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不如归去 > 第49章 我独何人13
    第49章 我独何人13

    桑玹手没拿稳,差点把碗摔了。

    “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控制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调,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沈虑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在问罪……他不敢回头看沈虑,也不敢再多问了。

    “不知道。”沈虑用下颌的胡茬蹭着他的颈窝和脸颊“我想了好久,没想出来在什么时候,会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他们看了多少又听了多少。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的气息吹拂过桑玹的耳朵,桑玹心乱如麻,顾不上他这些小动作,只听他说“你叫得那么骚,他们也听到了吗?”

    桑玹那根紧绷的弦被不轻不重拨弄了下,没断,却不知是该喜该忧,只得气恼地用胳膊肘撞开沈虑。沈虑吸了口冷气,坏笑着把他圈得更紧,命令道“转过来,看着我。”

    “你别闹了,我在洗碗。”

    “这么爱洗碗,下次演个洗碗工吧。”

    “……”

    桑玹听得出来,沈虑在警告他。沈虑经常这样,轻松调笑的语气说着警告的话,若再不停手就该生气了。沈虑生气会有什么后果呢?桑玹也不知道。虽然偶尔也在沈虑面前使点小性子,但他很会拿捏分寸,从不敢真正惹怒沈虑。

    这一次也是。况且他还心虚,放下碗,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在这短短两个小动作内调整心态,转头,与沈虑四目相对后,觉得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像看穿了什么,桑玹挪开眼,脸上红晕未散。

    沈虑圈住他的腰,将他放在旁边水台上,双手撑在他两侧“我最近比较忙,有事会让何砚通知你。你拍完戏就回家,哪也不要去,除了我给你安排的人,谁也不许见。”

    桑玹不大高兴。这么一来,他后面估计又要抠脚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已经到了年底,就当歇一歇,年后再说吧。

    过年可真是个神奇的节日。桑玹想。所有的事情遇上了过年,好像都可以缓一缓,放一放,变得不疾不徐。

    于是他点点头。按照规矩,没问沈虑忙什么,没问沈虑忙到什么时候,只恋恋不舍盯着水池里的碗筷。沈虑把他的脸掰过来,撬开他的嘴。桑玹撇着头躲开,想争取继续劳动的机会。沈虑不给,只一味追着他的唇,啄了一下又一下,倒是不急色,难得的有耐心。

    桑玹被他亲得急了,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沈虑半晌,扭扭捏捏地说“生日快乐。”说完他又悔得咬舌头“有点晚了……”

    沈虑歪着嘴笑他“你怎么不攒到明年一块儿说。”

    桑玹自认理亏,但又不愿认错,摆着张臭脸。沈虑掐他腰,笑骂道“白眼狼。”

    当晚沈虑并未留下过夜,洗完澡换了身衣裳就走了。桑玹半梦半醒本不想理会,但沈虑又啃又咬扰得他没法睡,待他醒来后沈虑得逞道“你接着睡吧。”

    桑玹哪里还睡得着,他在黑暗中闭眼发呆,失眠的夜晚更是燥热难耐,不等天亮便收拾干净去剧组了。

    今天的戏份是兄弟分别。苏轼与苏辙同榜进士,名动天下。随后苏轼赴凤翔为官,苏辙留京侍奉父亲,兄弟分别。路过渑池,苏轼望着破败的僧舍,昔日僧人已去,只剩残壁上一首旧诗。于是心生感慨,写信与苏辙和诗。

    饰演苏辙的演员与桑玹同校,但不同专业,是音乐剧班,算校友。以前拍戏也有过交情,再次合作演兄弟倒也算默契,戏里戏外交流拍摄都很顺畅。休息时桑玹念叨着剧本里的诗词“你说一个人26岁,在春风得意,前程似锦的时候,怎么会写出这样的诗呢。”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校友翻开剧本细瞧,可剧本里没有写心理活动。“嗨,管他呢。只要咱俩演得好嗑就成。”

    桑玹朗声笑说“有道理。”

    这部戏杀青已是十一月初,后援会组织粉丝来探班。粉丝不多,几十人,一大半桑玹都眼熟。有经常给他留言的,跟他跑行程的,来探班拍路透的……也不是空手来的,带了好些礼物。小到拍戏用的暖宝宝,大到奢侈品牌手表、限量背包……

    桑玹是个物欲很低的人,其实不太在意这些,对钱的态度也是够花就行。反而见到粉丝让他觉得很开心。无论怎样,有人喜欢,有人愿意看他演戏,愿意支持他,那么这份工作就有意义。

    探班活动结束后,桑玹请粉丝喝奶茶、吃火锅,一点点回馈,也会让粉丝觉得不虚此行。晚上回到酒店,白天的热闹宛如昙花一现,关上门又恢覆安静。

    杀青后,桑玹给路岑和苏轼两个角色录制配音,今年的工作终于都告一段落,冬天也悄然来临。刚从飞机上下来,就被北方的冬季教训。毛衫和大衣在南方的早冬尚且算是标配,可北方已经进入寒冬,连着下了两天雨,气温骤降到零下,落下来的雨点变成雪花。

