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四周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惊呼声,无数双眼睛都炙热地看向了左戈行。
不知是在惊叹于他淩厉的拳风,还是震惊于他后背繁丽的花。
张缘一的眼眸深不见底,一种没来由的不快像蜘蛛吐的丝覆盖至每个角落。
这时,左戈行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他们四目相对的那刻,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凭空消失。
但也只有一眼,很快左戈行就收回视线,挥出充满爆发力的一拳。
拳与拳的交锋足以挑起任何一个男人兴奋的感官。
汗水变成了刺鼻的血,青筋暴起的肌肉像是快要崩裂的磐石。
左戈行扫出去的长腿带来一阵凛冽的风。
对方连连后退,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没一会儿,对方擡起头向左戈行竖了根中指。
寂静无声的场内骤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左戈行站在聚光灯下,充满挑衅地挑起眉尾。
张扬、肆意,还有桀骜不驯。
此刻的左戈行耀眼的可怕。
坐在台下的张缘一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戈行,眼里的漩涡深到仿佛要吞噬一切。
与此同时,蹲在拳馆外的司马看到终于赶来的咖啡厅经理等人,不耐烦地说:“里面都结束了。”
陆助理面无表情地问他,“那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司马默默转头。
“刚刚。”
咖啡厅经理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司马摸着脑袋,不高兴地说:“谁让今天下这么大雨,我打车都打不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开车。”
此人有一个神奇的技能。
开车必撞电线杆。
“你们说老大为什么要带张秘书来这里啊。”咖啡厅经理一脸忧心。
“不知道,看来这次又悬了,老大的感情路怎么这么坎坷。”
司马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睛,实际在小群里实时插播消息。
“我觉得不一定。”
蹲在地上的众人连忙回头,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林姐。”
林助理微微一笑,擡眼看着拳馆的门。
——
洗澡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张缘一在隔间门外抽着烟。
磨砂的玻璃门透出左戈行高大赤.裸的身影,张缘一坐在椅子上,转头看了眼旁边的衣裤,用指尖掐灭了烟。
没一会儿,里面的水声停了,左戈行挠了挠头,有些无措的在里面转着身,擡手在墙上摸着毛巾。
只是很显然,短小的毛巾连屁股都遮不住。
左戈行在里面不停地变换着角度,试图找到一个最体面的姿势。
最后,他将门打开半条缝,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张缘一坐在门外,正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他一时楞在了原地,头上滴落的水珠顺着他的脖子一路滑向他的胸口,直到落进小.腹消失不见。
而他下面提着一块毛巾,欲盖弥彰地遮着该遮的地方,却还是露出一大片蜜色的大腿。
“张……张秘书……”
他磕磕巴巴地开口:“我的衣服……”
张缘一挑了下眉,示意他可以出来拿。
他抓紧了手里的毛巾,脸红的像是要熟透。
好一会儿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说:“张秘书,麻烦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张缘一施施然地站起身,拿起衣服走向隔间的门。
左戈行把身体往旁边藏了藏,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把衣服拿走之后立即转过身。
一只手却在后面挡住了将要关上的门,并缓缓的向外拉开。
张缘一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口,露.骨地看着左戈行满背的牡丹花。
上面繁丽的花瓣盛放的极其艳丽,甚至在国色天香中有些开到极致的糜.烂,在左戈行紧致又充满弹性的肌肤中,仿佛会呼吸一般充满了引.诱的色彩。
他擡起指尖,从左戈行的后颈延着中间凹陷的脊椎往下滑。
沾了水的牡丹开的更好,活灵活现的长在左戈行的身上,好像依着他的血肉生长。
穿好裤子的左戈行一个激灵,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他咽着口水,手上紧紧地拿着擦水的毛巾,站在原地没有动。
“什么时候纹的。”
张缘一轻声开口,在左戈行身上滑动的指尖停在翘起弧度的尾椎骨,只差一分,指尖就要陷进饱满的臀肉。
“记不太清了,已经很多年了。”左戈行喘了口气。
早已成熟的身体还没有任何经历,青涩的难以招架任何的挑.逗。
“为什么纹。”
张缘一从指腹变为手心,混着水珠肆意地抚摸着左戈行紧致的肌肤。
左戈行努力站直身体,擡眼看向前方挂着水雾的墙。
“去黑拳馆打拳的时候年龄太小了,他们都看不起我,总是笑话我,我就想着要纹个厉害的东西吓唬他们。”
左戈行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但那天眼睛被打肿了,看不太清,就记得纹身店墙上的画有只老虎,没想到是老虎嚼牡丹,老虎只有巴掌大……”
张缘一看向左戈行肩上的小老虎,嘴里叼着牡丹花,快乐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轻笑一声。
“倒是适合。”
“嗯?”
