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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千秋雪》8

    凤挽贵为一国公主,倔强要强、有野心、有担当、不肯服输……都是好事,可落在女子身上就变成不够贤淑温柔,不够乖巧端庄,不识大体,爱较真。凤挽小时候因为性格吃了很多亏。百官夸她文武双全巾帼不让须眉,但转头就会向国君建议将她许配人家。理由是公主太过强势,会夺了太子的气运。

    捕风捉影,故弄玄虚之言国君本不放在心上。奈何国事家事诸多不顺,总要有一个缘由,不免就想到公主夺了太子气运一说。

    凤挽因此为人处世都低调了许多,性子越来越沈稳,征战沙场用凤昭的名号,不贪功冒进。向父皇请旨时她说“太子乃瑶国仅有的血脉,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有万一,只恐动摇瑶国根基。儿臣愿身先士卒!”

    父皇虽不忍,虽动容……但到底是答应了。

    凤昭将一切看在眼里,不曾说破。本以为自己与世无争是成全了姐姐的雄心壮志,可事实上却像是自己的不作为,让一切都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

    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却被世俗裹挟着渐行渐远,心生嫌隙。

    故事设定中天下最初是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大昌。原型是春秋时期的周朝。而后群雄割据,各方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经过百年混战有了如今六国三京的局面。瑶国便是大昌皇室的直系血脉,守着大昌旧都,以古老高贵的血统为荣。虽偏居一隅,国力衰弱,但余威尚在。

    放眼天下,无论新贵还是旧族都给瑶国三分薄面,必要时与瑶国联手,也可师出有名。若非西北蛮夷的禹国崛起,瑶国仍可借大昌正统过活,不至于沦落至此。

    为了挽救大昌最后的生机,国君决定要寻回天下共主印玺,以天下共主之势号令群雄,对禹国奋起反抗。

    凤挽听着父皇的话只觉血脉沸腾。“印玺现在何处!”

    国君面色凝重“根据记载,印玺最后一次现世乃是一甲子之前,后沦落海外不知所踪。瑶国多方寻找,已经有了线索。”

    凤挽与凤昭屏住呼吸,等父皇继续说下去。国君看了眼门外,似乎确认周围安全无虞,对儿女说道“印玺就在白川。白川多年来以印玺相逼,要将印玺昭告天下,动摇瑶国根基,瑶国才不得不以资源相助。只可惜我们一直没能找到解封印玺的办法,否则……你们此去白川,就是要找到解封印玺的方法,无论如何要拿回天下共主之印!瑶国已危在旦夕,大昌正统不可断送在此!”

    可是白川那么大,寻一方印玺,无异于大海捞针。

    凤昭忆起曾佯装凤挽与白伊痕游览飞渊宫后山的冰川与冰洞,冰洞之后便是白川禁地。当时不曾放在心上的细枝末节或许就是线索。

    他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凤挽。凤挽观察了几日,决定亲自去禁地一探究竟。

    是夜,她一身夜行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踏入白川禁地。途经一处由无数冰墙砌成的迷宫,凤挽误触机关,引起飞渊宫骚动。情急之下,凤昭竟突然出现,替她挡了暗箭。

    凤挽惊讶“阿昭?你怎么在这。”

    “你孤身前来,我怎放心得下。”凤昭将她藏在角落,披上她的夜行服“我去把人引开,你趁机回去。”

    凤昭蒙住脸,一手刀法出神入化,果真将人引开,逃出了禁地。沿着白伊痕带他走过的路,终于回到自己房间。刚脱下衣服想要查看伤势,房门突然被打开,惊得凤昭衣衫不整,躲入床帐之后。

    “谁!”

    “是我。白伊痕。”

    桑玹等了一夜,只为这场戏。

    前情交代完姐弟俩的动机与主线剧情,白伊痕再次出场。

    “你落了东西。”白伊痕带着满身寒意,反手关上门,不疾不徐走到凤昭身前。他的脚步声沈重且洪亮,每一步都踩在凤昭的神经上。

    “什么东西!”凤昭透过单薄的柔纱床帐,见挺拔的身形由远及近,不得不喊停。

    朦胧的人影顿住,将一团破布扔到凤昭脚下。凤昭惊慌地认出那是他方才裹在身上的夜行服。逃回飞渊宫后,灯火通明,黑衣太招眼,他只得将其随手扔在一棵树下。不曾想,竟然被白伊痕捡到了。

    仔细看去,黑衣上还沾着血迹。血迹并不明显,但未干的血染在玉色的地面,十分醒目。肩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我一路沿着血迹找到了这里。”白伊痕看着地上的破布说“我都擦干净了。不然此刻,就不只是我。”

    “多谢……”

    “我只带凤挽去过那里……”

    “阿姐什么都不知道!”凤昭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是我骗她……她对我向来知无不言……她什么都不知道……”他紧张得心脏通通直跳,完全没有头绪,甚至想不出一个完美的理由为姐姐开脱。唯有祈祷此时此刻姐姐千万不要来找他。

    “为什么。”白伊痕缓缓逼近,却没有掀开纱帐,疑惑道“你要去那里找什么。”

    “我……去找……白川秘籍!”伤口疼痛,失血过多,凤昭头晕眼花,加之紧张之下,毒素迅速在血脉中流淌,他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强撑着说“我听闻白川秘籍记载着天下最强的刀法。我若能习得此刀法,定然能取代阿姐,成为名正言顺的九公子……我……”

