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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if顾狗穿越到婚前 赐婚。

    疏淡的月光流转于那把桐木琴上, 今日拿到那把琴的第一眼,沈宓便瞧得出这琴是绝世仅有的珍品,也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打造成的, 是以从拿到这琴时,她便未曾假手他人,一直护着放回自己的房中。

    她不否认, 这把琴,是她今日收到的所有及笄贺礼中最喜欢的一件。

    然忙碌一日,她还未来得及试一试这琴。

    沈宓自床榻上撑坐起来, 趿上鞋子, 行至窗边那方置着琴的长桌前,擡手去抚琴。

    琴音清越泠泠,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待弹完这即兴的一首, 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弹的, 是在延州时学过的《关山月》一曲,而这首曲子,在这把琴上,竟越弹越熟悉,仿佛她并非第一次触碰这把琴, 仿佛她与这把琴早在许久许久之前便有过共鸣之处。

    沈宓想起从前学琴时, 教她琴的老师说, 凡琴习到一定境界, 琴手便会与自己的琴产生共振, 便也算叫手中之琴真正认了主。

    她从前年幼, 不解老师话中之意,如今竟也参透一二。

    但这分欣喜并未再她心头存续多久,取而代之的, 是疑窦。

    太子殿下,是如何得知她喜欢操琴的?她记得,自己与这位殿下并无多少交集,即使是在许国长公主面前,她也未曾提过自己擅长操琴的半个字。

    若这是朝局政事,顾湛能未卜先知,她也并不惊奇,但这多少算女儿家的心事了,他怎会?

    沈宓脑海中走马灯一样的浮现出她与顾湛之间所有的交集。

    樊楼初见时,顾湛说要让她做柔福公主的陪读;

    在偃旗息鼓的延州,她为顾湛包紮伤口;

    家中的数次偶遇;

    还有前不久在许国长公主府上,他从陈均棍下及时拨过来的马球、在林中递过来的手帕、以及临走时的宽慰……

    而顾湛对她,似乎从来都是一副眼眸含笑的样子,还有许国长公主与她叙话时,总是不经意地问起她与陈均之间的事情,问她觉得怎样的男子才算得上如意郎君。

    这一切的一切,都实在太奇怪。

    在一个猜想呼之欲出时,沈宓一掐自己的指尖,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那层念头压下去。

    她真是糊涂了,不过一把琴而已,怎能想这么多?

    眼前的琴虽是好琴,但这毕竟是太子殿下送过来的,东宫要什么珍品没有,或许这把琴,只是殿下叫人从东宫库房里随便拿出来的一把,也不过是凑巧罢了。

    至于殿下给她送及笄贺礼,兴许也只是为了拉拢父兄。朝中之事她听过一些,父兄皆认为大齐的弊政到了该革新的时候了,均支持苏相提出来的新法,而太子殿下似乎也这么认为。

    想清楚这一层后,沈宓方松了一口气,不过是人情往来罢了。

    沈宓再看了眼那把琴,从柜子里取出一片绸布,将那把琴蒙上。

    这琴,还是收起来的好。

    做完这些,她按了按太阳穴,重新回到榻上。

    还是早些睡为好,毕竟明日她还约了陈均于开宝寺中相见。

    开宝寺是当今汴京除了皇家寺庙大相国寺之外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人来人往,此处对她约见陈均,倒也算是个妥善的,不容易引起多少人注意的地方。

    沈宓从前随母亲来过开宝寺数次,对里面的路也颇为熟悉。

    她昨日递过去的纸条上,将陈均约在了开宝寺观音殿旁的柏树下,她到那处时,还不见陈均踪迹,为打发时间,她拾阶而上,自一边的小案上取了三支香,于祈求姻缘子嗣的观音前拜了三拜,算是求个心安。

    但她在观音前默念陈均名字时,却隐约觉得一阵心悸,像是气息堵在她胸口,叫她有一瞬的呼吸困难,待她退出观音殿才好一些。

    沈宓才边靠着门框喘气,边往自己的来处看去,试图从人群中寻到熟悉的身影。

    恰一僧人路过她身侧,同她施礼,“贫僧观施主面色不佳,可是心中有为难之事?”

