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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好戏开场

    魏钦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踏进二门,就听见疏影斋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你这个不要脸的!敢碰我的珠花!” 明月尖利的声音划破傍晚的宁静。

    接着是青黛不甘示弱的回击:“夫人这话好没道理!这珠花明明是公公赏我的!”

    “赏你?你也配!看我不撕了你这张狐媚子脸!”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 这是碧荷和紫苏慌乱劝架的声音。

    “哎呀!别打了!珠花要扯坏了!” 白芷的惊呼中带着明显的煽风点火。

    魏钦脚步一顿,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孙德海派来“关心魏掌印府上是否安泰”的心腹太监——孙禄。

    这厮此刻正努力绷着脸,但眼里那幸灾乐祸的光芒都快溢出来了。

    “魏公公,这……” 孙禄故作关切地开口,“贵府上这是……”

    魏钦面无表情,只冷冷扫他一眼:“让孙公公见笑了。”

    说完,他大步朝疏影斋走去。孙禄急忙跟上,嘴角已经忍不住向上弯起——好戏啊,这可是好戏!孙德海公公这招真是高明,送几个美人过来,果然搅得魏钦后院起火!

    疏影斋院里,场面那叫一个“激烈”。

    明月披头散发——是自己刚刚抓乱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青黛,小脸涨得通红,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青黛的衣袖被扯开一道口子——也是自己撕的,正“委屈”地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碧荷和紫苏一左一右拉着明月,其实根本没用力。

    白芷则在旁边转悠,时不时“哎呀”一声,添油加醋。

    见魏钦进来,明月眼睛一亮。

    “魏钦!你这个没良心的!” 她直接连名带姓地喊,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就扑了过去,“你还有脸回来!”

    魏钦被她扑得后退半步,额角青筋直跳——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被她这泼妇架势给惊到了。

    这蠢东西,演得还挺投入!

    “放肆!” 他沈下脸,抓住她乱挥的手腕,“成何体统!”

    “体统?你跟我要体统?” 明月仰着脸,眼泪说来就来——方才偷偷抹了姜汁在帕子上,此刻效果显着,“你把这些狐狸精弄回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体统?”

    说着,她另一只手就朝魏钦脸上挠去——

    当然,动作看着凶,落下去时却轻飘飘的,只在他下巴上轻轻扫过。

    魏钦“大怒”,一把攥住她两只手腕:“反了你了!来人——”

    “来人?来什么人?把我赶出去算了!” 明月使劲挣紮,腿还不老实地往魏钦身上踢,“反正你有了新人忘旧人!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郎!”

    明月“盛怒”之下,一手被魏钦攥着,另一只手却得了空,不管不顾地挥舞着,尖利的指甲划过空气。

    “我跟你拼了!你这没良心的阉——” 最后两个字被她险险咽回去,改成更凄厉的哭喊,“你这没心肝的!”

    演戏归演戏,那些戳人心窝子的腌臜话可不能真说。

    夫君就是夫君,对她好,教她东西,还纵着她闹腾,虽然有时候嘴毒的很……

    可这些伤人的话,就算是为了骗过那个孙禄,她也说不出口,她不能伤害夫君。

    明月心里想。

    于是她嘴里叽里呱啦一堆有的没的,手上也扑腾得厉害,看着要挠魏钦的脸,落下去却是软绵绵的。

    指尖划过他下巴,倒像是在调情,还趁机摸了两把他好看的脸……

    魏钦面上怒不可遏,心里却暗暗感到爽快。

    这蠢东西……

    他配合地攥紧她的手腕,做出吃痛又暴怒的样子:“泼妇!真是反了!”

    两人拉扯之间,明月那胡乱挥舞的手,好巧不巧,就朝着站在魏钦侧后方、正努力憋笑看热闹的孙禄脸上招呼了过去!

    “哎哟!”

    这一下可不再是轻飘飘的,明月憋着对孙德海那边给夫君添堵的闷气,指甲结结实实地挠在了孙禄那张白胖的脸上,瞬间就是三道血檩子!

    “啊!我的脸!” 孙禄吃痛,捂着脸惨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幸灾乐祸。

    “气死我了!都是你们这些坏人挑唆!” 明月嘴里喊着,手却快如闪电,瞅着孙禄那张幸灾乐祸的老脸,又是一爪子!

    “嘶——”

    孙禄猝不及防,脸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明月!住手!休得无礼!”魏钦立刻厉声喝止,上前一步似乎要阻拦,手臂看似去挡明月,实则巧妙地一拐,手肘不轻不重地撞在孙禄的肋下。

    “哎哟!” 孙禄又是一声痛呼,捂着肋部弯下腰。

    “魏钦你起开,让我打死这个搬弄是非的狗东西!” 明月“怒发冲冠”,趁势又擡脚,绣花鞋的硬底子精准地踹在孙禄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孙禄疼得跳脚,眼泪都快出来了。

    疏影斋里那四位看热闹的美人一见这架势,互相递了个眼色。

    碧荷:“快!快拦住夫人!别伤了孙公公!”

    紫苏:“夫人冷静啊!”

    青黛和白芷:“孙公公快躲开!”

