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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千秋雪》14

    似乎是亲手伤害凤昭后发现自己竟然比凤昭还痛,他自顾自将这痛命名为爱。如今放下骄傲,不顾一切来追求爱人。

    白伊痕准备了很多话,以祈求凤昭的原谅。凤昭不原谅也没有关系,只要别赶他走,只要还肯给他一次机会……

    可是他准备好的誓言、承诺、忏悔都没机会说出口,凤昭就原谅他了,并答应既往不咎,重新开始。凤昭说“但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会亲手杀了你。说到做到。”

    于是他们在梁渠租了一间院子,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但这些都是原着的故事情节。

    电影里对他们的感情戏含含糊糊一笔带过,几个在梁渠共同生活的镜头简单交代故事进展。

    除夕前夕,梁渠从三京之一变成禹国一座城。宇文逸亲自来游说赫连慕默与纪云棠,许诺他们高官厚禄,仍可将梁渠交由他们治理。赫连慕默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说自己一个大夫,只会治病救人不会当官。纪云棠顺着他的话说,自己也只是赫连慕默的副手,还不会救人,更不会做官。

    宇文逸来的时候在下雪,走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赫连慕默与纪云棠送他到门口。凤昭默默走到他们身边,担心是自己给他们惹来祸端。

    赫连慕默宽慰说与他无关。而后望着满园雪竹,“往后就没有梁渠了,翠山居也不可久留。”

    纪云棠拍拍他肩膀说“那就浪迹天涯,行医济世。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回去后凤昭也向白伊痕说了离开梁渠的打算。白伊痕欣然同意。

    这一年的冬天结束,春天即将到来之际,白伊痕收到凤挽的信。内容简短,道出她劫持了上官栩,囚禁在白川,以此为人质要宇文逸投降。五日后宇文逸会亲自递上降书,在此之前让白伊痕去看着上官栩,最好能在得到降书后杀了上官栩。

    白川极寒,码头埋伏有机关,海域之下还有阵法,外人擅自闯入只能沈于深渊。凤挽不放心别人,只得让白伊痕亲自去。

    可她抓了上官栩,宇文逸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怎么了?”凤昭看他满面愁容,关切道“是阿姐的来信?”

    白伊痕点了点头,却并未将信给他过目,反而折起来,收入怀里。上官栩毕竟救过凤昭,若是告诉凤昭他要去杀上官栩,又让凤昭如何自处呢。

    于是他说“是凤挽,遇到些难处,我得去帮他。”

    凤昭闻言,什么也没问,竟释然地笑了“也好。有你在阿姐身边,我放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伊痕解释说“我……我很快就回来。你等等我!我一定在开船之前回来!”

    凤昭说“我等你十天。十天之后你若没有回来,我就再也不等你了。”

    他们本商议好在惊蛰之日与赫连慕默一同启程。眼下凤昭只能目送赫连慕默一家先行离去,他在码头等了白伊痕十天。没能等来。

    白伊痕刚到白川,走到飞渊宫脚下,忽觉周身杀气弥漫,停下脚步喝道“出来!”

    四周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个个人影从树木后现身。外人是不可能踏入白川的,想必从上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中了圈套。

    罢了。

    白伊痕甩出一枚令牌“去找你们要的人,然后离开。”

    令牌扔在地上,没人敢捡。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男子,悠闲地走近,手上剑一挑,把令牌给了旁边的人。“快找人吧。这里这么冷,再耽误下去,不饿死也得冻死。”

    话音落,埋伏在周围的人才一同散开,朝飞渊宫去。

    “你不一起吗。”白伊痕站在原地,对身后的黑衣人说。

    “我也想走,走不了啊。有人要买你的命。”长剑铿锵一声插入冰层中,黑衣人满身杀气,宛如阎王拦路。“东羽,风鹤眠。请白川之主赐教。”

    “赐教,不敢。”白伊痕幽幽说道“风鹤眠的大名谁人不知。居无定所,不属于六国三京任何一地的流浪者。只要出手,就没有带不走的人命。五年前金盆洗手,痴迷种茶,定居东羽。除了宇文逸,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你出山。”

    白伊痕握紧了雪鹭,打起精神提防。“往后再无白川,更无白川之主,还请让路,行个方便。”

    风鹤眠低头轻声叹息“抱歉,我无心与你为敌。可我有我要守护的人,为了他,我必须将你留在这里。”

    白伊痕往飞渊宫方向看了眼。“人你们已经找到,所谓印玺对宇文逸更无威胁,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情非得已,对不住了!”

