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发烧
“你放开他。”沈垚有气无力地吼了一声，他听了这话只觉心里难受，想过去跟赵浩哲缠斗，却因为腿部的伤，没走几步便突然跪倒在地。
剧烈动作拉扯伤口，黑血凝固的纱布又冒出血丝。
赵浩哲见此皱眉，“不想吃苦就给老子好好待着！别给自己作死了，要真那么想死了，等你妈拿钱来，我自然会成全你！”
沈垚疼得皱眉，看着白汭希了无生气的模样，他更是怒火中烧，深吸一口气，他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只是这一系列动作太过于耗费心神，单单是站起来，赵浩哲就已经带着白汭希出了门槛。
“你要是带他走，我让你们一分钱拿不到。”
赵浩哲停了脚步，回头，“你踏马又在嚷嚷啥呢？这钱是你不想给就不给的？”
沈垚没给他多说的机会，从背后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薅出来的。
“你要干嘛！”赵浩哲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沈垚轻笑一声，随即举起柴刀抵在脖子上，“我要是死了，你们拿什么做筹码？”
“你赶紧给我放下！”赵浩哲哪里知道，沈垚竟然愿意拿命去护白汭希，一时间脑子犯了轴，将身边同样震惊的白汭希推攘回破屋子里。
“你……”白汭希眼睛通红，还没从回忆的巨大伤痛里走出，见到沈垚如此举动，他也是楞住了。
“别傻站着，把刀递给我！”赵浩哲气急败坏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白汭希，算你走运！”
沈垚将手里的刀一丢，牢牢地把白汭希护在身后，可他腿脚实在不方便，只得单手扶墙，另一只手横在白汭希身前。
赵浩哲阴恶的目光看了两人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拿着柴刀走了。
“你……”
“吃东西吧。”赵浩哲一走，沈垚瞬间靠墙坐下，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饭盒，示意之后不得不捂着伤腿倒吸凉气。
刚才动作太大，伤口好像裂了。
*
曲逢南回来后也跟着找了好些天，但始终没有一点消息。兄弟俩人愁眉苦脸的，从早到晚，除了补充体力的时间外，几乎没有停下过寻人的步伐。
直到卓连默说可能找到了，两人才急匆匆赶回来，来不及歇口气，一前一后推开卓连默的办公室。
卓连默还在打电话，孙衡和曲逢南只得站在一边等着。等挂断电话，卓连默这才揉着眉心，长出一口浊气，眉眼喜忧参半。
“好消息和坏消息……”
曲逢南几乎没有耐心，“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我的人查到了他们的下落，虽然不是很确准，但方向范围大概没错。”
孙衡一听，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那坏消息呢？”
“他们之中有人受伤了。”卓连默看着兄弟俩的神色，斟酌着开口，“不管是谁，这都是一个坏消息。”
气氛骤然严肃起来。
这的确是个问题，先不说对方有多少人，单提白汭希和沈垚。如果是白汭希受伤，那他们应该担心白汭希的身体状态能不能承受。如果是沈垚，那么白汭希保全自身的可能性会大幅度降低，后期营救计划困难程度会增加。
“具体在哪个方向？我先去探探路。”曲逢南脸色发白，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已经精神疲乏到极致。
“哥，你还有公司那边的事情，我去就好。”孙衡似乎还记得曲逢南说过，沈垚为了让他回不来，下套让人做局污蔑，也不知道是什么借口，曲逢南差点因此遭受牢狱之灾。最近还在打官司，要不是因为偶然知道白汭希和孙衡被曾流带走，应该也不会回来，更不会如此奔波劳碌。
“没事，多一个人多份力量，尽早找到他们对谁都好。”曲逢南语气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了。
“可是……”孙衡还想反驳，却不料一直沈思的卓连默说话了。
“别争了，我去吧。那个地方，我可能比你们更熟悉。”
孙衡与曲逢南同时转头看着他，不明其意。
*
曲逢南最后还是被官司劝回，只说着很快回来，让孙衡不要一个人逞强，便匆匆离开。
这几天谁都没休息好，孙衡整天提心吊胆，尽管卓连默无数次保证也无济于事，眼看着人一天天憔悴，卓连默今天终于是多透露了些情况。
“那里我真的熟，相信我，我能很快找到他们。”
办公室的空调温度适宜，尽管秋末冷风萧瑟，这里温暖如春。
“你打算一个人去？”孙衡嘴唇些许干裂，“我要和你一起。”
“那里太偏僻了，人多反而打草惊蛇，阿衡，你只要和我保持联系，随时报警。还有我身边那些人，他们都是沈垚的人，到时候我会妥善安排跟他们接头，不会有闪失的，你相信我。”
孙衡本打算跟着去找找，可听卓连默这话，那个地方似乎并不一般，这次事件远比他想象中的恶劣。
