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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千秋雪》3

    场地布置好了,拍摄继续。

    这次一开场就是一段打戏。剧本上这场戏也只有一行字“宇文逸出面和白伊痕过招,不分胜负”。这一部戏没有武术指导,也没有人跟桑玹排练、套招。只需替身配合拍够剪辑的素材,他再出面摆几个镜头即可。

    禁军手持长枪将白伊痕团团围住,宇文逸却擡手示意禁军退下,赞许道“白川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白伊痕一手持刀,一手抚去兜帽,露出清冷出尘的容颜,唇似桃花,眼如柳叶,从冰天雪地中来,却是满身春风。

    “交出凤昭。”刀尖直指宇文逸,与他的人一样,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可巧了,我正打算找你要人呢。”宇文逸微微一笑,得知白伊痕也没有凤昭的下落,那就好办了。

    “雪鹭出鞘就不会空手而归。”白伊痕道“带走凤昭,或者带走你的人头。”

    “好大的口气!”宇文逸话音未落,手持战戟腾空翻转,眨眼间已杀到白伊痕身前。

    白伊痕转身缠刀,卸去战戟千钧之力,扫腿攻向宇文逸下身空门。宇文逸立戟腾身,足足七八十斤的战戟压住苗刀。白伊痕随即掌风化刃,直击宇文逸侧上天鼎穴。宇文逸下腰闪开,白伊痕趁机提刀劈过去。宇文逸飞身横扫千军,白伊痕推刀硬接下他这一击。

    刀身勾住战戟月刃,谁都不肯罢休,如此僵持着比起腿上功夫。你来我往,眨眼间又是几十招。白伊痕刀法虚实相生,倏忽纵横,着实难缠。宇文逸少有与苗刀交手的机会,头一次领教这般奇诡淩厉的刀术,凭着经验与直觉与白伊痕打得有来有回。

    白伊痕也少有如此对手,百招过后还没分出胜负,一次次接下宇文逸的战戟,渐觉吃力。禁军围在二人周身,不敢贸然近前。

    宇文逸找准时机压住刀刃,向白伊痕脖颈刺去。白伊痕侧身闪躲,宇文逸用戟勾住刀身,白伊痕转身下腰,单手迎风刺刀,向宇文逸面门而去。

    二人难得遇上对手,谁也不肯罢休,沈重的兵器在他们手上越来越轻巧,招式越来越快,眼花缭乱,定要决出个生死。

    此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走水啦!”

    宫殿后方冒出滚滚浓烟,伴随一声轰隆巨响,火光冲天,打断了两人的武斗。

    宇文逸看了眼着火的方向,即刻下令让人去救火。戟刃仍勾着刀尖,对白伊痕说“看来今日不能跟你决出个胜负了。”

    白伊痕眯眼警告他“想跑?先认输。”

    宇文逸皱起眉头,略显烦躁。忽然漫天箭雨带着火星纷纷落下,打断了他们的纠缠。二人同时翻身后退躲开。

    浓烟中一声骏马嘶鸣,扬蹄奔向白伊痕。白伊痕顺势上马,勒住缰绳。再看骏马身后,凤昭挟持着怀里的蓝衣男子登场。男子精致的脸上赫然一道扭曲的伤疤,宛如美轮美奂的画作被泼了一笔浓墨,暴殄天物。

    白伊痕曾与这位蓝衣男子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他还是以容貌冠绝六国三京的楚国皇子,上官栩。

    凤昭威胁宇文逸“放下武器,别动!否则我杀了他。”说着,匕首便将上官栩的脖颈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别伤他!”宇文逸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惶恐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将战戟扔到骏马脚下,以示诚意。“放了他,你们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走。”

    “吓唬谁呢。”凤昭迎着他的恶狠狠的目光讥笑道“有本事就试试,看我俩谁先死。”

    宇文逸握紧拳头,让沿途士兵纷纷放下武器,退开两边,为他们让开一条路。到了宫城外,凤昭猛然推了上官栩一把,同时甩出袖子里一把火药。火星子惊了马,扬蹄狂奔,制造混乱。宇文逸情急之下只匆忙将上官栩护在怀里。

    在一片混乱中,白伊痕弃马与凤昭施展轻功翻墙离开,转眼间便不见人影。宇文逸也无心理会他们,只急切地查看怀中人的伤势,却见衣衫已经将他脖颈上的血色擦去大半,未见伤痕,只一抹朱砂红。

    “你非得这样吗。”他有些生气,有些无奈,更多却是松了口气。

    “与他人无关,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任由陛下处置。”上官栩面无表情,说着,便要跪下去。

    宇文逸忙托住他“我何曾说过怪你。”

    “谢陛下恕罪。”说完也不管宇文逸,就这么走了。

    “熙鹮……”

    宇文逸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与不忍,追上去。

    “OK!收工。大家都辛苦了!”导演喊了停,演员即刻从角色里抽身。桑玹和白亦言早在逃跑那场戏之后就回到休息状态。

    镜头里的熊熊烈火只是几个点位营造出的氛围,不过烟很大,熏得人睁不开眼。导演说收工后,桑玹就戴上了口罩。

    饰演宇文逸和“小公子”的两位演员杀青,工作人员拿着花过来,剧组象征性地庆祝一下。桑玹刚脱下的戏服又草草披上,在片场拍照,互相说几句场面话。

    实则根本不认识。只觉得有些眼熟,应该见过,但叫不上名字。今日一别,下次再见,估计仍是叫不上名字。

    可他又不是大腕,若是不陪着笑一笑,转头让人曝光说片场耍大牌,那就划不来了。

    片场内模拟的日光惟妙惟肖,并不觉时间流逝。走到片场外,擡头见浓黑的夜色,这才想起在片场已经待了整整一天。

    桑玹裹着羽绒服,用围巾包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往保姆车走去。

    “桑老师!”白亦言在后面喊了他一声。虽然卸了假发片,但前区的头发上还沾着发胶,和带妆的时候没有很大差别。桑玹不由得晃了晃神,差点要脱口而出叫他凤昭。

    他舔舔唇,笑了下。白亦言又说“晚上能去找你对词吗?后面我们有很多对手戏。”

