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黑渊之火》1
“怎么不开灯?”沈虑转了下门把手,没打开“你在里面干嘛呢。”
“我上厕所啊,我还能干嘛。我嫌晚上开灯晃眼睛。”桑玹坐在马桶上,紧张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干见不得人的事当然不能开灯。灯的开关在里面,他反锁了门,还好还好,他还有时间想想办法。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桑玹忽然发现,刚才为了不惊动沈虑,他竟然没穿衣服,光着跑进来了。就是说现在连个藏手机的地方都没有。还有该死的手机屏幕为什么这么大啊!
“那你好了没。”
“马上。”桑玹慌张地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厕所——为什么只有一个厕所啊!
他打开水池下面的柜子,寻思把手机先藏起来,有机会再来拿,沈虑的手机设定下班后开启休息模式,倒不怕临时来电暴露他。可是沈虑这样子再回床上肯定是睡不着的,万一要用手机呢?
桑玹咬着指甲焦头烂额。沈虑又敲敲门“你的马上是多久?”
“你着什么急呀。”卫生间磨砂玻璃外的人影晃了晃,要离开的意思。桑玹松了口气,又突然警觉“我好了,你别走!”他要是现在回去,发现床头的手机不在那不就遭了。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实在想不出有效可行的办法。桑玹按了下抽水马桶,打开门直面人生。
沈虑裹着睡袍,睡眼惺忪地倚在门边,看到桑玹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桑玹脸皮再厚此时也觉得滚烫。他开门的那只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借开门的时机,同他半个身子一起藏在门后,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拿出来,只好窘迫地得让沈虑看个够。沈虑大约嫌太黑看不清,摸到门内的开关。
“别开灯!”桑玹制止他。
“又不是没看过。害羞啊?”
“我嫌刺眼。你让开,我要去睡觉了。”
桑玹垂手,手机紧贴在大腿上,迅速地越过沈虑,出了卫生间就往卧室跑。
他听见沈虑在后面笑他了,也听见卫生间里开灯、关门的声音。桑玹回到卧室,拔下U盘,塞进床头抽屉,用一些零碎的东西盖住,把手机在枕边蹭了蹭,抹掉指纹,放回原位,劫后余生般长舒了一口气。
他躺回自己那一边,看着抽屉,想着抽屉里的U盘,太不起眼了,沈虑应该不会注意到吧。不管了,明天起来就带走。
过了片刻沈虑回来了,关上房门,在他身边躺下,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身上,在他颈窝里嗅了嗅,问他“你用的什么香水,怎么一股药味。”
桑玹不情不愿说“我一直用这个牌子香水,你现在才闻到?”
沈虑僵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桑玹搂得更紧了。这个姿势其实挺难受的,不出意外的话五分钟后他半边身子就要开始发麻。可是他心虚,便没有推开沈虑。心里默默地想,老实人果然不适合做坏事。
滨江大学药剂学博士生陈黔,于早晨8点被发现自缢于实验室内。死亡时间大约在淩晨1点至3点左右,死因是自缢性窒息。
早上有学生来实验室,看到死者,遂报案。接到报案后警方立即赶往事发地,封锁现场,可仍然挡不住学生在警戒线外围观,成了学校又一则重磅新闻。
肖牧仰头看向实验室通风管道上绑着的麻绳,倒在地上的椅子。从屍体悬挂的位置和椅子的导向来看,应该是自缢时向后踢倒。
屍体已经被装进屍袋。
肖牧不忍地收回视线。遗憾年轻生命就此流逝,也遗憾他好不容易追查到的线索,又断了。实验室内没有任何打斗、破坏的痕迹,一切如常。屍体颈部也只有一道勒痕,排除被人勒死后伪装自缢。不过是否有其他药物致使昏迷,再伪装自缢……则需要法医进一步调查。
“喂喂!你看这个!”安之韵拽了下肖牧的胳膊,把自己的手机给他瞧。
就在一小时前,陈黔通过个人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条消息,承认了自己偷窃实验室药材,利用实验之便,违法制作违禁药物,没能抵御金钱诱惑,将违法药物伪装成“咖啡糖”在学生群体间兜售。现在东窗事发,他实在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畏罪自杀。请全社会引以为戒。
肖牧盯着帖子发布的时间“一小时前发布?”
安之韵道“应该设置了定时发布。”
“找信息科查查这个账号的登录情况。”肖牧随后问现场收集证物的同事“死者的手机找到没。”
“在呢。”同事抖了抖手上的密封袋“手机在他衣兜找到的,正常开机状态,没有发现可疑联系人。这里是无尘实验室,平常进出都要穿鞋套,接触试验品都戴手套,所以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和指纹。据报案人说,早上来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并没上锁,只是关上,门把手一按就开了。”
“查一下实验室门禁记录。东西全部带回去,实验室暂时封锁。”肖牧说“收队。”
肖牧走到门口,忽觉得余光有什么闪了一下,退回去再瞧,看见通风管道下的储物柜,储物柜底下指甲盖长度的痕迹。
“看什么呢?”安之韵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用一个密封袋把那碎屑样的东西装起来“麻绳上掉下来的吧。”她追上同事,和现场卸下来的麻绳进行比对。
“行了行了,别看了。”警察驱赶着围观的学生“该上课上课,该实验实验,别看了。”
学生们不情愿地退开,聚在一起小声讨论,可由于人数太多,楼里一阵阵嘈杂的嗡嗡声。
“又一个……”
“今年第几个了?”
“习惯了,每年都有这种事。当初也是拼了老命,好不容易才上岸的。”
“苦海无涯,哪有什么岸。对了他导师谁呀?怎么没见来。”
“但陈黔好像不是导师的原因。你们没看他发的微博吗?”
