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蔺飞尘显然没想到许斯扬会这么问，他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但看向许斯扬的表情这么认真，回答道，“没有有趣的事情吧。”
许斯扬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答案，语气不自觉加重了点，“现在呢，不算末日吗？”
“对我来说，不是。”
许斯扬完全不能理解，他看着蔺飞尘的眼睛，想从中找到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
面前的人好脾气地随他看，唇畔噙着点笑，眼神清明，好像说出如此惊世骇俗言论的人不是他。
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再次鲜明起来，许斯扬心里一沈。
“为什么？”
蔺飞尘扶了下眼镜，被挡在后面的眼睛忍不住地流露出愉悦的神情，他喟叹道：“很有趣，不是吗？”
许斯扬恍然间发现，蔺飞尘一直以来都太过轻松了。
自从末日降临之后，他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各种人，焦虑恐慌的不少，随遇而安的也有，就算是后者，也对这个忽然变化的世界有很强的不适应感。
但蔺飞尘没有。
他对此接受良好，并且相当愉快。
这人甚至享受这种有各种超阈值的情绪组成的世界，越是极端压抑、变幻无常，他越是如鱼得水。
许斯扬垂眼，他想，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这个人。
抵在刀柄上的拇指动了动，许斯扬的心沈到了底，所有的情绪被漫无边际的潮水淹没，尖锐的耳鸣声在一瞬间消失，他置身于一个无声的世界，安静的可怕。
黑发青年迅速眨了下眼
蔺飞尘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自然没漏掉许斯扬眼中那一瞬间的空茫，他皱了下眉，好像被一种莫名的潮湿感包围。
他擡手遮住许斯扬的眼睛，叹了口气，“别这么看我。”
许斯扬躲了一下，但也只看见了蔺飞尘最后一个字的口型，他实在想不出除了骂人的话之外这人还有什么理由遮他的眼睛，“你骂我？”
“……”
蔺飞尘这才想起来他听不见，他先是有些错愕，然后没忍住笑出声，他说：“你真可爱。”
与此同时，一点遗憾又夹杂着庆幸的情绪被压在下面，他后退了半步，重新挂起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混蛋样子，把这件事轻飘飘地带过去，“怎么会？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骂你？”
他像是终于琢磨出许斯扬生气的原因，漫不经心地哄人，“别生气了，我确实对末日和异变者没什么感受，我不怜悯别人，也不需要别人怜悯我。
如果你为此感到不高兴，我道歉。
他们生病了，现在只是接受了治疗，这么说，会让你你更能接受一点吗？”
蔺飞尘笑着，眼神中毫无动容怜悯之心。
许斯扬忽然有种荒谬的无力感，愤怒夹杂着厌恶，几乎要把他淹没，这人从刚见到他就一直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是让人恼火。同时，他的脑子里不禁浮现出来一个问题，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个人。
只是因为六六口中说的老公吗？
还是他真的讨厌这个人？
就算是讨厌，这种情绪也实在有些过头。
他并不是解决情绪的专家，但他擅长解决人。
许斯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那些碍眼的人和事当做垃圾扔出去，再不济，后面悄悄使点绊子找点麻烦也就过去了，蔺飞尘并不特殊，特殊的是他自己的反应。
他太容易被激怒了。
为什么？
黑发黑眼的青年上前一步，蔺飞尘刚刚拉开的距离被重新逼近，他扯着蔺飞尘的领带下拉，审视地扫过这人的脸。
蔺飞尘嘴角的弧度僵硬一瞬，垂眼笑着开口，“我们……”
“闭嘴。”
“……”
许斯扬摘掉他的眼镜，露出一双铅灰色的眼睛，表面浮着一层虚假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他冷笑一声，“也不过如此。”
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不值得他耗费那么多心力。
蓝色光球不敢置信地从系统空间跑出来，[宿主——]
许斯扬余光扫了一眼，六六瞬间噤声，老实本分的缩在一边。
许斯扬转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人的反应。
蔺飞尘呼吸停滞了一瞬，颈侧的青筋绷紧。
他被人骂的多了，什么冷血无情的怪物、杂种、恶心的东西，他向来不在意，甚至有时候还会假装对这些话有反应，只是为了看那些人得知真相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认为很有趣。
后来，那些人开始躲着他，见到他甚至开始发抖。
蔺飞尘感到很困惑，他明明只是做了那些人骂过的事情，明明是他们这么说的，等他做了，他们为什么又开始表现得难以接受呢？