左戈行转过身,顿时对上了张缘一的双眼。
他楞在原地,再也收不回视线。
从张缘一的眼中,他看不到任何排斥和异样,只有极致的冷静,就好像无论他左戈行是什么模样,对方都能全盘接受。
左戈行从来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但内心有个小小的角落似乎还是希望能得到灌溉。
只要一点就好。
只要有一点,他自己就能茁壮成长。
张缘一任由他看着自己,沾了水的指尖依旧在左戈行紧窄的腰上游移。
花开到了腰侧,好像藤蔓长了进去。
既美又艳。
张缘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深不见底。
左戈行被摸的浑身都像在过电。
他呼吸急促,不停地咽着口水,频频擡眼看向张缘一。
看到张缘一那幅衣着整齐,神态冷静的模样,他控制不住的血脉偾张,直接把张缘一拉进来压在了墙上。
回忆着自己看过的电视剧,他将手撑到墙上,觉得姿势不对,又换了只手。
可怎么换都觉得不自在,最后他无措地收回手,高大的身体站在张缘一面前像是在罚站。
张缘一低声笑了起来。
左戈行完全不敢擡头看张缘一。
可他的心又热的厉害,总想在此刻做些什么。
忽然,张缘一向前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声。
猛然逼近的距离让左戈行呼吸一停,不自觉的往后退。
他觉得现在的张秘书和他以往看到的张秘书不一样,感到紧张的同时又疯狂的为此心动。
一个从容,一个紧张。
就这样一进一退,左戈行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张缘一比左戈行高两公分,毫不费力的就能将左戈行俯瞰在眼中。
他站在左戈行的面前,视线从下至上地扫向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你想做什么。”
左戈行喉结滚动,穿好的裤子在水雾弥漫的浴室里又沾上了湿润的水汽,正黏.腻地贴着他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擡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缘一说:“想亲嘴。”
张缘一神情微顿,随即笑出了声。
左戈行贴着门板站的笔直,被笑的有些脸红,可那双看着张缘一的眼睛却丝毫没有回避。
他从来不掩饰内心的冲动与欲.望。
倒是坦诚。
笑够了,张缘一擡眸看向左戈行的脸。
从眉到眼,从鼻到唇。
他画了无数次也无法画出来的五官,似乎想在这一次全部看清。
左戈行则看着张缘一淡色的唇不停地咽着口水。
此时他的脑海里不断回闪“恋爱宝典”上“不要急色”几个字。
可他记得张秘书的唇色平常很淡,但只要沾了水就会变得又红又润。
他想……
想亲嘴!
他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连眼里都点燃了两团火。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不停地起伏,火热的鼻息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此刻左戈行的眼里只有张缘一,好像全身心的信任他、爱慕他、渴望他。
张缘一看着左戈行的双眼,在粘稠又火热的温度下,他的眼神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真的就这么喜欢他吗。
左戈行紧张的不敢动,但那双眼睛实在直白又炙热。
张缘一眼眸暗沈,呼吸微重。
他不得不承认,在狭窄的空间中确实容易滋生隐秘的欲.望。
正在他向前迈开脚步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不小的动静。
他脚步一顿,余光扫向门外,立马站直身体往后退开。
左戈行正沈浸其中,突然冰冷的空气猛地让他回过神,再定睛一看,张缘一已经走了出去。
他懊恼的低骂一声,正要追出去,却迎面丢进来一套新的衣裤。
“换好再出来。”门外传来张缘一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不明白哪里有需要换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微湿的裤子清晰地透出了他的身体轮廓。
实在……耀武扬威。
他脸一热,立马听话地换了套衣服。
等他走出小隔间的时候,外面没有张缘一,只有之前和他打了一场的壮汉。
对方看着左戈行说:“你不是说你不抽烟吗。”
“什么?”
