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少也来看戏啊
电梯门在七楼无声滑开。
孙衡根据前台提供的房号,脚步匆匆,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静谧走廊。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气息,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焦灼。
708号房就在眼前。
他刚擡手准备敲门,一只修长如青竹的手出现,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孙衡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轻柔的紫色衬衣,上面点缀着闪闪发光的亮钻。黑色圆顶帽子压得略低,但帽檐下带着一丝惊诧和玩味的眼睛,熟悉感扑面而来,孙衡瞬间认了出来。
“老……老板?”孙衡愕然,声音卡在喉咙里。
卓连默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紧闭的708房门,不容置疑地朝走廊另一端的露天阳台方向,微微偏头。
他率先转身走去。
孙衡压下满腹疑问,快步跟上。
二楼露天阳台,晚风带着凉意。
夕阳余光橘红如撒落的染料,铺满蓝钢色的薄薄纸页,多余的缓缓流淌,落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里,黏在站立的万物之上。
攀援的粉白蔷薇在暮色中静静绽放。
卓连默摘下帽子,随意抓了抓被压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在余晖下更显精致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姜助理联系不上你,很担心。他让我过来看看,说这里……不安全。”孙衡如实回答,奔波一下午的疲惫被强压着,站姿依旧挺拔如松。
卓连默轻哼一声:“他倒会差遣人,我现在没事,你可以走了。”带着笑容,但语气依旧是惯有的疏离。
“不行。”孙衡的回答斩钉截铁。
卓连默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孙衡的坚持:“我是老板,还是姜岳是老板?我的话不算数?”
“你是老板。”孙衡直视着他,目光坦荡而执着,“但我还是不放心。姜助理说这里很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夕阳的暖橘色光芒泼洒下来,一半落在孙衡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隐入暮色的阴影里。他的眼神纯粹而坚定,没有丝毫杂质。
一种怪异的、酸酸胀胀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撞进卓连默的心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强烈,瞬间淹没了他对外界的所有感知,只剩下血液在耳畔奔流的轰鸣。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开始微微出汗,明明刚才做那些事时都镇定自若。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卓连默别开视线,声音有点发干,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算了,你愿意跟就跟吧。”
他重新戴上帽子,压低帽檐,“走,回去看场好戏。”
两人刚悄无声息地回到708房附近的走廊拐角,发现情况突变。
原本安静的走廊此刻人头攒动,闪光灯此起彼伏,喧哗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红披肩的尼那正激动地用一张备用房卡刷开了房门,尖声高呼:“大家看好了!这就是卓连默带坏新人、搞权色交易的证据!”
这道声音过于阴柔尖细了,孙衡听得很不舒服,微微转眼看了卓连默一眼,却发现对方面色玩味,似乎在看一场闹剧。
“你……”孙衡声音低哑,想问问卓连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一想起自己的身份,嘶哑的一个字瞬间没了,卓连默也没听到。
看到孙衡目光灼灼,卓连默问了一句怎么了,孙衡欲言又止,最终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整颗心都挂在计划即将成功的事情上,卓连默没多在意,注意力再次集中在708号房前。
眼见一群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入。酒店经理和保安赶到时,脸都吓白了,却根本拦不住。
卓连默拉着孙衡隐在暗处。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也抵达了708门口。为首那人穿着花哨的衬衫,戴着口罩墨镜,气场强大,步履生风——正是沈垚,身后还跟着个秘书。
卓连默眼神一凛,暗骂一句阴魂不散。
沈垚的目光随意扫过走廊,恰好看到拐角处一个紫衣男人姿态孱弱,正和一个保镖似的人贴近。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厌恶,只当又是些不入流的勾当,脚步未停,径直随着最后的人流走进了混乱的房间。
还好卓连默反应极快,在沈垚目光扫来的瞬间,猛地一个旋身,将自己完全藏进孙衡宽厚的怀里,脸埋在他颈侧,压低声音急促道:“别动,别出声!”
