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到达中心城的那天，许斯扬由衷地感到解脱。
在来的路上，蔺飞尘好像去哪里进修过，深谙温水煮青蛙技巧，但凡他表现出不情愿，这人就吊着胳膊在他面前晃悠。
许斯扬：……
六六看着宿主就这样冷脸被吃了很多豆腐，然后好感度稳步上升，深感男人果然是一种口是心非的生物。
系统怎么想的暂且不谈，蔺飞尘这段时间非常愉快，除了某只跑掉的老鼠让他不愉快外，一切都很完美。
许斯扬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颇有些养熟了的感觉。
到达中心城的时候，许斯扬正窝在副驾驶，下巴懒洋洋的缩在衣领里，漫不经心地拨弄手里的眼镜链。
发现蔺飞尘在看自己后，疑惑地擡眸。
蔺飞尘弯了下眼睛，“你养过猫吗？”
“……”许斯扬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这人这两天总是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甚至只是叫叫他的名字，问他干什么又不说。
蔺飞尘挑了下眉，也没在意，只是好整以暇地等了几分钟。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身旁人不太情愿地开口，“没有。”
蔺飞尘笑了下，“这样。”
“什么意思？”
蔺飞尘回答地驴唇不对马嘴，“到了。”
“什么到——”许斯扬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人话里的意思，他擡头看向前方。
原本十分具有古朴韵味的城墙因为久未被人打理露出衰败的景象，不少临时的帐篷沿着墙根紮营，灰扑扑的人从帐篷之间的狭小缝隙通过，听见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不少毫无生气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来人。
再往里，一道由钢铁铸造的城墙高高耸立，外面喷涂了一层银白的涂料，看上去未来感十足，与这雕敝破败的末日格格不入。
许斯扬皱眉，“这些人没人管吗？”
“那群酒囊饭袋自身都难保了，哪还顾得上他们。”蔺飞尘单手握着方向盘，甚至没往窗外看一眼，宛如闲庭散步。
如果没有那碍眼的纱布的话。
这种在末日前要被网友戏称为死装哥的姿态，被右手上丑陋的纱布破坏的荡然无存，开车的人对此浑然不觉。
许斯扬沈默一下，偏开眼，肩膀抖了抖。
被嘲笑的人疑惑地看过去，发现许斯扬在看哪里后，嘴角抽了抽，“这么高兴？”
“……”
许斯扬抿了抿唇，坐直身体，假装无事发生，企图浑水摸鱼。
蔺飞尘哼笑一声，没说话，算是放过他。
“总不能都是酒囊饭袋吧？”
许斯扬换了个姿势，没话找话地转移话题。
蔺飞尘还没回答，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两年，哪怕他身在信息落后的小城里，也能时不时听说中心城又下了哪些离谱的决策。
那种自掘坟墓的做法，但凡作决策的人当中有任何一个管事的人，都发不出来。
开车的人少见地没有借题发挥，而是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有过，但他们是最先异变的。”
他的语气平静到残忍。
这场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天灾的灾害，与之前人类遇到过的所有困难都不同，它依赖各种极端的情绪传播，各种极端的情绪都会导向毁灭，所有人都可能成为传染源，情绪可以控制，却不会消失。
而在情绪瘟疫降临时，最先中招的就是最忧心人类命运的那群人。
不用看着人类走向末路，这或许是一种另类的一种温情。
许斯扬沈默良久，转头看向车窗外。
灰扑扑的人影依旧在注视着他们的方向，眼中含着微小的希冀。
“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许斯扬忽然开口。
身旁的人很诧异，“现在？”
“现在。”
蔺飞尘简单描述，“期待、麻木、嫉妒、愤怒，还有恐慌，很多情绪交织在一起。”
说着，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个人要异变了。”
像是为了映证他的说法，人群中立马产生了骚动，原本还有些活气的营地瞬间死寂下去，所有帐篷都封闭起来。
不一会儿，城门处出来了两个身着旧式制服的人，将那名正在异变的人就地处决后拖走。
许斯扬看着这一幕发生，垂下眼，只感到一股深重的悲哀。
在这场灾难降临之前，情绪是身体最不被在意的癌症，现在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血淋淋地掏出来，至此，没人能再忽视它。
苦难如此真实，许斯扬没办法只把它当成一本。
‘六六，的结局是什么？’
蓝色光球跳出来，随后狗狗祟祟地移动，悄咪咪地躲在许斯扬耳边，[宿主要再看一遍剧情吗？]
剧情结束时情绪瘟疫还没有结束，这一点许斯扬当然知道。
询问六六，只是他想得到一种确定的可能。
‘结局之后的事呢？’
