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何雨薇楞了下，像是没想到许斯扬会这么直白的点破。
她沈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不能确定时间，或许是今天，又或许很久以后。”
许斯扬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知道？”
何雨薇哀伤地低下头，摸了摸娃娃的头发，温柔道：“娃娃，你先去跟……”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在场的人。
袁子瑜惊魂未定，就听见何雨薇即将异变的消息，脸色瞬间变得惊恐，连滚带爬地滚到角落里瑟瑟发抖，浑然不见最开始的那股刻薄劲。
但没有人在意，何雨薇的眼神轻描淡写地从袁子瑜身上略过，依旧是一副温柔和气的态度，却有种浅淡的非人感。
蔺飞尘自觉地接过这个任务，逗小狗一样冲娃娃招了招手，“哥哥带你去杀异变者玩，怎么样？”
许斯扬皱眉，将手里的东西扔向那人，“别欺负小孩。”
蔺飞尘浑不在意，“这有什么？”
他侧身，擡手接住从空中袭来的“武器”，余光扫过，顿了一下。
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看起来是不那么甜的口味。
蔺飞尘的心情瞬间晴朗，笑容灿烂了不知道几个度，他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懒洋洋地拖长声音，“Yes，Sir.”
他收起棒棒糖，弯下腰哄小孩，“你姐姐现在有事，把你托管给我了，我带你去玩怎么样？”
娃娃先是后退了一步，然后，眼睛亮了点，“去玩？”
“对，去玩。”
娃娃看了眼何雨薇，得到肯定的回覆后，脸上笑出一个小小的酒窝，重覆道：“去玩！”
看着小女孩一蹦一跳的跟在蔺飞尘腿边走远，何雨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然，旋即，她很好地将情绪收起，再开口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刚的情绪，她回忆着开口，声音缥缈，似乎随时会消散在空中，“你见过异变者异变的过程吗？”
许斯扬皱了下眉。
何雨薇了然，“我见过很多，很多。”
略一思考，许斯扬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你的同学？”
女生笑着点头，眼神毫无波动，无机又空茫，仿佛只剩下了一副空荡的躯壳，许斯扬感觉身上的寒毛霎那间竖起，右手条件反射地握住刀柄。
就在即将动手时，一切忽然恢覆了正常，何雨薇的表情有了波动，好似灵魂一瞬间被注入躯体，注意到许斯扬警觉的表现，她叹息道：“越来越频繁了，看来我应该不会等太久了。”
“最开始是我的舍友，她是个很活泼的女生，很爱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沈默，我该注意到的……但那个时候，大家都很低沈，没有人知道这是异变的预兆。
直到后来，她出神的时间越来越久，也越来越频繁，大家开始恐慌、互相攻击，大概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我们走不到基地。
小园……就是我的舍友，是第一个完全异变的人，当时大家都很害怕，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跟在队伍最后面，没有人忍心赶她，也没人愿意接近她，包括我。
她在后面跟了七天，第八天的时候，小园不见了，我们回去找，远远地看见她的身影，她脸上的血肉疯长，在完全看不见五官前，我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在哭，可是眼泪被那些异常的血肉堵回去，流不出来，或许她是被自己的眼泪淹死的也有可能。”
何雨薇说了个笑话，嘴角的笑意苦涩，“总之，她死了，她还活着，可是已经死了。
这太残忍了，亲眼看着熟悉的人变成生死不知的鬼东西。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大家可能在后悔、或者是庆幸，我不知道，大家都在沈默。
直到下一个有异变迹象的人出现。”
女生语气平静地像枯槁的老人，“即使后来有人把所有人凝聚起来，但没有用，异变已经开始了，没人知道该怎么扭转它，也没人知道下一个是谁，我们只能等……不对，也不能说没有用，我们变得更痛苦了，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一直一直痛苦，现在只剩我了。”
在何雨薇说这番话的过程中，她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略微凝滞、错位，逐渐好转，再到最后的流畅，几乎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就像一个陌生的灵魂在熟悉这具躯体，说不出的诡异。
许斯扬心情沈重，他认识的人很少，只有孤儿院的人，说起来，孤儿院好像没出现过异变者……