走廊拐角处,孙衡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长这么大,就只有白汭希这么抱过他,这还是头一次抱其他人,尤其还是个又香又漂亮的男人。孙衡心里当然没什么多余想法,只是突然扑进一团香气扑鼻的温热,他多多少少有点楞神。
卓连默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制服,全然喷洒在他颈间,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紧绷的肌肉,以及微微加快的心跳,这与他平时看到的温和疏离的老板判若两人。
一股淡淡的酒店香氛的气息萦绕鼻端,让孙衡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依循着对方“别动”的指令,像一尊沈默的守护石像。
房间内,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尼那脸上的得意和兴奋,在看清房间内景象的瞬间凝固碎裂,最后化为一片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预想中卓连默的“丑态”不覆存在。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衣衫不整、满脸潮红和眼神迷离的陌生年轻男孩,不多不少,恰好就是尼那手下那三人。此时,他们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而房间中央的地毯上,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枕巾、浑身沾满甜腻香料粉末的肥胖男人——正是张兵。
像条巨大的蛆虫般痛苦地蠕动着,发出沈闷的呜咽,眼神涣散,显然被药物和香料折磨得不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催情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气味。
闪光灯此起彼伏,但镜头对准的,再也不是尼那想象中的“卓连默艳照”,而是这荒诞、丑陋、令人作呕的一幕。
而他精心策划的“抓奸”,变成了对他自己,和他带来“献祭”的新人的公开处刑!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网红惊呼,手机镜头下意识地对准了,地上狼狈不堪的张兵和惊慌失措的男孩们。
“尼那哥 你不是说……”一个男孩带着哭腔,又羞又怕。
尼那脑中一片轰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猛地扑向床边,粗暴地拉扯其中一个男孩,不顾形象大吼道:“卓连默呢?他人呢?那个狐狸精呢!”
“什么卓连默?我们……我们进来就只看到地上那个人……然后就……就迷迷糊糊……”男孩语无伦次,显然也搞不清状况。
沈垚站在人群后方,口罩墨镜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边空气都冷了几度。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没有卓连默,更没有白汭希,只有尼那这个蠢货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闹剧。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口罩后溢出,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一丝……意料之外的失望?还以为能看到死狐狸的“好戏”,没想到白开心一场了。
就在这时,浴室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门板,紧接着,一个明显属于少年的哭腔微弱地传出来:“放我出去……有没有人啊?救命!放我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求救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门外的孙衡猛地一震。
这声音……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小希!
一直紧绷的神经因为这求救声而更加混乱,他手脚逐渐冰凉,开始猜测房间里那人到底是不是小希……如果是,那他到底遭遇了什么,如果不是……不,一定不是。
卓连默也听到了,眉头微蹙。
差点忘了那个小服务生了,要不是这群人来得急匆匆,估计这会儿他早就把人放走了。现在看来,应该是被吓坏了。
他迅速从孙衡怀里擡起头,低声道:“走,该我们了。”
拉着还有些怔忡的孙衡,卓连默大步流星地走向708房门。
卓连默没有理会门口惊愕的保安和经理,直接将门推得大大敞开,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哟,这么热闹?开派对怎么不叫我?”
他摘下优雅的礼帽,露出一张在混乱灯光下依旧精致得夺目的脸,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精准地投向人群后方的沈垚,“诶呀呀,沈少,您也有兴趣来围观这种……小孩子的闹剧?”
哗——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突然出现的卓连默。既为卓连默的安然出现震惊失望,也为他话里的沈少惊讶欣喜,目光在卓连默身上打转一圈,纷纷顺着卓连默的视线,成功找到了沈垚。
“卓连默在那!”
“他怎么在外面?”
“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沈大少爷也来了?”
尼那如遭雷击,指着卓连默,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满眼的惊恐和怨毒。
沈垚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卓连默,又扫了一眼他身边带着保护姿态的孙衡,眼神更加幽暗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