    话音落,风鹤眠已杀到他身前,快得来不及眨眼!白伊痕以雪鹭挡下他这一击“有人在等我!我已辜负他许多,绝不能失约!”

    白伊痕环首开刀,锋利的刀刃将风鹤眠逼退。风鹤眠旋身,衣袍扫地,卷起雪片迷惑白伊痕视线。白伊痕左右劈刀,转守为攻。

    杀手的剑法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求稳准狠,挽着剑花近身,紧接着扫剑、撩剑、刺剑,剑剑直逼要害。

    白伊痕换手翻刃,步随刀转,甩开白袍掩护身法同时扰乱杀手视线,一时间白衣与雪融为一体,风鹤眠只见刀光,不见人影,只得以快打快。白伊痕立刀飞身,侧踢快扫风鹤眠门面,风鹤眠下腰避开,扫堂腿直攻空门。

    二人虚虚实实间便是百招。白伊痕旧伤覆发,逐渐感到力竭,雪鹭厚重,不及剑法轻盈,又被杀手近身,分神抵御腿下攻势,后转以肩担刀,环刀护身,用刀柄进攻,连点风鹤眠腋下、肩颈几处大穴。

    风鹤眠用内力护体,硬生生接下白伊痕的攻击,找准时机以剑格开刀刃,截肩,拍掌。这一掌正中白伊痕胸口。他只觉得一丝寒气灌入四肢百骸,呼吸一滞。对面的杀手身形微晃,呕出一口血。

    白伊痕用刀撑着身体,这才发觉自己胸口喷涌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脚下的白雪。随着那一掌拍入胸口的冰针被他的血融化,想必这就是那寒气的由来。

    “对不起……对不起……”风鹤眠踉跄后退几步,愧疚道“你若有未了的心愿就告诉我吧,赴汤蹈火,必定替你完成。”

    “你……”你可否替我转告凤昭……

    白伊痕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冷,溢出的眼泪冻结在脸上。他忽然笑了。那凄凉哀伤的笑,比他的眼泪还更冷几分。挺拔的身形轰然倒地,眨眼就被红色的鲜血掩埋了。

    生于白川,死于白川,他终究要在这千秋雪域永世长眠。

    风鹤眠对着他叩首,又是一长串的对不起。对不起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对不起失信的承诺。来的时候多么冷峻肃然,走的时候就多么仓皇狼狈。

    镜头缓缓拉远。从两个人,到茫茫雪原上两摊血迹,再到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上一点朱砂痣……或许明日一场大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抑或随着白川久违的夏季一起融入大地。

    “公子!船要开了,你还走不走啊?”

    甲板上的水手扯着嗓子喊他。

    “走的!”凤昭也扯着嗓子回应道。

    他换上粗布青衣,背起行囊,缓步向船上走去。即将上船时他忍不住再次回头。他已经在码头等了十一日,每时每刻都盼着那抹白能出现,而后一次次失望。他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罢了。

    凤昭转头,收回视线,毅然决然上船。

    大船扬帆起航,不消片刻就变成汪洋中一叶扁舟,又不知在哪一个瞬间消失在海平线。

    有人死在过去,有人走向未来。他们的命运不过是这时代新旧交替的阵痛。

    “杀青啦!恭喜恭喜。”

    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由白亦言收尾。桑玹站在监视器后,看着画面里的凤昭回眸,好似一眼望进了他心里,相隔千山万水,再擡眼是一个个黑洞洞的镜头,一盏盏炫目的灯光,蓝色的幕布,简单的码头场景。