    沈宓回之以一礼:“只是方才突然心口一悸,并无大碍,多谢您过问。”

    僧人颔首:“如此便好,”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施主若无旧疾,又求了姻缘,有次症状,怕有孽缘之兆,还望施主切切珍重。”

    沈宓听到“孽缘”二字,略微一怔,再回过身来时,那僧人已经走远。

    她想起那僧人方才的话,又摇了摇头。

    她与陈均是青梅竹马,怎可能会是孽缘?定然是这两日自己未曾睡好的缘故。

    沈宓将这个自认为荒唐的想法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后,又提着裙角去了约好的那棵柏树下,等待陈均。

    少顷,却突然落下雨夹雪来,偏偏她没想到会落雨,也没有带伞,翠微亦不在身边,不过片刻,沈宓的裙角便沾上了水珠。

    柏树下并不算避雨之处,她左右张望,仍不见陈均,正欲先去殿中避一避,头顶却先出现了一把伞。

    沈宓一擡眼,望见了伞面,她心中一喜,登时转身过去,笑着喊了声:“陈郎!”

    但在看清那人的面孔时,她忙收敛了脸上的笑,垂首:“见过太子殿下。”

    顾湛听闻她下意识喊出的仍旧是对陈均的亲昵之称,眸中划过一道晦暗,但很快被他遮掩过去,他将伞面往沈宓的方向倾了倾,借此机会,又与沈宓靠得近了些。

    近得,仿佛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

    沈宓的心没由来地砰砰乱跳起来,在意识到顾湛撑着伞的手就在她耳侧的位置,她稍稍往旁边避开两寸。

    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戴帷帽。

    因着佛前不遮面的讲究,沈宓先前在进殿时,将来时戴着的帷帽摘了下来,后面竟也忘了重新戴上去。

    虽说她的面容早在几年前顾湛便看过了,但此时离顾湛这般近,她难免还是有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怯之心。

    只是她才有意躲避顾湛的动作,那人的手腕竟也随着她的动作靠近一些,很微妙的角度与距离,却叫她避无可避。

    微冷的风掠过她的鬓边,吹起散落的发丝乱飘。

    顾湛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替她将发丝别到耳后,但在擡手的一瞬,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罢了,往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之间沈寂许久,一个寒战才将沈宓的神识拽回来。

    她再度朝顾湛行礼,“方才将殿下错人成他人,望殿下见谅。”

    顾湛低笑了声,“无妨,我听你方才喊的人,是陈均?”

    沈宓抿抿唇,算是默认。

    顾湛似是回想了番,才道:“陈均,我来开宝寺的路上,倒是见到了他。”

    沈宓眼睛一亮,“他可是被雨雪困在了路上?还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顾湛按捺住心头的忮忌,在沈宓面前仍旧一副温和模样,“不大像,我见他去了李相府上。”

    沈宓心头几乎是“咚”的一声。

    她在寺中约见陈均,想同他问清那日在许国长公主府上的“误会”,他却根本没打算来,反而去了李相府上。

    他不是说要潜心准备明年的春闱么?既然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又何故在这样的雨雪天,去了李相府上?

    个中缘由与答案,呼之欲出。

    顾湛稍稍低头,“怎么?沈姑娘是在此处特意等人么?”

    沈宓好面子,即使被顾湛说中了心事,也不肯承认,嘴硬了句:“并不是。”

    顾湛也未曾往深处问,只点点头:“我瞧这雨夹雪一会半会也停不了,正巧我办完事情打算回东宫,沈姑娘若在寺中无事,我送沈姑娘到寺外车边?”他看了眼沈宓拎在手中的帷帽,瞧出她心中担忧一般,补一句:“沈姑娘可以将帷帽戴上,便无人识得出你身份。”

    左右已经等不到陈均,她留在此处也无甚作用。

    沈宓犹豫片刻,道:“多谢殿下。”

    等到了离寺庙门口算不上远的地方时,顾湛将伞递到了沈宓手中。

    沈宓错愕擡头。

    顾湛微微弯唇:“我若送沈姑娘到沈家马车旁,难免伤了沈姑娘清名,伞你拿着,就此别过。”