这个想法只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一瞬，很快就被其他想法替代。
他只见过在街上游荡的异变者，每一个都像一座肉山，皮肤包裹着随意生长的血肉下垂，或粗或细，就像陆地上的章鱼，总之，看起来不像是人的样子。
因此，他动手时也毫无负罪感，哪怕知道他们曾经为人，他也很难将异变者作为同类对待。
听完何雨薇的话，许斯扬感觉自己手上的刀都变沈了，他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何雨薇也不需要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很害怕，一直都很害怕，好多人安慰我，可是，居然是我这个需要被别人安慰的人走到了最后，太荒唐了，两个月前，我发现自己蹲在地上，还维持着捡东西的姿势，我明白了，我也要异变了。
但我已经不再害怕了，我只是有点寂寞。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也没有异变者，不会有人见到我，也不会有人为我难过，这样很好，只是有点寂寞。
可是我遇到了娃娃，她还那么小，我想保护她，像他们保护我一样。”
何雨薇的眼神透出了点微薄的希望，许斯扬抿了抿唇，心情沈重。
自从见到何雨薇和娃娃的那一刻开始，许斯扬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中从来没有这两人的存在，虽然他得知了剧情，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改变，难道蝴蝶效应这么灵敏？
直到刚才，他才忽然想到，中并非没有何雨薇的存在，剧情也并非对她毫无着墨，只不过，那时她已经不再是何雨薇了。
而是异变者。
她和娃娃存在于邓舒的随口一提中，说L城有一对特殊的异变者，清理的时候不还手，只是紧紧护着对方，后来被研究所的人带走了，之后就再没有过有关两人的剧情。
当时，里的许斯扬不知白天黑夜给邓家当刀，这段剧情就是他难得休息时听邓舒跟别人聊起的，断断续续，而且在注意到他在休息后，邓舒第一时间就噤声，还阻止了别人打扰他休息，邓家人因此又给了他两天脸色。
许斯扬甚至记得那一章读者的评论，纷纷都在说‘磕到了，老婆这么贴心，你小子好福气’，要么就是幸灾乐祸，他的大脑在有意识的屏蔽这种桥段，因此，他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
何雨薇的眼睛像一潭枯竭的泉水，流不出泪水，灵魂却丝丝缕缕地溢散，“他们说，异变者是灵魂被放逐出身体的罪人，或许是对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这么痛苦呢？”
是啊，怎么会这么痛苦呢？
许斯扬垂下眼，‘六六，剧情中为什么会将这样的痛苦那么轻松的略过呢？’
蓝色光球抽抽搭搭的冒出来，[太惨了，呜呜呜——]
许斯扬沈默。
何雨薇摸了摸眼角，依旧一片干燥，她放下手，“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带娃娃走吗？”
“……好。”
何雨薇松了口气。
舌尖抵在齿尖上，微弱的痛感让许斯扬做出决定，“你跟我们一起。”
女生有些吃惊，“可是……”
“没关系，异变者我也杀得够多了，再多几个也没什么，放心，如果你异变了，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他的语气生硬，比起安慰更像是恐吓，何雨薇却笑了下，“谢谢。”
许斯扬移开目光，“不用谢，我只是不喜欢带孩子，接下来还是你带她。”
就在这时，蔺飞尘带着娃娃回来了，他拎着小女孩的衣领，像拎一只小狗一样，娃娃乖乖的擡头，看见何雨薇就笑，“姐姐。”
又乖又可怜。
许斯扬见不到别人糟蹋小孩，大步上前揪着蔺飞尘的衣领让他把人放下，表情阴沈的快要滴出水来，“我这么对你你高兴吗？”
蔺飞尘无辜地松开手，还真认真的想了想，“我挺高兴的。”
小孩落在地上，还没站稳就高高兴兴地往何雨薇怀里紮。
许斯扬哽了一下，真心实意地发问，“你有病吗？”
蔺飞尘惊喜道：“你怎么知道？你关心我”
“……”
“怎么不说话，许队长？”
“滚。”许斯扬言简意赅。
蔺飞尘笑了一下，“骗你的，我只有轻度人格障碍，除此之外很正常。”
……那不还是有病吗？
许斯扬开始严重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放心让这人为他诊治精神状态的，这人嘴里没点真话，听听就算了。
蔺飞尘拽住他的手腕，哄道：“放心，我病得很轻，如果发病了，你把我绑起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
蔺飞尘笑，“许队长，你不能双标啊，毕竟这里可有人比我病得更厉害。”
许斯扬皱眉，“谁？”
“你觉得是谁？”
“袁子瑜？”毕竟这人一看就不聪明。
不是。
“邓舒？”那就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病。
依旧不是。
许斯扬平生最烦这种说话说一半藏一半的人，猜了两次没猜对，烦了，扯着蔺飞尘的衣领向下，“谁？”
蔺飞尘眼底漫上点笑意，无声地开口——
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