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吊桥效应
卓连默当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去医院。
但孙衡依旧固执，他说自己经常在外干活，受伤次数也多。就拿肩膀来说，之前在工地抗材料的时候经常被钢管磨破皮，但他干晚上依旧没啥事，所以这次也不用太过于慌张。
说着还扭动自己的左肩，似乎在向卓连默展示自己的强健。
卓连默压根没听进去，说什么都要拉着孙衡去看看。
无奈孙衡只好退一步，指着不远处的药店说，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了，随便用点药就好。
“你是怕花钱吗？”卓连默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孙衡紧握卓连默手腕的力度松了许多。
“……我之前喷点云南白药，偶尔擦擦红花油就行了，是真的没那个必要去医院。”
“我付。”卓连默斩钉截铁道，“你不用担心，就是去检查，要是伤口严重也可以直接处理，那样愈合速度会比较快。”
“……”孙衡态度软了不少，许久的沈默差点让卓连默以为已经说服。
结果孙衡只是放低了声音，说道，“不用，怎么可以让老板花钱呢。而且，你不用担心我会耽误工作的，我这个人皮糙肉厚没那么精细，回去擦点药油……诶，老板，你去哪？”
卓连默心里瞬间冷了大半，感情他刚才苦口婆心说了一堆，这人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好好的关心倒是成黑心老板压榨员工了？孙衡这性格简直是又臭又硬，他真的和这块臭石头说不下去了。
见卓连默转身就走，孙衡二话不说赶忙跟上去，但不论他怎么搭话对方都不理会，一路上都把他当一团空气看待。
在车上孙衡又不想让别人看热闹，毕竟卓连默还算是半个公众人物，怎么也不能让对方在外边丢面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卓连默家里。
姜岳手里正捧着外卖吃呢，没嚼几口就听见门碰的一声砸开，紧接着是脸色隐隐发黑的卓连默，后面才是脸皮有些涨红的孙衡。
“怎么了？出去一趟还……”姜岳话还没说完，卓连默一言不发径直走进卧室，空留下挎包背相机的孙衡，手腕上还吊着个水壶。
“你惹他了？”姜岳对卓连默发脾气的样子见怪不怪了，但是最近应该没发生能让他这么生气的事啊？
上次被下药都只是坐在化妆间，沈默了半小时规划“覆仇计划”，哪里像这样砸门摆脸色？
孙衡摇摇头，随即想到什么又点头。
姜岳饿得发慌，往嘴里赶紧有扒拉几口饭后，口齿不清道：“看你这样，也不可能是你惹到他了，别想太多了，估计是他心里又钻什么牛角尖了，让他冷静冷静就行。”
还别说，真是我……
孙衡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是拒绝了卓连默的好意，心里也摸不清怎么突然就发脾气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和姜岳说明。
不过就是被砸了下，没伤到骨头也没流血，没必要上医院花那个冤枉钱。
身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孙衡那会儿不疼，现在赶路回来身上汗涔涔的，布料粘在肩膀那里黏黏糊糊的，火辣辣地灼痛。
跟姜岳大概汇报了一下今天的行程，想到卓连默生气的神情时，他刻意抹去高空抛物这一段。又问了几句还有没有其他工作，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他也该回医院了。
“没了没了，哦，差不多也到点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要直播，你来早一点。”姜岳很满意新人的态度，叮嘱的话也更偏向生活方面。
孙衡应声，临走之前有些不放心，没忍住看了几眼卓连默紧闭的房门，心想那人估计挺生气的，自己还是赶紧离开，别继续碍眼。
这边门刚关上，那边姜岳正喝汤呢，结果卧室房门又是碰的一声打开，吓得他汤汁洒落几滴。
他看这是卓连默亲自挑的限量款沙发，心里惊了下，默默扯纸巾擦拭。
“人呢？”
“啊？谁……孙衡？”
卓连默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走了。”姜岳见沙发上的油渍逐渐扩大，认命地丢掉纸巾，双手合拢遮住污点。
“没留住他？我有说可以下班了吗？”卓连默虽然是生气的语气，但嘴角还是弯起的微笑弧度。