    “可……”沈宓的话还未说完,顾湛已经转身离去,他身边早有侍从为他重新撑上一把伞。

    沈宓握着伞柄,上面还残存着顾湛手上的温热。

    她的心绪,一时乱起来,到最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自家马车旁边,又乘着马车回府的。

    顾湛坐回自己的车架,才又一遍将昨日沈宓写给陈均的那张纸条重新展开,拇指又摩挲过上面的字迹。

    陈均当然不会来,因为这张字条从未到过他手上。

    顾湛将纸条收回袖中,脑中萦绕过沈宓的身影。

    他将伞留给沈宓,一如沈宓两年前将那小盒伤药留给他。

    不过他是有意为之,沈宓是无心为之。

    但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看到那小盒伤药会想到沈宓,沈宓看到那把伞,也会想到他,不是么?

    沈宓糊里糊涂回到家中时,恰巧撞上爹爹与哥哥在争吵。

    她的记忆中,哥哥嫌少违逆父亲的意思。

    “爹,陈家这是什么意思?那陈均分明已经与稚娘定了亲,他们家却站了支持旧法的李相那边,他陈均若对这门婚事无意,早早上门来提了退亲便是,何故做这种恶心人的事情?”

    “倘若我们支持的新法未能推行下去,您被贬出京,那稚娘届时在陈家必然是要遭气的!”

    爹爹则长叹一声,“话不能这么说,政见不合是公事,我们两家的儿女姻亲是私事,我与你陈伯伯多年同僚,相信他的为人。”

    哥哥甩袖,“我看未必,翰林院的同僚都知晓那陈均近日总是往李相家递帖子,陈家分明是既舍不下面子,又想先攀上李相的高枝,只怕等着来年春闱高中后去做李相的东床快婿!”

    爹爹没接哥哥这句。

    沈宓听到这里,想到太子殿下说见到陈均去了李相家中,一时更是心事重重,终究没有在前厅多留,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日从开宝寺回来后,沈宓的梦中总是会出现太子殿下的脸,甚至连前几日陈家上门来办纳采之礼,她竟也没有多少欣喜。

    对于陈均与李相女儿之间的事情,总归是是她心头的一个疙瘩,但她一直都没机会去单独找陈均问此事。

    转眼便到了这一年的小年。

    小年这天,许国长公主在府中设了宴,给汴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的郎君姑娘都递了拜帖,沈宓自在应邀之列。

    今上就许国长公主这么一个胞姐,能得长公主青睐,是汴京多少人家求而不得的事情,即使沈预沈琮不大愿意让沈宓沾染宫闱之事,但若不去,便是拂了长公主的面子,沈宓也没办法不去。

    东宫。

    孙澄守在勤政殿,见撑伞回来,先是一惊,忙接过顾湛从身上解下来的大氅:“今日小年,殿下不是应当在宫中么?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顾湛一边更换常服,一边淡淡吐出一句:“捉奸。”

    孙澄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问了句:“捉,捉奸?”

    捉谁的奸情?

    但见殿下只是轻轻“嗯”了声,只能将满腹的疑惑都咽回去。

    顾湛即使是从宫中匆匆赶出来的,但到长公主府上时,酒席已经过了一半。

    他一到,便问了沈宓的去向,他提前派来的内监不敢有半分隐瞒。

    顾湛又问:“吩咐你去做的事情都做好了么?”

    内监低头:“殿下放心,一切都已经办妥,保证万无一失。”

    顾湛应了声,转身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沈宓所在的地方。

    漫天风雪,沈宓披着一件氅衣,站在回廊旁赏梅。

    顾湛略一勾唇,朝沈宓走过去,“沈姑娘好雅兴。”

    沈宓闻声转身,见到是顾湛,同他屈膝:“太子殿下。”

    甫一见到顾湛,她好不容易平覆下来的心绪又成了一团乱麻。

    顾湛看着沈宓微敛着的眉心:“沈姑娘有心事?”

    沈宓含糊其辞地应了句。

    顾湛立在她身侧,说:“我若未曾猜错,是想见心上人?”

