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一样的他
晨光微熹。
孙衡睡得不安稳，洗漱时可以看到眼睛下一圈暗灰色，捧起水胡乱擦了几下，冰凉的触感刺激得清醒不少。
留了早餐后他挤公交到了市中心，卓连默虽然搬到开发新区附近居住，但工作地点仍旧不变，只不过这次是直接去专业场地。
到达的时候一群人来来往往忙个不停，往里走，看到姜岳正在调试机器，卓连默换了件V领的单薄黑衣，配上他艳丽的装束，像一朵清水芙蓉插到了铜锈铁罐里。
“来了？”姜岳擡头招呼孙衡，“一会儿开直播，你坐我旁边先看着，学学怎么管理评论区，遇到不好的词汇及时屏蔽。”
孙衡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听从安排。
昨晚的接触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卓连默打招呼，目光下意识地回避对方。直到整理完毕，孙衡忐忑地坐在姜岳旁边，而卓连默也不知看了多久，在即将开播时，他凑近孙衡，笑着打了声招呼。
孙衡扭头，看到对方自然热情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过于拘束小气，只是交个朋友，何必扭捏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显得坦然，回了声“早”。
卓连默唇角弯了弯，打开了直播间。
循着姜岳的指示，孙衡登录工作账号进了直播间，他还没看清界面，弹幕已如潮水般涌来，起初多是赞美和期待，等到卓连默开始互动时，弹幕逐渐变得乌烟瘴气。
[绝美小0开播了啊？］
[最近在哪站街］
[主播主播，那个报道是真的吗，你真的被原配打进医院啦？］
[又来圈钱了］
[小迷妹打过来我先跑］
……
许多网络词汇孙衡看不懂，但他能分辨出明显的恶意，但又因为辨别比较困难，皱起眉头看了许久。而一旁的姜岳手速飞快，面无表情地禁言、踢人，孙衡简单学习了下操作，也开始专挑自己看得懂的侮辱性言论进行处理。
但也有正常粉丝，一边帮着说话，一边还拼命和卓连默互动，最后在粉丝强烈要求之下，卓连默答应和之前短剧剧组的另一位网红打PK。
这期间捣乱的人少了很多，兴许是觉得卓连默一直笑眯眯的也没意思。对面也是个男网红，长得比较可爱，对话间孙衡听到说那是合作的短剧男二。
好不容易捣乱的人少了些，孙衡稍得空闲，好奇地点开了卓连默的主页。粉丝量惊人，视频却不多，他随手划动，不小心点开了置顶的高赞视频。
视频里的卓连默在暧昧灯光下惊艳夺目，半隐半露的衬衫像堆砌的云层，扭动的腰身卷起一层层波浪。
孙衡移开目光，下意识翻开评论区，内容却让他心头一惊。
满屏都是“我有视频，小偿”“截图了，谁要”“看完了很带感”之类的留言，密密麻麻，不断刷新。
孙衡看着满屏的求视频照片，他心头一惊，总感觉这是很不好的事情，但转头看了看姜岳和卓连默，两人似乎早习以为常，对于直播间满满的恶意，以及评论区各种开黄腔乱造谣，他们就好像免疫了一样。
这绝非好事。
孙衡感到一阵不适，他悄声挪向姜岳，把手机递过去，指着那些评论，眉头紧锁，“姜哥，这……这些都是什么？”
姜岳瞥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司空见惯的无奈，压低声音：“嗐，别理，都是些拿AI合成假视频骗钱的缺德玩意儿。”
“假视频？哪种的？”孙衡追问，心里已有模糊却不好的预感。
“还能哪种？”姜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麻木，“就那种……夜里一个人解决需求时看的那种，明白了吧？专搞这种下作手段。”
孙衡瞬间明了，一股怒火混着恶心涌上心头，同时，一个更荒谬更不该有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卓连默与别人……他猛地掐断这念头，觉得自己也染上了几分龌龊。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
“这圈子就这样，想毁一个人，尤其是连默这样好看的，招数脏着呢。”姜岳宽慰性地拍了拍孙衡的肩，“习惯就好，我们也没办法，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孙衡忽然冒出几分心疼，一时间并无言语，姜岳还以为他还在意那些攻击性评论，于是避着还在直播间玩游戏的卓连默，调节气氛问道：“怎么？在困惑连默的型号吗？”
型号？
“什么？”孙衡感觉自己大脑搅成一团浆糊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姜岳的声音继续传来。
