤出三个字:“我没事。”
孙衡脱力般地低下头,额头顶着卓连默的肩膀,喃喃道:“一堆噩梦,通宵真是……害人不浅……”
“衡哥。”曾流看着这刺眼的一幕,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看向卓连默的眼神,淬满了毒。
恰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信息涌入。
他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看来,有场好戏缺了主角。”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卓连默,“要去看看吗?一场没有主角的,呃……闹剧?”
孙衡不明所以地看向卓连默,见对方颔首,便强撑着起身。
三人穿过靡靡之音与光影交错的主厅,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滞重沈凝。灯光昏暗,勾勒出圆柱扭曲的虚影,一扇门半掩着,透出里面混乱的光景和压低的人声。
等推开门走进房间内,竟发现有警察的身影。
孙衡下意识就要将卓连默护在身后,却被不知何时蹭过来的曾流笑着牢牢箍住了手臂,隔开了他与卓连默。
孙衡皱眉看去,却见卓连默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曾先生,卓先生。”一位经理模样的中年男子满头大汗地跑来,不住鞠躬,“万分抱歉,惊扰二位了……”
“怎么回事?”曾流语气轻松,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一点……一点小意外……”
“聚众yin乱,在您这儿只是小意外?”曾流挑眉,一句话戳破所有伪装。
经理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一名警官走过来与曾流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挥手让人将墙边蹲着的一排人带走。
孙衡目光锐利,瞥见最里侧的屏风后,还有一个男人悠闲地坐着,脚边跪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男孩。
“那个是……”
“走了,戏看完了。”曾流过来拉住孙衡,伪装的微笑还挂在脸上。
孙衡越看越觉得那身影有几分眼熟,但光影模糊,看不真切。
“走吧。”卓连默也走过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挥之不去的忧虑。
孙衡压下心头疑虑,跟着离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荒诞的默剧,但他直觉感到,水下冰山,远比他看到的更为巨大。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空间,卓连默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曾流,“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类似的会厅吗?”
“什么?”
“别让我问第二遍。”
曾流不耐烦地朝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卓连默转向孙衡,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无懈可击却让人看不透的微笑,“你跟曾流先离开,我有点事,必须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