左戈行没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一心想要找到张缘一。
“你的秘书在门外。”
壮汉嗤了一声。
左戈行收回视线,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壮汉啧了两声。
这小子以前就狂到没边,现在看来还是没怎么变。
“尼尔出狱了。”
左戈行皱起眉。
尼尔也是一个拳手,特长是阴险毒辣、睚眦必报,做人做事毫无底线。
如果有谁在拳场上打赢了他,事后必遭到他的报覆,尤其喜欢报覆对方身边的人。
后来他在外面把人打成了残废,被抓进去蹲了好几年的大狱。
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居然已经到了对方出狱的时间。
“他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覆你,当初你打断了他一只手让他再也上不了拳击台,这个仇他一定记在心里,最近你最好小心一点。”
壮汉的表情很认真,可见对方是个多麻烦的人。
“知道了。”
左戈行眉头紧皱地应了一声。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担心对方会报覆他身边的人。
烦死了。
看来这段时间不能和张秘书约会了。
操!
“下个月有个比赛,你要不要代替我的拳馆出战。”壮汉看着他问。
左戈行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说:“我说了我不参加任何比赛。”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是正规的比赛,不需要你拼命,以前你可以……”
“以前我需要钱,现在又不需要。”
左戈行回过头,一脸的理直气壮。
壮汉不再说话,好一会儿之后,他对着左戈行喊:“你他妈的今天把老子打的这么重,既然你这么有钱就赔老子医药费!”
左戈行背对着对方竖了个中指回敬过去。
“操!”
门内传来一句骂声。
而站在门外的张缘一听着里面的声音,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眼镜。
2
回程的路上,左戈行困地睁不开眼睛,可嘴上还在不停地张张合合。
“先送张秘书……”
一边说着,他一边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他的黑眼圈实在明显,不知道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
此时精神全部放松,难以抵挡的困意立马袭了上来。
张缘一还是第一次看到人能困成这个样子,简直和灵魂出窍没有什么分别了。
不过想想,现在像左戈行这种能吃能睡的人也很少了。
可见他永远不会在小事上有所烦恼。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也没见过比左戈行还要头脑简单的人了。
“张秘书,想亲嘴……”
左戈行一边快要昏迷,一边还在嘴上念念不忘的哼哼唧唧。
张缘一笑出了声。
然后越笑越停不下来。
好似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开心。
然后他看着左戈行摇摇晃晃的脑袋,伸手把左戈行的头摁在了自己的肩上。
找到依靠的左戈行瞬间安静下来,熟练地蹭了蹭他的肩颈,香甜地睡了过去。
他眼中是常见的温和,却多了点不常有的温柔。
看在对方这么有诚意又这么辛苦的份上。
今天就先让他赢一次吧。
他擡起头,“师傅,先去银杏路。”
前座的司机连忙应了一声。
张缘一靠着椅背,侧头看了眼左戈行恬静的睡脸,又擡眸看向了窗外闪烁的霓虹灯。
以往总是觉得无趣的灯红酒绿,在此刻有了些许的宁静。
——
半夜,满地画纸的书房多了一个画板。
上面也多了一副新画。
一副没上色的牡丹。
可张缘一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
他不喜欢任何华丽明亮的颜色,只觉得累赘,所以他从来只画素描。
可现在看着这幅画,却觉得黑白两色是如此空洞。
分明左戈行背上的画是那么美,那么富有生命力。
夹着烟的张缘一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画,心里猛地涌起一丝不快。
想到左戈行背上的纹身,就好像一张白纸提前有了别人的名字。
虽然他现在仍旧不认同白副总的话,但在这场博弈上他势必是胜者。