    沈宓没克制住自己地情绪,偏头朝顾湛看去。

    顾湛估算着时辰,掸了掸衣衫上的细雪,“倒也是巧,我来的路上与陈均打过一个照面,他说他吃醉了酒,要去更衣,沈姑娘若想寻他,我倒可以引路。”

    沈宓对此很难不心动,没怎么犹豫,她同顾湛点点头,“那便劳烦殿下了。”

    去顾湛所说之地的路上,她想起那天顾湛送她的伞,道:“早知殿下今日也会来长公主府上,我便带上殿下那日借我的那把伞了。”

    顾湛好整以暇地笑睨她一眼:“不急,一把伞而已,再说,以后有的是时间。”

    沈宓不知顾湛这话是什么意思,没问,也没多想。

    顾湛看着沈宓此时还懵懵懂懂的模样,一想到后面要发生什么,心中便是一阵畅快淋漓。

    到了那间厢房外,沈宓擡手叩了叩门,喊了声:“陈郎,你,在里面么?”

    里面没有人回应她,倒是隐约能听见一些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沈宓有些疑惑,将那门轻轻一推,随着门扇被推开,看到里面的画面时的一瞬,她当即不可遏制地失声尖叫。

    顾湛按照自己预想中的场景,擡手从后面捂住了沈宓的眼睛。

    他还是有些自私的,他不想让沈宓看见其他男人的身子。

    即使此事是他一手促成——引陈均与李相之女在此相见,又于屋中点燃特质香料。

    屋内两人很快反应过来,迅速穿衣,但此事毕竟是在长公主府上,很快走漏了风声。

    沈宓拨开顾湛的手,对着陈均一顿痛斥:“你早有这样攀龙附凤的心思,又何必同我们家装模作样?”

    陈均欲同沈宓解释:“不是的,你听我说,我是吃醉了酒……”

    沈宓却已不想听他的解释:“我与太子殿下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狡辩的必要?”

    不过多久,长公主并许多贵眷都知晓了这边的情形,悉数赶了过来,顾湛在遣人通报的同时,也给沈家与陈家去了信。

    沈预沈琮到了公主府后,与陈家人大吵一架,发生了这样的丑事,又是陈均有错在先,沈预沈琮谁也顾不上所谓的文人风骨,当即与陈家断了姻亲关系,两家就此撕破脸。

    一时之间,众人对此议论纷纷,虽大多数人都同情沈宓的遭遇,但也有个别人看笑话。

    沈宓一日之间经历许多,也无心宴席,本要随父母兄长回去,却被顾湛拦了下来。

    沈琮下意识护在妹妹身前:“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顾湛从容不迫,“沈姑娘早日识清那人面目,也不算憾事,但若我说,我有意迎沈姑娘为太子妃,不知沈姑娘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沈家四人皆是一惊。

    沈预同顾湛行礼:“殿下,婚姻大事,如此草率……”

    顾湛很快否了沈预的话,“不是草率,是我,早已心属沈姑娘。”

    且情根深种。

    沈宓张张唇,不知该如何应答。

    顾湛同她一笑,“沈姑娘不必担忧,你完全有拒绝的权利,你可以慢慢想,一个月为期,若你不愿嫁我,便让沈卿将那把伞在上朝时给我,若一月后我未收到那把伞,便同官家请旨,如何?”

    沈预替沈宓回了顾湛:“多谢殿下/体恤。”

    沈宓从小年纠结到过完年,又问了一卦,认清自己对东宫那位的心思后,算是默许了。

    这一个月内,关于那日在长公主府的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像是他们都看到了现场一般,除了可怜沈宓的,更多的是说陈均好命,攀上了李相。

    沈琮怕沈宓不好受,便不许人告诉她外面的事情。

    沈宓却摇摇头,“无所谓,丢人的,做出丑事的又不是我。”

    沈琮便依了妹妹。

    正月二十三,赐婚的圣旨到了沈家。

    来沈家的宣旨官是靠着李相提拔上来的礼部侍郎,陈均的父亲。

    更甚,与陈均之父一道来的,是顾湛。

    这算是给足了沈家面子。

    领完旨后,沈宓试探着问顾湛:“殿下日理万机,怎得亲自来了?”

    顾湛朝她歪头眨眼:“想见你,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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