六六羞赧地换了个颜色，“小世界后续剧情不在实习统权限范围内。”
问到这里，许斯扬原本应该识趣地结束话题，毕竟从六六这里也得不到什么答案。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刚刚发生的事情影响，他开始病急乱投医，向六六询问一种可能，‘一般中的主角不都无所不能吗？就算再波折，主角总能解决的，对吧？’
六六飘远一些，有些不确定，[是……是吧。]
它也只是一个实习统，这个小世界是它遇到的第一个末日世界。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许斯扬却比之前更没精神。
蓝色光球不忍心看宿主蔫耷耷的，翻遍了数据库也没找到什么好办法，窝窝囊囊地出了个损招，[要不……你让你老公整个大的，我有同事专门负责救世指导，它肯定有办法。]
许斯扬冷笑一声，‘好一个馊主意。’
六六不大服气，哪里是馊主意，明明……
明明……
明明什么它也说不出来，只能委委屈屈地回系统空间。
托六六那个馊主意的幅，许斯扬被气回来一点活泼气。
蔺飞尘一直用余光关注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情绪从低落、不安，到愤怒，他假装不知情地移开视线，直觉告诉他不要现在凑过去。
可惜事不遂人愿。
“你。”
许斯扬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他。
在这种目光下，蔺飞尘轻咳了一声，转头露出一个十分诚挚的笑容，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你很高兴？”
“……不高兴。”蔺飞尘收起笑容。
“我瞎吗？”
蔺飞尘谨慎的开口，“刚刚高兴，现在不高兴了。”
“呵。”许斯扬心头火起，“怎么，我一跟你说话你就不高兴？”
蔺飞尘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把人生二十多年的好话想了一遍，结果发现之前过的太爽了，只会讽刺，不会哄人。
他斟酌了再斟酌，下一道送命题接踵而来。
许斯扬幽幽开口，“烦了？没话说了？”
一时间，蔺飞尘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他能感受到这应该是迁怒，但是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导致事态升级。
不远处。
解决完异变者之后，那两个守卫在原地站定。
蔺飞尘余光发现那两个守卫指着他们的方向说了些什么，对视着点点头，随后一前一后地走来。
走近之后，还没等守卫擡手，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和善的脸。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前面的守卫例行公事地盘问，没注意身后的守卫见鬼的表情。
“你们要进城？”
“对。”
蔺飞尘热情地回答，并且眼神鼓励他继续提问。
守卫被他的表现弄蒙了，他还没见过被盘问还这么高兴的人。
有外人在，许斯扬不好继续发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蔺飞尘松了一口气，也发现了另一个人，“哟，还没死呢？”
许斯扬睁开一只眼看他。
“咳，我是说，还活着呢？”
“……”
很明显补救未果。
就在蔺飞尘又要陷入送命题中时，被问的守卫终于开口了，他苦笑一声，“难得您还记得我，我搭档都换三个了。”
蔺飞尘看了眼刚刚询问的人，年纪不大，不是中心城的人，不然不会不认识他。
一批批人往这个位置填，在高层看来，不过是一群好用又廉价的耗材。
他表情冷淡了些，“第三个？”
守卫表情更苦涩了，“这是第四个，您要入城吗，我去通报一声，不用走流程了。”
蔺飞尘不甚在意的点点头，“行。”
年纪不大的守卫好像意识到了他的身份不一般，拘谨地站在一边。
看着怪可怜的。
许斯扬刚刚一时情绪上头，冷静下来之后也没了找茬的心思，安安静静等着进城。
没一会儿，守卫回来之后，手里拿着两个手环一样的东西，通体银白。
“这是什么？”
许斯扬凑过去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在蔺飞尘降下车窗的那一刻，守卫就心惊于车上居然还有别人存在，现在看到许斯扬态度如此自然，没有丝毫畏惧，对他肃然起敬，将手环送的更近了一些。
“这是情绪检测手环。”
和它的名字一样，这个手环用来监测使用者的情绪，一旦情绪超过安全范围，将会被稽查队驱逐出城。
许斯扬心情沈重，他本来以为中心城自顾不暇，文明倒退，没想到科技甚至还有所进步。
如果这个手环能够普及……
蔺飞尘眼睛微眯，不太爽利地看着许斯扬和别人过近的距离。
他轻轻握住许斯扬的肩膀，把人按回原位，“别想了，发明者都异变了，资料也被烧了，这些都是库存。”
许斯扬沈默一瞬，看向他的手腕。
他从没见过蔺飞尘戴过。
蔺飞尘恍然大悟，“啊，好像有人来送过，当时心情不好，让我打一顿给扔出去了。”
“……”
这人是混世魔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