    “谢谢!大家辛苦啦!”白亦言捧着工作人员递上的花束正在拍照留念。三小时前,桑玹也以同样的仪式庆祝杀青。

    “恭喜你,第一部 电影,顺利杀青了。”

    桑玹找了个时机,在白亦言终于空闲的时候上前去祝贺。白亦言笑意未退,看着桑玹伸过来的手,把花交给助理,然后抱住桑玹。

    没有一丝暧昧,就是好兄弟之间热烈欢喜的拥抱,还大力地拍着他后背“第一次拍戏就能跟桑老师合作,我真的很幸运。”

    “没这么夸张。”桑玹忙推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戏服。染血的白衣还没换下呢。“不过第一次演戏就这么好,不愧是科班出身。”

    “桑老师说这话就谦虚了,你不也是科班嘛。”

    桑玹楞了下,挠挠头笑“毕业太久,我都忘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奉承。”白亦言忽然正色道“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很爱凤昭,因为你,我真的有用心研究这个角色。”

    “有吗……”桑玹未曾察觉自己对凤昭有什么感想,反而思忖白亦言的话是不是有其他含义,担心是不是误会他觊觎凤昭这个角色。毕竟从叙事视角来看,凤昭是绝对的一番。

    不等桑玹想出个所以然来,白亦言又问他,最后那个倒在雪地的镜头,为什么要笑。剧本里未曾描写白伊痕在最后一刻的心理活动,只冷冰冰的一行字,写他什么都没来记得说就咽气了。

    对于擅自增加的一些镜头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对白伊痕而言,在凤昭眼里做一个负心人总比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好。毕竟……忘却一个负心人是新生。”

    “嗯……”白亦言沈吟道“我看得出来你很爱凤昭,却没看出来你也很爱白伊痕。”

    桑玹被他说得一楞“我哪有你说得那么感情充沛,你别笑我了。”

    “是是是,哪有那么多爱。在我看来凤昭爱白伊痕是感情投射,原谅白伊痕实际是在放过自己,演的时候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

    “我看你演挺好的,好几次把我都演哭了。”

    白亦言哈哈大笑,笑过后又轻声说“杀青快乐,桑老师。”

    刚说完杀青快乐,导演就来告诉桑玹,明天还得麻烦他补拍几个镜头。几个和凤挽的镜头。第二天的片场冷清不少,可仔细一瞧也只是少了白亦言而已,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关菱雯也来补拍镜头,她两天前就杀青了,在化妆间和桑玹吐槽,幸好没急着走,怕什么来什么。桑玹捡着好听的说,说她这是经验老到,拍戏认真。她笑了笑,“是我够闲,也是真的没戏拍,不然哪有两天时间可以等。”

    他们只拍了半天,补了一些白伊痕和凤挽独处,表达爱意的镜头。否则他俩前期的感情不够明确,显得后面白伊痕深情隐忍没有说服力。为了制造反转,只能把前后对比反差拉大。

    影片不想让凤挽成为白伊痕与凤昭的第三者,还得要塑造一个绝情绝爱的大女主形象,但又必须用凤挽来制造两男主之间的误会。所以凤挽这个角色很拧巴。

    “拧巴就对了。”关菱雯说,“凤挽是挽歌的挽,在原文中她的小名就叫挽歌。这或许就已经预示了她的结局。一生都在证明自己,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桑玹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沈重,他对凤挽这个角色也没有过多了解,安慰说角色没有十全十美的。

    见菱雯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桑玹夸她笑得明媚动人。关菱雯挑眉问他哪里动人,展开说说。桑玹搜肠刮肚说她苹果肌好看。关菱雯拍着手哈哈大笑“好,有眼光,说明我针没白打。”

    下午他们又庆祝了一次杀青,结束后关菱雯推给他一个名片,神神秘秘地说“我的私人医生,手艺超级棒!你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绝不让你后悔。”

    然后发来定位,是一间医美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