“你在说什么？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下意识抓紧卓连默的手腕，熨烫整洁的袖口瞬间起皱。
“阿衡，别紧张，你先冷静一下。”卓连默伸手触及孙衡的侧脸，感受到手心的温度，他波澜不惊的目光中柔情似水。
“我去那里找过姜岳。”
孙衡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冷冻。
“那里藏匿着一个非法交易的组织窝点，我是在查沈家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你应该还记得老城区那边的酒店和酒吧对吧？我当时被抓到酒吧并非全是偶然，其中有大部分愿原因，还是我想去找东西——好吧，我承认现在说这些会让你一片混乱，但是我必须得说。”
卓连默深吸一口气，盯着孙衡逐渐迷茫的眼睛，“我们分别那晚，跟踪你的人就是抓到沈垚和小希的那夥人，他们曾在薛冬俪手下干过，之前做的我不清楚，但自从酒吧那晚之后，我依稀摸到些线索。”
“他们做的很大可能就是人口交易。我当时太想推翻薛冬俪了，以至于做事不论后果，姜岳……”卓连默停顿了一会儿，“姜岳他太想帮我了，我当时考虑不充分，就鲁莽地同意让他去那里……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去找过薛冬俪，看得出来，她对这件事根本不知情，那么这夥人再次动手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他们之间闹掰了。”
这里面夹杂的东西太多，孙衡一时间难以消化，他之前痛恨卓连默的欺骗与利用，可现在真正去尝试了解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深陷泥潭，身不由己。
“我……”正如卓连默所说，他此时此刻大脑一片混乱，甚至开始分不清这其中的人物关系。不由的，他开始厌恶自己迟钝的感受力，这件事要是放在曲逢南身上，想必下一秒就能和卓连默交流得头头是道。
自责与厌恶充满心腔，孙衡既无奈又难受。卓连默见状，小心翼翼地凑近，在感受到孙衡不会剧烈反抗后，他温柔地抱住了孙衡。
“都怪我，我带着太多阴谋诡计，你本来可以什么都不沾染，你明明可以过着普通人平淡的生活，都怪我，让你难受，让你为难，让你承受不属于你的压力。”
孙衡眼眶一热，他一直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从小就平庸至极，长大了也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没有过人的天赋与能力，狼狈的生活得过且过。
在他不得不面对这种平庸带来的消极情绪时，却有人抱住他，语气温柔地跟他说，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你了。
颤抖的手终于搭在卓连默背上，算是某种默许。卓连默安慰性地亲吻了孙衡的侧脸，抚慰他内心过度的焦虑与难过。一个吻可以点燃更烈的火焰，卓连默想要碰碰孙衡的唇，却被对方下意识地躲开了。
察觉到躲避动作，卓连默微不可见地轻叹，那个吻落在了孙衡的肩上，他静静靠着孙衡肩膀，“我今晚就去找他们。”
“那我呢？”孙衡难得没有推开，就着这个暧昧的拥抱，他扭头，气息落在雾霾蓝色的发尾。
“等我。你在这里等我，我会安排人接头，同时跟警方联络，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小希的。”
孙衡感到一无是处，颓丧地应下了。他虽然也想找到弟弟，可如今的情况不乐观，他有自知之明，断然不会强行去当累赘。
“还有你。”
卓连默不明所以，“嗯？”
孙衡偏头，声音有点闷，“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卓连默不可置信地擡头，眼神从惊讶到柔和，不过几秒时间，他笑出声来，“嗯，我会的。”
*
沈垚好像发烧了。
赵浩哲来闹过一次之后被他大哥训斥了，接下来两三天都没出现过，送饭的人换成了一个胖子。
在这里的度日如年，白汭希只能依靠太阳升起落下的次数计算日子。
这天他随日升而醒，秋日早晨结满霜花，他习惯性往沈垚身边靠去，这次没听到对方闷声发笑，除了安静，就是烫。
浑身都烫，从大腿到额头，白汭希颤巍巍伸手测量，到最后慌里慌张地贴上额头。滚烫的体温仿佛烈日炙烤过，白汭希刚碰上去就急得红了眼睛。
他尝试叫醒沈垚，可不论他怎么摇晃，对方如同昏迷了一般。
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那几个人，随便谁都好，只要能让沈垚退烧。再说了，不是还指望着沈垚还钱吗？他们肯定会给钱的！
想到这里，白汭希擦擦眼泪跑去拍门，不多时 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