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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雷霆之怒 陈均柏的表情像要将她吃拆入……

    陈均柏眼神冰寒地扫过瑟瑟发抖之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我陈家,什么时候养了你这等怠慢主子的奴才?!”

    他虽是对着那丫鬟在说话,只语中的狠厉, 让屋内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都楞着做什么!”他回首一声怒斥,下人们这才真正忙碌起来, 动作间再不敢有半分马虎。

    先前那丫头也抖着腿, 一溜烟去催前头请郎中。

    众人自是早就知道少夫人是少爷跟前得眼的人,只因着大半夜被人从睡榻上唤起, 滋味不好受, 这才有些个气恼。

    现下被陈均柏这一声压下, 全都回了魂, 乖乖,他们怎么忘了……少夫人虽然人事不省, 少爷还在外头站着呢。

    小鹿接手之后,仆妇丫鬟们的手上动作轻了不少, 黎阳的呜咽这才之声渐渐平息。

    陈均柏立在屏风外, 听着里面窸窣的动静, 眉头越锁越紧。

    方才那丫鬟出来时脸上未消的睡意与毫不掩饰的敷衍, 尽数落在他眼中。他自幼在深宅长大,怎会不懂这些下人见风使舵的心思?

    昭昭性子单纯,平日待下宽厚。这群刁奴, 竟是任凭她在房中睡着了,都无人替她阖上房门, 更惶论替她披一件衣, 生生叫她着了凉气。

    思及此,一股无名火悄然窜起。

    他陈均柏的妻子,容不得旁人轻慢半分。

    恰在此时, 郎中提着药箱匆匆而至。陈均柏亲自引其入内,直至郎中诊脉开方,言明只是外感风寒,服药发散便无大碍,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送走郎中,小鹿煎药去了,内室暂时安静下来。

    陈均柏的目光扫过院中垂手侍立、面露疲态的众人。他面色平静无波,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夜当值的,所有人月钱扣半。”

    此言一出,底下几人脸色顿时一变。他仿若未见,眼光落在方才那个出来‘瞧大夫’的丫鬟身上,继续道:“至于你,方才在内室伺候更衣不尽心,自己去管家处领十板子,明日调去浆洗房。”

    没有厉声斥骂,却字字如冰。

    那丫鬟瞬间面色惨白,浆洗房是府中最苦最累的去处,这惩罚无异于断了她在内院的前程。

    她双腿一软,想要求饶,却在触及陈均柏那双冷冽眼眸时,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能颤声应道:“……是,少爷。”

    院内鸦雀无声,所有仆役皆屏息垂首,那点因夜半被扰而产生的怨气,顷刻间被恐惧与警醒取代。

    他们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平日里看似最好说话的少爷,其底线何在。

    陈均柏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步入内室。

    药味弥漫中,黎阳已被妥帖安置,小鹿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额角的虚汗。

    他行至床畔,凝视着那张因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睡梦中的她似乎仍感不适,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陈均柏挥手让小鹿下去,自己在床边的圈椅坐了下来。

    跳动的烛光下,黎阳安静地躺着,长发铺散,脸颊因高热泛着红潮,嘴唇却有些干裂,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眸子紧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柔弱的阴影。

    他拧了条温帕子,动作有些生疏地敷在她额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方才在心头燃起的那团怒火,渐渐拧转了。

    他脑中晃过白日里她和洋人相谈甚欢的画面,心中渐渐起了莫名烦躁。

    她与卢杰在亭中谈笑风生,神采飞扬。此刻,她却虚弱地躺在这里,不省人事。

    “便那般欣赏他么?身子撑不住了还要去见他。” 他望着她昏睡的容颜,无声地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可看着她此刻难受蹙眉的模样,那点因醋意产生的闷气,又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伸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怜惜。

    心念翻转,昭昭是因着自己晚归,要等他才趴在桌上睡着,这才着了风寒……

    思及此,他皱紧的眉头松开了些许,伸手抓过她一双玉手,将她阳手掌摊平,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你这病,倒是怨我”

    屋内,一室熏香,混合着药味,昏黄暖灯铺撒在二人身上,竟是一片岁月静好。

    若有似无地轻叹,床上的人似是被吵到了,翻了个身面朝内侧继续睡去。

    陈均柏一腔烦闷经她这么一个翻身,一散而空,有些被气笑,“还吵着你了,娇气,睡吧。”

    “等睡醒了再说……”

    他喃喃自语,后半句却消弭在唇边。

    夜渐深,他终是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守在床边,时而为她更换额上的帕子,直到天际微明。

    第二日醒来时,黎阳只觉得困懵懵的,身子有些酸软,但精神好了不少。

    小鹿见她醒转,赶忙上前给她递了帕子净脸。

    “什么时辰了,我感觉睡了好久。”黎阳呼呼擦了两下,感觉清醒不少,就回身隔着床架子将帕子扔回盆中。

    “申时啦。”小鹿偷笑着说,“您昨夜发烧了,少爷交代了今日让您卧床休息。”

    “那,马车?”黎阳听到‘卧床休息’便觉得不妙。

    “没有啦。”小鹿摊开手掌,耸耸肩。

    见黎阳瞬间脸色转阴,小鹿觉得还是需要替少爷说几句的,“您昨夜突然烧起来,可把少爷急坏啦,一夜里这兰馨阁的下人都被叫了起来,笔方哥哥还赶着车去请了郎中过来。”

    说着,她递过药汤给黎阳,“少爷吩咐,等您醒了便要喝了这药。”

    黎阳接过药汤,眉头紧锁,一定要喝药吗?