    “明天吧。”桑玹婉言拒绝了他“明天我会来早些,化妆的时候也可以对词。”

    白亦言并未因为被拒绝而沮丧,笑得越发灿烂“好,那就明天见。”

    上了车后,小助理帮他把假发片拆下来,嘴里嫌弃道“现在都快一点了,对什么词,显着他了。”

    “他第一次拍戏,还是主角,认真一点也没错。”被卡子夹了一整天的头皮终于解脱了,又疼又痒。桑玹揉了揉头发,问道“明天在哪里拍。”

    “明天?”小助理没料到他转移话题这么快,楞了下,随后说“在后山,湖边。”

    “提前给司机说好,别跑错了。”

    “放心,不会。”驾驶座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桑玹一眼,“影视城我熟,不会跑错。”

    “那就麻烦你了。”

    第二天的戏,从影视城后山的湖边开始。

    人工凿出来的湖,上游有一个水库,定期放水循环,水质还算清澈。就是人工痕迹太重了,水面平的没有一丝波澜,却在湖边铺了层沙滩,不伦不类。

    桑玹来时天还蒙蒙亮,工作人员正在几棵枯树上绑些红叶做点缀。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上了装造车,白亦言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做发型。见到桑玹后,晃了晃手里的剧本“早啊,桑老师。”

    “这么早?等了很久吧。”桑玹颇为意外。昨晚回去卸妆洗漱,躺到床上已经两点多,五点的闹钟又将他吵醒。可是见到白亦言灿烂的笑容,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也不知为何。

    “没有很久,车上还睡了一会儿。”

    待桑玹换好衣服,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白亦言问他“吃过早饭了吗?”他点点头。其实他已经许久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了。

    “喝咖啡吗。”白亦言给他一包袋装的美式,并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同款咖啡“提提神。这个牌子味道还不错,尝尝。”

    “谢谢。”桑玹接过咖啡,撕开,插入吸管。苦涩的味道还带着一点酸,但很快就被咖啡本身的香气顶替。他一口喝掉半包,说“好像真的有清醒一点。”

    白亦言哈哈笑起来,忽然说“你这样才正常嘛,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跟我一起拍戏呢。”

    “我……没有。”桑玹被他说得一楞,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随口给自己找补“我比较慢热而已。”

    “看出来了,桑老师你一看就是i人。不过没关系,我是e人。enfp。桑老师你呢?”他问“你MBTI是什么?”

    造型师正在给桑玹做发型,他僵着上半身不太敢动。只得笑一笑“我没测过。最近这个好像很流行,可能我年纪大了,赶不上潮流了。”

    “哎呀没测就没测,随便玩玩,跟年纪没关系。”白亦言随着化妆师的粉刷变幻表情,挤眉弄眼,有些可爱。“桑老师你风华正茂,怎么能说自己老。”

    “你一口一个老师,不就把我叫老了。”

    白亦言闻言哈哈大笑,化妆师听着他们的对话也跟着笑起来。

    “我现在觉得你不那么i了。但我还是得称您一声桑老师。”白亦言翻开剧本“麻烦跟我对对戏吧。”

    “好。”

    今天的戏从树林里开始。白伊痕和凤昭逃出皇宫,沿途抢了匹禹国士兵的马,快马加鞭逃到了荒郊野岭,见暂时无人追来,下马稍事休息。

    白伊痕将雪鹭立在身旁,蹲在湖边撩起一捧清水,拂去脸上的血污与路上风尘。

    他原地张望,虽四下无人,却也不敢放松警惕,手里不自觉的捏了几枚石子以备不时之需。忽觉得脸上一阵冰凉,他手中石子下意识地甩出去,起身拔刀。

    却见湖面上扬起水花,将石子击落。水溅了白伊痕一身,也溅了凤昭一身。凤昭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指着白伊痕说“你还这么不禁逗。”他将手上,发梢的水珠往白伊痕身上甩“不会有人追来的,别紧张。”

    白伊痕嫌恶地皱起眉头,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水痕,“不知所谓。”

    凤昭踢着脚下的石子,讪讪道“三年不见,白师兄还是这么扫兴。”

    雪鹭归鞘,白伊痕淩厉的目光携几分愠怒瞪向他“瑶国亡了。你的父母和阿姐不在了,瑶国只剩你了。差一点连你也要死,你还有心在这调笑。”

    凤昭的笑容随着他一声声质问瓦解。但是很快,又强堆着笑意说“不是还有白师兄嘛。我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是凤挽临终前嘱托。”

    “阿姐比我想得周到。”凤昭说“不过,即便阿姐不说,我也会去找你的。除了白川,这世间恐怕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那你还笑得出来?”

    “那怎么办?哭也没用啊。”凤昭耸了耸肩,“不过能见到白师兄,我还是高兴。”

    白伊痕颇无奈地拧过头,蹲下来继续洗漱。凤昭在一旁观望片刻,见他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便蹲在他身旁,伸出两指,撑起他的嘴角。

    “笑一笑嘛,别那么沮丧。不是还有我和你?”

    白伊痕看向他,目光与笑容割裂,十分诡异。逗得凤昭哈哈大笑。白伊痕拍开他的手,“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