    桑玹裹着大衣钻进车里,到地方后手忙脚乱地推着两个行李箱,顶着风雪进屋,被屋里的暖气烘了一下,顿觉人生畅意。他脱了外套瘫在沙发里,待手脚逐渐热起来。

    这里的布置与他离开时并无变化。就连阳台干枯的十八学士和垂丝海棠也健在,像个钉子户一样,在葳蕤丛生的多肉间从龟裂的泥土里伸展出干瘪的枝丫。

    那些多肉的土壤也有些龟裂了。桑玹蹲在花架前,抠了抠泥土,回忆上次浇水还是夏天,窗外合欢花开得很美。他记得临走时花瓶里还有几支向日葵,如今只剩花瓶,放在阳台拐角。

    想必沈虑回来过,实在看不过眼被水泡烂的向日葵,不得不清理了吧。

    自从上次从公寓离开后,沈虑就一直忙。他依旧偶尔发消息报备,沈虑依旧看心情回覆。桑玹知道他会很忙,发消息也不过想试探沈虑是否发现了自己做的手脚。

    他有点后悔了,后悔当初冲动。他倚着沈虑这棵大树,早跟沈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背叛沈虑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桑玹拿起来一瞧,是何砚发来的,发在团队的工作群里,一张近期的行程表。

    年末了,有很多颁奖典礼和时尚盛典的工作,大多没有出场费,借平台露脸赚热度。何砚提醒造型师准备服装,说了些要求和细节。小小的群里叽叽喳喳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桑玹可插嘴的空隙。

    他退出群聊界面,看到通讯里的祝禾,点开头像预约。祝禾说最近比较忙,跟他约到了下周。桑玹看了看日历,三四天以后,于是应了。

    虽然什么都没问,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桑玹隐隐觉得,这未必是祝禾选定的时间,大概率是崔以峤的时间。他约祝禾确实也有这一层意思。能见到崔以峤最好,问问他进展到哪一步。

    不能坐以待毙。他想。不能傻乎乎等沈虑怀疑,盼沈虑的侥幸,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趁还有时间,他得为自己打算。

    桑玹给沈虑发消息,说自己回来了。沈虑说“好”,然后又是好几天没回音。桑玹一个人倒也自在,忙了两个多月,趁机休息几天。周二,桑玹如约到达诊所。没有等,直接去了诊疗室。

    祝禾看他神色以为他紧张,一直跟他聊天,说他的脸可供自己发挥的空间有限。说得桑玹终于露出笑容。虽然知晓这只是客套,但谁不爱听恭维的话。

    “要上镜的话多多少少都有容貌焦虑。现在的高清镜头一点也不饶人。”祝禾的针紮在他脸颊凹陷的地方。这次的项目和上次一样,还是填充。“胶原蛋白就是这一点不好,很容易被吸收,效果不持久。不过好处也是容易被吸收,不会肿。”祝禾按了按他的下颌,说“你瘦了好多,这次填充的剂量也比较大。”

    桑玹皱起眉。纵使再习惯,仍旧被针紮得疼。“是瘦了点。”他说“角色需要,有特意控制体重。”

    “这样啊。”祝禾道“现在愿意为了角色牺牲的演员不多了。”

    “也还好吧。”他说“为了角色瘦的话应该都愿意,如果是为了角色增肥,我也会有些点心理负担的。”

    “这么谦虚。”祝禾把用过的针剂扔进垃圾桶,卸了手套,对桑玹说“好了。先去留观室休息一下吧,半小时后如果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桑玹坐起身,张了张嘴。他很想问祝禾和崔以峤是什么关系,想问为什么是他……

    祝禾见他迟迟未动,拉开帘子问他“怎么?哪里不舒服?”

    “没有。”他说“这次的费用也从卡里扣吧。”

    “好。”

    没人带路,桑玹轻车熟路到休息室,崔以峤已经在等他了。

    他有些意外,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或者……或者别的什么。总之,看到崔以峤的瞬间,他本能地想逃。他还没有准备好。虽说他想早做打算,但其实根本没有想好做什么打算。在这几秒内,他不得不承认早已习惯依赖沈虑。

    这种依赖不知何时悄悄地生根发芽,连接在错综覆杂的神经上,到达他的身体各处。

    然而这个想法冒出头的刹那,桑玹坚定地走到崔以峤对面,坐下来。

    “先喝点水吧。”崔以峤将玻璃水杯推到他跟前“温度刚好入口。”

    可桑玹没耐心同他寒暄,直言道“沈虑换了手机。他发现手机被监控了。”

    “我知道。”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怀疑到我。”

    “应该没有。”崔以峤说“我们已经对沈虑父子展开调查,他们忙得上窜下跳,恐怕没有精力去管手机的事。你暂时是安全的。”

    “哦。”桑玹忽然感到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了口“暂时是什么时候?”

    崔以峤没有回答,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些资料,一桩桩一件件向桑玹细数沈虑这些年的罪行。但沈虑的罪,桑玹怎会不知呢,他最清楚沈虑道貌岸然的伪装之下是怎样的污秽不堪,他也并非因为沈虑是个好人才接近他,相反,他们都有不可告人的理由。况且若仅凭沈虑那点工资,怎么能供养那些年轻漂亮的目的与企图。

    “沈虑到任时间不长,还没机会犯些滔天大罪,但他的父亲就不一样了。”崔以峤说着,将一张表格摆在桑玹面前。表格上赫然出现他的名字——苏靖维。以及家庭成员一栏,满满当当写着他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

    “这是我们的最新进度,与你有关。”崔以峤说“你的父母在28年前一场煤矿事故中遇难,当时的负责人谎报人数逃避追责,那个负责人……就是沈虑的父亲。担心遇难家属闹事,于是用钱私了。给你父母的赔款是一人15万,共30万。但据我所知,给到你爷爷奶奶手上只有6万。两个老人家不肯要钱,只想讨个说法,拒不签字,想方设法去上访。后来因为孙子生病,急需用钱……”

    “好了,别说了。”

    崔以峤顿了下,擡眼瞧他。继续说“为了孙子,他们不得不签字,收下了那笔钱。”

    “我让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