“什么什么?我看看。”
“啊……这有什么看不开的,这种事太常见了吧……大不了开除学籍,犯不着自杀啊。”
“据说警察都查到他了,要坐牢的。”
“干这种生意难道没赚到钱吗?”
“有这本事出来也不愁没饭吃……”
“你们别胡说了,嘴上没把门。警察还在呢。”
“走啦走啦……”
“好倒霉,快毕业了赶上这种事,我实验还没做,论文还没着落呢……”
“去别的实验室呗。”
“路岑,你不一起?”
“电梯超载了,我等下一趟吧。”
“好,待会儿见。”
闭合的电梯门上映出一张纯净的脸,白色毛衫,牛仔裤,运动鞋,手上抱着几本书,一切都是好学生的标配。
路岑安静地看着金属门上倒映的画面,警察依次从他身后走过,肖牧走在最后,他们在电梯门上的短暂相遇。门打开,他走进去。
这是路岑在剧里首次出场。
下午没有桑玹的戏份,他跟导演说了一声便收工。这个戏里他的扮相也没有很夸张,素净的短发,脸上打个底,换上自己的衣服就能走。
拍摄的地点还在影视城。很多大的场景是在联系的学校里拍摄,具体的室内戏份是搭建的场景。大学的实验室、阶梯教室、宿舍,警局内部经常出现的办公室……几个场景都相隔不远,来回酒店挺方便的。
今天气温回升,穿外套有点热,桑玹拎在手里,问阿桐“你有事没,一起去吃个饭。”反正时间还早。
阿桐抱着他的背包、水杯和一兜子杂物,“我想呢,咱们好久都没一起吃饭了。但我估计砚哥不想……”
“……”何砚站在片场外盯着他,双手抱胸倚着车门,等他慢慢走过来。“阿桐。”他说“你去联系个保姆车,还有司机。”
“啊?”阿桐不解地看他,又看看何砚。
桑玹不解释,只问他。“你能办吗。”
“能!”阿桐拍着胸脯说“我能。”
桑玹点点头,“改天再请你吃饭。”快步上前。
何砚充当起尽职尽责的司机,把桑玹送回公寓就走。沈虑不知去哪了,屋里没人。桑玹窝在沙发里看剧本。
接下里的戏份中,肖牧排查陈黔的社交账号,消息确实是通过陈黔本人的手机发布,最后编辑时间是淩晨2点33分。
“可是有个问题。”肖牧沈思道“如果是提前编辑好,定时发布,为什么要等一整夜呢。而且你看这个手机屏幕,这种方向一致的划痕,明显是用完后擦了下。他都畏罪自杀了,还需要发布消息后抹除指纹吗?”
安之韵捏着下巴说“你的意思,有人在陈黔死亡之后用他的手机编辑了消息并设置定时发布,然后把屏幕上的指纹全擦了?”
肖牧没有立即回答,又说“报案人称,他早上来实验室的时候门没有锁,很轻易就打开了。可如果一个人要自杀,应该从里面反锁才对。”
“可能陈黔觉得没必要了,反正都要死了。又或者那时候他思绪很乱,并没有想这么多。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安之韵分析“就是当凶手离开现场的时候,发现如果从外面锁门,那陈黔自杀就不成立了,而凶手又不具备伪造密室的条件,所以干脆没锁门。”
“还有这个。”肖牧拿出在实验室捡到一丝纤维“技术科鉴定过,这个是拉菲草,但是和死者上吊用的麻绳是两种材质,实验室的负责老师和学生也证实,他们平常实验用不到拉菲草,更没有采买过,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安之韵和肖牧对上眼神,越发觉得这起自杀很蹊跷。下午,两人去往案发实验楼查监控,但是很不巧的,实验楼的摄像头都有不同程度的故障。
监控室的人为难地说,这事已经跟学校提过几回了,但是摄像头更新得要钱,让人来维修也要钱……而剩下的几个监控,在案发当晚既没有凶手的身影,更没有陈黔的身影。
肖牧和安之韵特意在实验楼走了一圈,无论从哪个门进来,无论乘坐电梯还是走楼梯,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些痕迹,不可能消失得如此干净。
于是他们断定,凶手一定是很熟悉实验楼环境的人,知道实验楼的摄像头故障,更知道实验楼的监控死角。
此时肖牧接到同事电话,告诉他实验室门禁被修改过,系统混乱,显示出的人员和姓名都是虚拟的,没办法用作参考。
肖牧挂了电话,靠在门上,顿感无力。安之韵安慰他“想开点,至少这些证据都在说明,这确实是一起谋杀。我们的方向没错。”
“而且凶手一定和陈黔认识,是陈黔不会防备的人。”肖牧直起身,忽然注意到自己靠着消防通道门竟然是上锁的。
安保解释说,楼里有四个消防通道,开放了两个,关闭了两个。问及关闭的原因,安保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汇报上级领导。但想也知道,无非是嫌打扫麻烦、路灯费电之类的原因,能抠则抠。
肖牧懒得废话,只让安保开门。安保说这不在他权限内,肖牧说这是警方查案,安保又说他没钥匙。随后给他的上级打电话,接电话的说领导开会去了,钥匙也不知该找谁拿,让保安先打个申请……总之在肖牧和安之韵的催促下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回跑了三四趟,耗时两分钟,终于把这扇消防通道门打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土味和霉味,声控灯应该是坏了,打不开。安之韵用手机照了下了楼梯,多年积累的灰尘上布满了纵横的脚印。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联系法证采集现场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