“就是上下啊。”姜岳很不满意孙衡的反应，按理来说，孙衡应该知道卓连默是同性恋吧？
“这个还严格分上下？”孙衡迟钝的脑子勉强清醒了些，在想姜岳说的应该是体位？
有些不好意思讨论卓连默的私人问题，孙衡也就梗着嗓子含糊道，“上面吧……”
他曾经在工地干活时，工友们曾邀请他一起看过，很多视频里的姿势都是男上位，偶尔会有颠倒，但是……他看过的都是男上女下，他猜测这个应该比较通用。
“诶呀不错啊，那些黑粉都骂连默是下面那个，你小子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破天机。”姜岳兴奋得提高声音，但又想起自己在直播现场，他赶忙收敛住打趣的笑意。
“啊？”这个也需要看出来吗？难道老板喜欢在下面？
可能……吧？
孙衡决定还是不深度探究了。
“不过这都是连默嘴上表达出来的，他自己洁癖可大了。”姜岳似乎是在让孙衡更了解卓连默。
孙衡没有继续接话，一想卓连默的脸，他忽然觉得这是一种亵渎，但他也不否认，聊起这些时的确激发了他内心不少窥视欲。
此刻，他算是有些理解评论区那堆评论了。
总有人想把月亮拉下来，当看到它在泥潭里挣紮时，内心那股阴暗的满足不会作假。
但……
“姜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聊了……”孙衡截断姜岳的话题，有些后悔主动提起这个。
“这个没啥啊，就是和你说说连默的喜好，以后要是聚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十万火急的时候来不及去医院，我不在的话，你在身边可别弄错了，找的人可不能撞号。”姜岳故作严肃道。
这么说着，姜岳声音越来越低，“但我觉得他肯定不会接受……”
孙衡听得一楞一楞的，似乎根本不理解这段话的意思，“撞号”两个字跟飓风过境似的，瞬间席卷大脑又立即无影无踪。而且，“撞号”需要找人？找人干嘛？
他更没来得及深究，姜岳又说话了。
“这些事，我和连默已经接受了，偶尔谈起来也没啥，现在重点是你，你得接受。”姜岳苦笑，脸上满是无奈，似乎刚才那几句话都不过是苦中作乐。
孙衡沈默，他想，月亮就该一直悬于苍穹。
直播结束后，卓连默身上汗涔涔的，刚才PK跳舞，动作幅度大，现在面色嫣红，衣领大大敞开，一眼看去就是那对漂亮锁骨。顺着领口沿下，灯光跨过雪白肌肤，一股脑冲入暗色，空留无边遐想。
孙衡递过毛巾和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覆杂情绪，欲言又止。
卓连默接过毛巾擦汗，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常，轻声问：“怎么了？被直播间那些话吓到了？”
孙衡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问出口：“那些评论……你都看到过，对不对？不害怕吗？”
“怕什么？”卓连默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早就习惯了，我大学时拍第一个视频就开始有人骂了。”
他甚至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像在说别人的事，“有一条评论送我上了热榜，你猜是什么？”笑容逐渐加深，他继续说，“那个人说‘这不是昨晚站在东路街边那小子吗？竟然还有账号’……后来，我就莫名其妙成了有名的‘鸭子博主’。”
他说得云淡风轻，孙衡却听得心惊肉跳。
“那你……”
“签约之后，有团队处理这些，我就不用亲自看了。”卓连默打断他，似乎不愿多谈，将空杯放回孙衡手里，“眼不见为净，几句话而已——好了，你先去跟姜岳学学剪辑，再多了解了解直播的相关事宜，我冲个澡。”
为什么会有人把言语伤害说得这么轻松？
孙衡还记得父亲说的话，一句话是可以杀死一个人的。
这不是教育话术，而是发生在孙衡童年的一件悲惨事件。是老家那边的一个寡妇，就因为和邻居起了争执，转眼就被对方到处散播谣言，说她不守妇道夜里私会男人。一时间众说纷纭，最终人言可畏，寡妇抱着七个多月大的孩子跳河了。
从那时候起，“人言可畏”四个字成了他心上不可剥除的烙印。
此刻，再回想酒吧那夜卓连默浑身是血的模样，以及他昨夜那句“一场彻头彻尾的蒙骗与伤害”，孙衡心里猛地一抽，一种尖锐的怜悯和同情攥紧了他。
表面风光霁月，内里竟承受着这样的腥风血雨。对比之下，自己昨晚竟然用那么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个受害者，显得何等卑劣，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