而胜者就要将败者收入囊中。
张缘一面无表情的用烟将画纸点燃,眼睁睁地看着这幅牡丹在火中燃烧,眼中明明暗暗地闪烁着晦涩不清的暗光。
——
推开办公室的门,张缘一发现办公桌上的花盆里换了一枝新的花。
之前的花在周末两天无人浇灌之后早已枯萎,此时换成了新的花在娇艳的盛放。
他神色不变,擡脚走了进去。
听到隔壁的关门声,靠在墙上的左戈行认真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张秘书不是不喜欢花。
是害休。
划掉。
害xiu。
想起昨天晚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条毛毯,他不禁有些美滋滋地笑起来。
他就知道,张秘书心里有他。
很快他又擡起头,看着窗外雨后天晴的蓝天。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人回味无穷。
张秘书确实不善言辞。
可有时候却比轻风细雨还要温柔。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心动。
——
“张秘书,你……你说什么。”
看着眼前翻了一倍的学习任务,左戈行宛若晴天霹雳般看着张缘一。
“离年终已经没有几个月,希望左总能在年关到来之前交出一份让人满意的答卷。”
张缘一说的不紧不慢,表情温和。
可左戈行却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大门。
张缘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要看看,在喜欢这件事上,左戈行究竟有多努力。
对于这个可爱的傻瓜来说,没有比学习还要痛苦的事情了。
“如果你今天能把这些学完,下班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
左戈行猛地擡头,眼睛比星星还亮。
“真的?”
他挑起眉梢。
“真的。”
左戈行立马坐直身体,浑身都充满了斗志。
可很快他又泄了气,有些烦躁地说:“今天下班不行。”
张缘一的眼中闪过一道暗光。
“为什么。”
“因为……因为……”
左戈行不会认真撒谎,他磕巴了好一会儿,也只低头丢出一句:“反正今天不行。”
但他又看着张缘一说:“但我会认真学的。”
张缘一恢覆了往常的神色,对左戈行微微一笑。
“好。”
——
第一天是这样。
第二天还是这样。
第三天……
总是缠着张缘一想要约会的人变了个样子。
左戈行每天都会认真执行张缘一给他制定的学习计划。
哪怕多学几个字能让左戈行痛苦到不停地揪头发,他也没有敷衍过张缘一一次。
可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提过任何和张缘一私下约会的要求。
有时候还会支支吾吾地说:“张秘书今天早点下班吧,我晚上有事,不用等我了,不过我一定会把今天的任务完成的。”
甚至连参加酒会都会支开张缘一。
“张秘书,今天陆助理和司马经理会陪我过去,张秘书先下班吧。”
说完话,左戈行就带上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下张缘一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
他笑了。
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一个总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每天都充满期待和他见面的人,变得忙碌而疏离。
回到办公室的张缘一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地看着办公桌上每天早上新换的花,单手掰断了手上的笔。
——
明后天林助理要请假和家人出去游玩聚餐,今天要把手头上的工作暂时交到张缘一手上。
看到手机上不停催促他,要他对卧底工作进行汇报的消息,他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
很快又打开屏蔽了消息。
走进林助理的办公室,林助理已经在等他了。
“张秘书,这两天要辛苦你了。”
面对白寅集团内部的工作文件,张缘一的眼里没有任何兴趣。
他又垂眸看了眼林助理桌上的假花,出声问:“这是什么花。”
林助理笑道:“君子兰。”
张缘一看向林助理说:“林助理的手艺真好。”
林助理神情微顿,对上张缘一的眼睛说:“这不是我做的。”
“哦?”