“呃……连默啊，你当时让我拟合同的时候，说只要没事就让他走啊……”姜岳看了眼卓连默黑得跟锅底似的脸，声音渐渐小了。
“算了……”卓连默忽然发觉自己似乎过度在意了。
有些被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蠢笑了。
卓连默觉得该去医院的是自己才对，就因为被对方偶然救了，莫名其妙地贴上去帮忙解围提供工作。还因为一些乱七八糟没有意义的动作，而感到心跳加速，他才是那个有病的！
姜岳心虚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收拾外卖盒时，擡头看到脸色阴晴变化迅速的卓连默，心里默默想，该不会发现自己弄脏沙发了吧……
于是收拾速度更快了。
还在卓连默没待多久就去洗澡了，离开前随手往沙发上丢了两瓶药。
姜岳正庆幸自己没有被骂呢，眼睛就那么随意扫过——云南白药，红花油。
拿这些干嘛？难道是受伤了！
姜岳垃圾打包好就跟上去拍门，嘴里连连询问是不是受伤了。
“闲就去干活！”谑，中气十足。
他家连默最怕疼了，那晚手脚挣紮弄出的血痕，只不过是勒出点血的皮肉伤，都跑到医院换了好几天药，怎么可能会默默忍痛？
但凡被割破一个小口子，卓连默都得皱眉唠叨，恨不得让姜岳瞬间变成魔法师，然后给他施展治愈魔法。
洗漱完毕后，卓连默怏怏不乐地躺在摇椅上晃荡。
桌子上还有一堆待拍的广告商品，原定是晚上来一条推广视频的，但姜岳看他这黑面阎罗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怵。
想着甲方时间给的也宽裕，也就没去触霉头，打了个招呼，拎着垃圾直接溜了。
卓连默也没有完全发呆，而是在和AI聊天。听说这是最近很流行的软件，想着自己这些天的异样，鬼使神差地将问题打字发给了AI。
“最近突莫名关注一个人，纯陌生人，跟他接触会心跳加速，也不是，就心跳得快而已。还有会莫名其妙想留着他的东西，这是为什么？”
AI回答：……首先，“接触时心跳加速”可能有两种藏在背后的原因：要么……要么……可能无意中触发了一点类似“吊桥效应”……
卓连默视线飞速扫过，大概浏览后，将注意力放在“吊桥效应”四个字上。
不太理解这个名词的意思，于是他留了个心眼，看着AI的提示继续回答。
“会担心他受伤，每次接触他都会有股怪异感觉，尤其是被保护的时候……”
卓连默刚开始有几分相信AI，直到这条信息发送后，他看见“生理性喜欢”“英雄崇拜效应”“遇到生理性喜欢就大胆冲吧”之类的词汇句子，他认为自己绝对是闲疯了。
竟然也学着姜岳相信这些AI智障。
心里烦闷得要命，卓连默深吸一口气，彻底放松后慢条斯理地打了四个字——人工智障。
AI回答依旧是用户至上，卓连默发送后，那边还“哈哈”，然后配一个俏皮的emoji，怎么看都觉得是讽刺。
“哈，我真的要疯了！”卓连默将手机扣在桌上，拿过一罐冰啤酒灌了几口，刺激的酒精泡沫在他的嘴巴里乱窜，冰感刺激得牙龈有点疼，这使他思绪清晰不少。
他痛恨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情绪冲动。
脑海中不由地闪过“吊桥效应”四个字，于是他换了一个更权威的AI软件，直接输入这个名词，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软件的AI要聪明点，输出的内容都比较严谨，回答也并非是绝对的，卓连默耐着性子看完了。
他怀疑自己就是因为被孙衡救了，才会在那种紧张刺激到场景下，激素催发生出了类似于心动的感情。
能用科学解释，那也不算是太坏，毕竟，喜欢一个人什么的，对他来说有点奇怪。
手指擦擦屏幕上的划痕，卓连默又看了一遍AI回答。
“吊桥效应，环境可“伪造”爱情的心跳。理性运用能催化情感或团队动力，但需清醒认知——真正的亲密仍需时间沈淀与双向承诺。正如爱情三角理论所言，激情仅是完美爱情的1/3支柱，亲密（理解与分享）与承诺（责任与坚持）才是长久关系的根基。”
所以说，这一切都只是大脑在特定场景下的错误认知，及时发现并正确应对，那就不会继续影响他的情绪。
一罐啤酒很快见底，卓连默开始覆盘自己留下孙衡的原因，其实很大部分还是源自私心——人老实，能干，身手还不错。
这样干净的身世很容易被人摸个底朝天，卓连默在需要一份忠诚保护的同时，也需要一个随时可以抵消潜藏隐患的筹码。
尤其是在报覆那些人这件事上，他总不可能堵上自己的前程，但是他却可以借用别人的。
他承认自己太过于自私，但也不是没有想过补偿，而且，他也不喜欢强买强卖。总觉得，这么纯良的人应该，很正义？
正义到愿意为了一点善意，就不顾一切地将他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