这种反差实在是很有趣，于是，每当他遇见一个对他不假辞色的人，他都会非常感兴趣。
对许斯扬也是如此，‘不过如此’与那些话比起来力度实在是太轻了，轻到他不该对此有什么反应。
可是，他偏偏在意的要命。
蔺飞尘的眼神不可遏制地阴郁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斯扬忽然松开手，推着他后退一步，嗤笑道：“你的人没意思，话也没意思，按照你的说法，你待在我身边岂不是我的末日？”
蔺飞尘的神色一瞬间空白。
看着他的样子，许斯扬冷淡地弯了下眼睛，“你刚刚说，听我的？”
蔺飞尘喉结滚了滚，定定地看着许斯扬。
*
随着卷帘门重新被打开，许斯扬走在前面，将从刚才开始就沈默寡言的人落在身后。
在注意到蔺飞尘跟在他后面进来之后，许斯扬才收回目光，将注意力分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围在他身边的光球，‘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情绪不是很高，但还是强撑起精神，‘剧情出问题了？’
六六犹豫着开口，[宿主，你的好感……]
许斯扬沈默了一瞬，避开这个话题，‘他当我老公的可能性不高，可以换人吗？’
闻言，蓝色光球苦着一张脸，[宿主，其他人要么都死完了，要么就是主角受的亲友……]
言下之意，没什么更好的选择。
许斯扬垂眼，‘我们差不多已经闹掰了，抱歉，我太冲动了。’
他不该这么冲动，明明只是一个还没认识多久的陌生人，他却好像完全失去了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
许斯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不在意自己，对自己的一切都显得兴致缺缺，因此，他甚至难以理解自己的情绪。
他不该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宿主，问题出在你身上。]
‘我知道。’
六六对宿主的觉悟存疑，[我是说，蔺飞尘没问题。]
许斯扬面无表情，‘我知道。’
蓝色光球气的不行，有向红色发展的趋势，在许斯扬肩膀上撞了一下，[是宿主讨厌蔺飞尘。]
‘我知道，’许斯扬深吸了一口气，‘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说一些摆在明面上的事，等我补救成功，你怎么骂都行。’
六六窝在他颈窝里，不理解，[那宿主只要不讨厌他不就解决了吗？]
‘……？’
一人一统驴唇不对马嘴地交流了几句，终于搞明白了对方话的意思。
[所以，你根本不懂。]六六有些幽怨。
许斯扬移开视线。
自从上个世界更新之后，六六就发现系统空间出现了许多他之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但他对此又没有权限，因此一门心思的投入到研究那些陌生东西中去，除非宿主遭受重大威胁以及剧情变动时，它一般不会出来。
他这次出来是因为许斯扬的好感度波动太大。
等它出来的时候，就面临着许斯扬和蔺飞尘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局面，更准确地说，是许斯扬自己的兵荒马乱。
六六眼睁睁地看着许斯扬的好感度从原来的数值直接跌到负数，然后在这个区间内摇摆不定。
蓝色光球幽幽道，[我记得我刚开始就说过，宿主只需要站在这里让他看见，就不会出问题。]
许斯扬摸了摸鼻子。
六六围着他转了一圈，随后发出灵魂拷问，[宿主是在发脾气等人哄吗？]
“我不需要人哄！”许斯扬斩钉截铁地否决他的说法。
蔺飞尘脚步一顿。
哄？
许斯扬相当不高兴地回头，不知道是在勒令还是证明，“不许哄。”
“……”
说完后，许斯扬转回去，加快脚步，只能看见一个漆黑的后脑勺。
蔺飞尘站在原地，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囚禁方式扔出去，他垂下眼，眼底的阴影挣紮着涌动，又被压下去，他手指微动，袖口处的微型麻醉针被收回。
还能哄。
*
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个人，何雨薇有些疑惑。
随着许斯扬走进，他注意到这人身上的血污，担忧道：“我是不是又把异变者引来了？”
许斯扬避开她的眼神，“你是一开始吸引异变者么？”
何雨薇表情一怔，摇了摇头。
“那你是什么开始吸引异变者的？”
许斯扬的语调发沈，何雨薇以为他们遇上了什么难解决的事情。
这段时间，她既要照顾娃娃，又要躲避不知道会从何处出现的异变者，疲于奔命的状态让她根本没有仔细思考的时间，直到许斯扬发问，她才开始认真的回想。
过了一会儿，她说：“来到这里的第二天。”
“怎么了，是时间有问题吗？还是我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
许斯扬侧身，看向一旁的娃娃，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遇见她的？”
何雨薇皱了下眉，“也是第二天。”
许斯扬没说话，女生不太理解，看了眼身边的小孩，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