林助理对着张缘一看了很久,随后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伸出一只手说:“张秘书也坐吧。”
张缘一施施然地坐在了林助理的对面。
林助理一阵失笑,直视着张缘一的双眼。
“这是左总做的,看不出来吧,他那么粗犷的人会有这么好的手艺。”
张缘一客气的微笑,没有说话。
林助理轻叹一声,眼里带上了回忆。
“想必张秘书也了解过左总的过往,更知道白寅集团的前身,这在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外面的人说的大多数都是真的,左总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十几岁就辍学跟在了耿老大身边给赌场做打手。”
林助理又看向张缘一,意味深长地说:“不知道张秘书知不知道左总以前是个拳击手。”
问这句话的时候不像问,像是陈述。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谁也没有点破。
张缘一眉梢微挑,示意林助理继续往下说。
林助理微微一笑,轻声开口:“左总的泰拳是和耿老大学的,耿老大以前是职业拳手,后来受了伤才退隐回到村里,只是后来村子被一场天灾……说远了。”
林助理低头笑了一声。
“总之左总很有天赋,只学了几年就远比耿老大还要出色,但是,他太不可控了,每次下手非伤即残,就好像一头要把人咬死的野狼。”
那是一张身体里完全充斥着暴力因子的脸。
眼睛发红,充满戾气,仿佛踩着人命的屠夫。
虽然耿老大嘴上总和左戈行过不去,但其实是把左戈行当儿子养。
第一次发现左戈行下手不可控的时候,耿老大的心里就敲响了警钟。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左戈行迟早有一天会做下错事。
于是他给左戈行立了个规矩,每次动完手,回去都要做一个玩偶。
起初左戈行怎么也学不会,也毫无耐心。
耿老大就守在他旁边,盯着他做完。
钩织也是耿老大教的,据说是以前耿老大的家里穷的买不起玩具,他的母亲就总是做这些东西来哄他。
左戈行虽然嘴上不耐烦,但每次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做。
可能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对自己身体里那可怕的基因完全没有意识。
只是耿老大让他学,他就学了。
从最开始的眼歪嘴斜、破破烂烂,到后来的精致小巧,左戈行学了很长时间,远比他学打拳的时间还要长,长到耿老大进了监狱。
后来,虽然耿老大不在了,但左戈行还是认真执行着这个规矩。
在耿老大入狱之前,左戈行曾答应过耿老大不会再动手。
可最后,他还是去了地下拳馆,一打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耿老大没了,一众老小不知道该何去何处。
还没满二十岁的左戈行认真地看着他们说:“去读书吧。”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还是个少年的左戈行扛起了沈重的责任。
有时候手疼地擡不起来,眼睛肿得看不见,他还是会在晚上一个人坐在小灯下,一针一线地做着玩偶。
林助理看着张缘一的眼睛说:“左总是一个想法很简单的人,他的心里小到只能装下很少的东西,可只要装进去就会认真对待,张秘书……”
说到这里,林助理突然止住了声音,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她闭了闭眼睛,放在桌上的手紧了又松,随后神情温和地看着张缘一。
“如果张秘书想要了解左总,可以亲自去问他,我想他不会对过去有任何的隐瞒与回避。”
左戈行从来不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有任何难以齿口的地方。
就像他从来不去想这么多人守护他那颗简单的心是为什么,也从来不把自己身体里那些可怕的暴力因子当回事。
他更不曾把过去的遭遇当做世道的不公,不曾怨天尤人。
他的世界真的很简单。
简单到有问题就解决,有困难就面对,有责任就承担,谁对他好,他就加倍对谁好。
林助理觉得,只有张缘一从左戈行嘴里亲口听到这些才有意义。
张缘一坐在原地很久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林助理这样稳重到滴水不漏的人也难免有所起伏,可张缘一的脸上始终没有波澜。
“多谢林助理。”
他礼貌地点头,拿好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助理目送着张缘一的背影,捂着脸轻叹了一口气。
张缘一太聪明,心思也太深沈。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适合左戈行。
她不想以无端的恶意去揣测对方。
只希望白姐没有看错人。
她相信左戈行拥有幸福的能力。
也相信张缘一是一个好人。
回到办公室的张缘一随手把文件丢在了桌上,然后他拉开抽屉,将塞到里面的仙人球拿了出来。
仙人球还是那幅圆滚滚软绵绵又傻又呆的模样。
他捏了捏,又揉了揉。
最后轻笑一声说:“做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