    这一幕落到小鹿眼中,后者乐不可支,“少夫人还是病着的时候乖巧,让喝药就喝药。”话是这么说,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颗糖,“少爷说您喝药闹腾,让备了糖。”

    这小鹿今天怎么回事,一早上都是‘少爷’‘少爷’的,听得她头晕。

    她含了糖一口将药咽下,砸吧砸吧,还有糖的甜味。

    挡不住困顿,不一会儿又沈沈睡了过去,待小鹿又端了粥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黎阳歪了头倒在床上的模样,便替她盖好被子,放下纱帐。

    做完了这些,她自个儿坐到了窗下,扒拉扒拉兰花,戳一戳香灰,就这么等着。

    经历了昨夜的惊魂一刻,她要在这儿好好照顾少夫人,绝不离开!

    未时一刻,陈均柏便匆匆赶回。

    “少爷。”小鹿见到他,起身打了招呼。

    陈均柏‘嗯’了一声,便去看躺在床上的黎阳,见人还睡着,便问道“少夫人醒过没?”

    待小鹿将上午的情况详细陈述过后,便点了点头,挥手让她先下去了。

    待小鹿阖上门,他环顾一圈屋子,觉得甚是闷潮,便去窗口将窗棱支起一个较小的角度,又将屏风移至窗口挡住风。

    忙了一番,他两步走到床前去瞧黎阳。

    见她仍是躺在那里,许是太过闷热,将一床薄被踢得乱七八糟的,脸颊微红,发丝轻湿的模样。

    陈均柏脸色霎时严肃起来,伸手探过额头,仍是有些发热,想了想便又替她拉过被子盖好。

    怎么还在发烧,身体这么弱,还想着到处跑。

    瞧着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陈均柏不禁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绣球不知怎的偏了分寸竟擦过人群直接飞到黎阳的馄饨锅子里。

    那时候,她抡着铁勺叉腰,一手抓着绣球发怒的模样真是有趣极了。许也是这般活色生香的场景叫他一时迷了心窍,便交代笔方前去商谈婚事。

    这小丫头就这么,张牙舞爪地,闯进了他的生活里。

    闯进来了,如今又日日要奔去外头找什么波斯商人?洋人,有什么好的?

    越想越气,他不由得伸手在她面颊上又拧了一把。

    “你做什么。”床上的女孩不知何时醒转,嗓音有些干哑,正不错眼地看着他作乱的手。

    陈均柏本来兀自哀怨,此刻恶作剧被人抓包,尴尬得好半晌没反应过来。只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嗯?

    这叫什么回答?黎阳眨眨眼,不错眼看向对方。

    烛火映在她眸中,璨璨璀璀,陈均柏伸手将她扶着坐起,才道:“昭昭,我有事与你谈。”

    什么事?这么严肃?

    “怎么了?”

    “昭昭,如今你我心意相通。”他沈声说着,一双眼盯着她的眸子,像是猎人瞄准了林间小兔一般,“当初那份婚约,便作废了吧?”

    原来是说那一纸契约啊……

    不对,那契约?!

    “作废?”黎阳高声出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你说要将那契约作废?”

    陈均柏眼尾弧度渐深,淡淡道:“嗯。”

    闻言,黎阳不再答话,只掀了被子飞快爬去对面,将床头柜中一竹篮取出。一把掀开了红布,如今里头不再是几十串的铜钱,却是她视若珍宝的婚约,以及……

    聘礼单子。

    她一把抓过那单子和婚约藏于身后,瑟缩向床里挪着,一双眼惊慌失措,再次确认道:“你是说,这些要作废?”

    陈均柏:“嗯。”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黎阳急得快哭了,聘礼单子上那一长串的庄子铺子,都还没有过户呢,他为什么突然要取消?就因为自己生了个病?

    这回,陈均柏也察觉出几分异样,只是不解为何黎阳反应如此……怪异,“你说什么?”说着一手想要将她捞过来。

    黎阳踢着床板,又往里头挪了挪,不叫他抓着自己,“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说,我改还不成么,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你我如今,还要这婚约作什么用?”

    “陈均柏,你怎么言而无信。”黎阳突然开始控诉起来,她真的气急了,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说取消就取消,好容易躲过了婆母的栽赃陷害,眼看着花局也要盈利了,他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昭昭,你怎么了?你不想同我取消契约么?”

    “不想!”黎阳已经挪到最里头,双手捏着婚书单子背在身后,紧紧贴着墙,“既然是你定了契约就要守信用,我没有偷盗,没有不清不白,花局马上也要盈利了,你不能平白无故毁约,赖我银子。”

    ‘赖我银子’?陈均柏素年来浸淫官商之间,自是很会抓重点,当他顺着这句话琢磨明白之后,心头怒火熊熊,“你是觉得,我说要取消婚约,是为了赖你的那些个聘礼?”

    陈均柏的表情像要将她吃拆入腹,黎阳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般要吃人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犹疑……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