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焚连营
子时三刻,黑水河上游。
苏砚伏在冰冷的河岸边,看着对岸蛮族大营的灯火。营地比昨夜探访时扩大了近一倍,显然蛮族主力已全部集结于此。最让她心惊的是营地中.央那片新建的工坊区,数十座皮帐围成一个大圈,里面传来叮当的打铁声,即使在深夜也未停歇。
“姑娘,”秦远悄声靠近,“探清楚了。东侧是粮草区,守军约三百人。西侧是军械库,守军五百,但每隔一刻钟有巡逻队经过。工坊区守备最严,有千人以上,而且……”
他顿了顿:“里面关着的,可能就是我们的人。”
苏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工坊区边缘有几个木笼,隐约可见人影蜷缩。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听到压抑的咳嗽声。
“动手。”她不再犹豫,“一组烧粮草,二组炸军械库,三组随我救人工坊。记住,以制造混乱为主,不要恋战。两刻钟后,无论得手与否,全部撤到预定地点。”
“是!”
两百玄甲卫如夜枭般散开。苏砚带着五十人,借着夜色和河岸芦苇的掩护,向工坊区摸去。
蛮族的守卫比她预想的更松懈,或许是因为连日的胜利,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大周军队不敢夜袭。直到粮草区第一把火燃起时,营地里才响起慌乱的号角。
“走!”苏砚率先冲入工坊区。
皮帐里果然关着人。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工匠被铁链锁在木桩上,个个面黄肌瘦,身上有拷打的痕迹。看到苏砚等人进来,他们先是惊恐,待看清装束后,一个老工匠激动地挣紮起来:“是、是大周的人!”
“钥匙在哪?”苏砚问。
“在、在那个蛮子工头身上……”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怒吼声。一个满脸横肉的蛮族大汉带着数十人冲了进来,手中提着沈重的铁锤。
“杀了他们!”大汉用生硬的中原话喊道。
玄甲卫迎上。刀光剑影中,苏砚迅速找到工头腰间挂着的钥匙串。但她没有立刻去开锁,而是先检查了工匠们的身体状况,多数人虚弱,但还能走。除了……
她的目光停在角落一个年轻工匠身上。那人脸色青黑,呼吸微弱,嘴角有黑血渗出。
“他中毒了。”老工匠悲声道,“蛮子逼我们配火油,他不肯,就被灌了毒……”
苏砚蹲下检查。瞳孔散大,脉搏微弱,是神经性毒药。她快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工匠口中,这是她根据现代知识配制的通用解毒剂,虽不能解百毒,但能争取时间。
“带他走。”她下令开锁。
工匠们刚获自由,帐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军械库方向。紧接着,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成功了!”秦远冲进来,“姑娘,该撤了!”
“走!”
众人护着工匠向外突围。但蛮族的反应比想象中快,数百名士兵已从四面八方围来。
苏砚边战边退,手中雷火弹不断抛出。爆炸和浓烟暂时阻挡了追兵,但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向河边撤!”她大喊。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苏砚后心。她听见破风声时已来不及躲闪。
锵!
一柄长剑淩空斩断箭矢。卫昭如天神般出现在她身侧,赤色披风在火光中猎猎飞扬。
“殿下!”苏砚惊愕,“你怎么……”
“本宫不放心。”卫昭一剑劈翻冲来的蛮族士兵,抓住苏砚的手腕,“跟我走!”
原来卫昭在她出发后,便暗中率领五百骑兵过河接应。此时两军汇合,且战且退,向黑水河方向冲杀。
蛮族主将乌维很快发现了卫昭,眼中闪过狂喜:“卫昭!你竟敢亲自来送死!全军听令,擒杀卫昭者,封万夫长,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蛮族士兵如潮水般涌来。
卫昭的亲卫队拼死抵挡,但敌人太多,渐渐被分割包围。苏砚和救出的工匠被护在中间,情况危急。
“殿下,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苏砚咬牙,“你们先走,我断后。”
“休想!”卫昭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秦远,带她和工匠先过河!本宫殿后!”
“不行!”苏砚反抓住她的手腕,“要死一起死!”
四目相对,火光映着两人眼中的决绝。
就在这时,蛮族后方突然大乱,又一支骑兵杀到,旗号是“杨”!
是杨文渊!老将军竟亲自率边军来援!
“援军到了!”士兵们欢呼。
乌维见势不妙,急令撤退。但为时已晚,杨文渊的边军如一把尖刀,直插蛮族中军。而河对岸,铁壁关的守军也倾巢而出,渡河夹击。
三面合围,蛮族大败。
当苏砚和卫昭退回河对岸时,天已微亮。回首望去,蛮族大营火光冲天,粮草军械尽毁,屍横遍野。
“我们赢了……”苏砚喃喃道。
但卫昭没有回应。苏砚转头,才发现卫昭脸色苍白,左手捂着小腹,指缝间渗出鲜血。
“你受伤了!”苏砚慌忙扶住她。
“小伤。”卫昭扯了扯嘴角,“扶本宫回营。”
回到铁壁关,军医检查后脸色凝重:“箭伤有毒,虽不致命,但需静养半月。而且……”他看了眼苏砚,“殿下.体力透支过度,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这样下去,恐伤及根本。”
苏砚的心沈了下去。她让所有人都出去,亲自为卫昭清洗伤口、上药、包紮。
帐内只剩两人。炭火劈啪,映着卫昭苍白的脸。
“苏砚,”卫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若本宫这次真的撑不过去……”
“不会。”苏砚打断她,手在颤.抖,“你不会有事。我有办法,我一定能救你……”
“听本宫说完。”卫昭握住她的手,“若本宫死了,你就拿着兵符,带杨老将军回京。太子不敢动你,因为你是唯一能造火器的人。你活着,大周的火器才能继续发展,才能……”
“我不要听这些!”苏砚眼眶发红,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情绪失控,“卫昭,你听着!你活着,我活着。你死,我也绝不独活。我说过,我们绑在一起了。”
卫昭怔怔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涌出的泪水,看着她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决绝。
许久,她伸手,轻轻擦去苏砚脸上的泪。
“好,”卫昭笑了,笑容苍白却温柔,“那本宫就努力活着。为了你。”
帐外,朝阳升起,照亮了血迹斑斑的铁壁关。
而更南方的京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飞鸽传书已到,太子正式监国,皇帝“病重”卧床。
北境的胜利,或许只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