    凤昭脚下发软,再也强撑不住,倒在地上。卷着那素白纱帐应声撕裂,一分为二,飘飘然垂落在他肩上,顷刻被鲜血染红。他擡起头,与白伊痕四目相对。

    衣衫不整,长发半落,伤口带走他唇上的血色,毒素又染红他苍白的脸。许是疼痛,许是中毒,他眼角泛着晶莹泪光,神情楚楚可怜。

    原着中,这里有一段床戏。文字的描写没有任何爱与温情,只有痛苦、沈沦……

    显然那毒,也并非普通的毒。

    电影里这部分定要删减的。可是为了噱头,又保留了一些暧昧不清的情节。

    白亦言此处的表演很好,很生动。发丝杂乱无章地贴在他脸上,被泪水亦或冷汗晕湿,还有几缕勾连他纤长的眼睫,越发衬得眼神迷离、空洞……以及在药性的诱发下凭空多出的情欲。

    这一段没有台词,只有凤昭难耐的喘息,不堪地啜泣。一手捂着肩上的伤口,一手揪着衣摆,竭力遮掩他双腿下蓬勃的欲望。他蜷缩着不住后退,看向白伊痕的眼神却未曾胆怯。我见犹怜是他的诡计,落魄境遇是他的陷阱,破碎动人的美丽是他的武器,是他的野心,是挑衅,是邀约……是重重诱惑下伏击着的情欲深渊,只待踏出这一步便万劫不覆。

    白伊痕暗自屏住呼吸,竟然怯怯地后退了一步。

    不,这不是白伊痕在后退,是桑玹在后退。

    剧本里的白伊痕冷漠地审视凤昭,讥讽的眼神除了让凤昭难堪再无其他。可此时他面对白亦言的表演,竟然出戏了。导演并未喊NG。他惊慌地收敛心神,思索接下来该如何继续。

    他捏紧衣角——对,这是白伊痕紧张时的小动作——不对!白伊痕此时不应该紧张,应该是冷漠,是不屑。他的目光转回白亦言的脸上——不,是凤昭的脸上。

    可是凤昭在流血,他受伤了。即便白伊痕不喜欢凤昭,他们也是朋友,也是多年同窗的师兄弟,白伊痕只是不苟言笑,并非冷血,怎么能看着凤昭受伤而置之不理呢。况且他若真的喜欢凤挽,难道不该对凤昭爱屋及乌吗?

    不对不对!

    全乱了。

    “停!”导演猛地一声,喊回了桑玹的神智。他长出一口气,竟觉得NG是一种莫大的解脱。

    “桑老师你这里走位错了!”导演上前来给他讲戏“这时候你应该要走到凤昭面前,把解药给他,你这里有台词的‘把衣服穿上,成何体统’。”

    说到这句,地上的白亦言忍不住笑了下。桑玹也跟着笑了笑。导演退回监视器后,灯光摄像就位,拍摄继续。

    白伊痕冷眼看着地上的衣衫不整的凤昭,解开外袍,甩手扔在凤昭身上,漠然道“把衣服穿上,一国太子,成何体统。”接着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丹药用水冲化,递到凤昭面前“喝了它。”

    凤昭裹着他的外袍,投来感激又难堪的一眼。他手忽的一颤,道具应声落地。

    “把衣服穿上。滚。”

    沈虑刚洗完澡,身上潮气未散,顺手从床脚凳上捡起一件外套扔过去。并说了这句话。

    那是他刚脱下来的外套,外套上冰冷的拉链和纽扣砸在他脸上,很疼。桑玹不敢喊疼,只蜷缩在床沿,浑身发抖。他是洗干净过来的,头发还没干。

    “还不走?”沈虑低沈的声音带着警告与玩味,在灯光幽暗的房里莫名多出几分压迫感“我记得你是个演员吧。需不需要帮你叫记者来,让你明天上头条。”

    桑玹狠狠咬牙,嘴里漫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应该走了,都做到这一步了,尽力了……可是就这么回去,明天又要面对凶神恶煞的催债,面对侮辱与恐吓。与其……与其被人卖了,不如自己先做出选择。

    “我……”他颤颤巍巍地伸手,试探着勾住眼前柔软的浴袍“我什么都可以。”沈虑的房间不是谁都能进的,为了走进这扇门他已经把身上最后的积蓄都花光了。不能退缩,决不能!就这么出去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擡眼看向沈虑,用讨巧卖乖的表情企图获得垂怜。沈虑也一直在拧着眉看他。看他纤长的脖颈,看他漂亮的蝴蝶骨,光滑后背上一节一节凸起的脊椎,到腰窝处弯起一道弧度,剩下的部分则陷入柔软的被褥里。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虑喉结动了动,语气道貌岸然“以为我什么人,是个男的就不忌口?”

    他发梢坠落一滴水珠,砸在桑玹脚背上。桑玹抖了一下,说“我……第一次……”他声音很小,小得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这就是自己唯一的优势。

    其实他并不确定这在沈虑眼里,算不算优势。

    沈虑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往里面扔了一粒小药片,药片迅速泛起一串气泡,滋滋的声响对眼下的环境而言都显得聒噪。

    “喝了它。”他说。

    桑玹与沈虑对视,接过水杯,迎着他玩味、鄙夷的眼神,一口一口喝下去。吞咽的声音在他们之间回响,震动彼此的耳膜。桑玹忘了那水是什么味道,也忘了自己当时什么感受。只知道他的尊严与人格在那一晚死去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至少得亲眼看着自己怎么死的。

    “这才像点样。”沈虑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仰起头来。“进了我的门,可就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