    四个人嘴里喊着,脚下却“慌乱”地围了上来,这个“不小心”踩了孙禄的脚面,那个“忙着拉架”胳膊肘撞了孙禄的后腰,还有一个“脚下打滑”差点把孙禄带个趔趄……

    一时间,疏影斋院子里鸡飞狗跳。

    魏钦一边“吃力”地控制张牙舞爪的明月,一边冷眼瞧着孙禄被“误伤”得抱头鼠窜、衣衫不整、脸上挂彩的狼狈样,心里那点被算计的郁气散了大半。

    眼看孙禄被打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丑太过。

    魏钦估摸着火候,这才真正用了点力气,将明月牢牢箍在怀里,沈声喝道:“够了!都住手!成何体统!”

    明月被他紧紧抱住,象征性地挣了两下,便“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一耸一耸,像是气极了在哭,实则是在憋笑。

    碧荷四人立刻“惶恐”地退开,垂首站到一边,只是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孙禄瘫坐在地上,官帽歪了,脸上血痕道道,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身上好几处都疼得厉害。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孙公公,” 魏钦搂着明月,看向孙禄,脸上带着三分歉意七分疲惫,还有十分的不耐烦:

    “今日让公公见笑了。府中琐事繁杂,就不多留公公了。小福子,送孙公公出去,好生……请个大夫看看。”

    孙禄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把明月和魏钦骂了千百遍。

    他勉强爬起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无妨,无妨……魏公公,您……您多保重身体,处理好家事要紧……咱家、咱家这就告退。”

    孙德海府邸。

    孙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干爹!您可得给儿子做主啊!那魏阉府上,简直、简直没王法了!那小泼妇,上来就挠我!您看我这脸……还有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添油加醋地把明月“如何泼辣善妒、如何与新人争执、如何连魏钦都敢打骂、又如何误伤了他”的过程说了一遍。

    孙德海慢悠悠地喝着参茶,听着孙禄的哭诉,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了好了,一点皮外伤,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孙德海放下茶盏,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愉悦,“让你去瞧瞧,不就是看个热闹么。怎么样,魏钦那脸色,是不是精彩得很?”

    孙禄一楞,抽噎着回忆:“是、是难看极了!阴沈得能拧出水来!那明月闹起来,他拦都拦不住,当着儿子的面都敢打骂他,可见平日里更是无法无天!府里那几个新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争风吃醋,乌烟瘴气!”

    “这就对了。”

    孙德海抚掌轻笑,眼里闪着精光,“皇上塞人,是恩典,也是麻烦。魏钦他心里憋着火,又不得不收着。这后院一乱,他还有多少心思放在前朝?多少精力跟咱家斗?烦都能烦死他!”

    他越想越得意:“那明月,本就是个没见识的村姑,骤然得了势,又见新人进门,不闹才怪!闹得越凶越好!魏钦啊魏钦,任你心狠手辣、算无遗策,这后院起火的家务事,够你喝一壶的!看他还有没有精神头,跟咱家争内府司的权!”

    孙禄看着干爹高兴的样子,虽然身上还疼,但也觉得这顿打挨得“值了”,连忙附和:“干爹英明!那魏阉这次可是吃了个闷亏,有苦说不出!活该!”

    他们却不知,此刻的魏钦府邸,疏影斋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明月正拿着药膏,小心翼翼地给魏钦“检查”:“夫君,我指甲刚才没真划着你吧?下巴这里好像有点红……”

    魏钦抓住她的手腕,冷哼一声,凤眸斜睨着她,那点被“误伤”的红痕在下颌上确实显眼,倒更添了几分昳丽又危险的气息。

    “这会儿知道心疼了?”

    他嗓音里淬着冰碴子,偏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刚才趁乱占咱家便宜的胆子哪儿去了?摸得挺顺手啊,嗯?”

    明月脸上腾地烧起来,眼神飘忽,嘴里却还要强辩:“我、我哪有占便宜!我那是……那是气得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魏钦嗤笑,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脸,“气得失了分寸,专挑咱家脸上摸?调戏咱家?”

    “谁、谁调戏你了!”明月耳根红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明明是你自己凑上来的!我那是打你!打你懂不懂!”

    “行了别装了。”他转身往屋内走,语气恢覆了惯常的冷淡,但仔细听,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戏演得不错,泼妇架势学得有模有样,孙禄那蠢货信了十成十。”

    明月松了口气,又想起方才院子里姐妹们的配合,忍不住眼睛弯弯,凑到他旁边的小凳上坐下,絮叨起来:“夫君,你刚才瞧见没?四个姐姐拉架时候演的特别好!”

    她眉眼弯弯,开始碎碎念:“紫苏姐姐劝架的声音听着都快急哭了,其实她手里还攥着块杏仁糖呢,怕我待会儿哭饿了……白芷姐姐在旁边添油加醋,那句‘珠花要扯坏了’喊得,孙禄那狗东西眼珠子都快黏过来了……”

    “……要我说,孙德海送来的四个姐姐,可比他本人有用多了!碧荷姐姐看账目那是一绝,青黛姐姐性子爽利打听消息快,紫苏姐姐手巧心细,白芷算盘打得劈里啪啦比我还快!她们还教我好多东西呢,江南的点心花样,辨认布料成色……”

    明月掰着手指头数,真心实意地夸赞,“她们真好,夫君,咱们是不是该谢谢她们?今天多亏她们配合……”

    她越说越兴奋,小脸因为此刻的欢快而红扑扑的,眼里闪着光,全然没注意到身边男人的气息一点点冷了下来,敲着扶手的手指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