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格外善解人意
回到病房，孙父正在和白汭希聊天。
腿脚不便，孙父平时的消遣除了看电视，就是听白汭希语气俏皮地说一堆趣闻 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见状，孙衡也不进去打扰，而是在收到卓连默发来的电子版合同后，转发给曲逢南，商量起这个新工作。
曲逢南对这些比较熟悉，看了几遍后没有发现有何异样，反覆确认几次，他告诉孙衡可以考虑。
见此，孙衡心里也踏实许多，连曲逢南都认为没差错的事，那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可信的。
接下来就是他自己心里这一关了。
他总觉得卓连默身份太过于可疑，即使他网红身份不假，上网也搜到了账号。但那晚的事情，以及昨天酒吧老板迅速的态度转换，都不得不让他怀疑。
他觉得还是要警惕些才好。
第二天一早医生开始查房，出门买早餐的孙衡刚回来，就碰到孙父的主治医生。
“孙在海是你父亲对吧？”医生走出门看到了孙衡，停住脚步。
孙衡点头。
“是这样的，你父亲的情况真的不能再拖了，而且目前他的血压血糖控制得很不错，经商量决定，三天后就必须给你父亲进行手术……”
后面的话孙衡没再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医生严肃的话语。
一字一句，刻不容缓。
外出寻人的白汭希看孙衡呆楞在原地，依稀猜到了医生说些什么，略一思索，他缓步走近，“二哥，我有方法能凑到钱。”
白汭希再次提到了曾流，这个名字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这个几乎不认识的曾流，像一股虚无缥缈的云烟，毫无痕迹地渗入孙衡的生活。
“你已经和曾流说了，想找他借钱？”孙衡直视白汭希的眼睛，语气放慢，询问道，“准备借多少？什么时候说的？”
“四万，上次他生日宴。”
拒绝的字句卡在喉咙里，孙衡张嘴半天，也没能说出半个字，父亲恰好就差这四万的救命钱。
可是，他不了解曾流，甚至可以说是不认识，他没那个胆量跟他“签订”欠借的关系合约。
良久，孙衡声音有些哑地说道：“等我再想想，小希，你先别说，让我再想想。”
白汭希抓紧孙衡的手，安慰道：“好，但是二哥你真的不用太担心，我也可以帮你的，你不是一个人。”
听着白汭希暖心的话，孙衡一股愧疚感猛地涌上心头，思绪混乱间，他忽然想到了卓连默。
心里装了许多事情，孙衡坐在输液大厅的椅子上，浑浑噩噩地度过一夜。
想了一整晚，这个明晃晃的馒头即使放在陷阱之上，他也得伸手去抓，他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打定主意，天微微亮时，孙衡赶忙去找了卓连默。
到酒店的时候才八点半，孙衡发了几条消息过去都石沈大海，想着对方也许是还没醒，所以也就不敢打电话过去，怕扰人清梦。
坐在酒店大厅等了一小时，卓连默回消息了。
孙衡看到对方发的房号，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摁了电梯就往楼上去。
“早。”孙衡推开门后没有擅自进入，面对卓连默的背影，打了声招呼。
“来得真早。”卓连默由衷感叹，向一边脸色困顿的姜岳微擡下巴，示意取合同过来。
姜岳是真没想到，才说要招，这么快就真的要入职了。
忍着通宵查资料的困倦，姜岳打着哈欠从桌上取来了合同，然后贴心地邀请孙衡进房，利落地关门。
“来，你看看上面的内容，要是没什么意见，就在这里签字。”卓连默坐在孙衡对面，推来合同。
“这和电子合同是一样的内容吧？”孙衡仔细浏览了合同内容，心里暗自和电子档的进行对比。
得到卓连默确认的回答后，他也就彻底放心了，没多说什么，接过笔写下名字。
看着孙衡的指纹稳稳地落在纸上时，卓连默心头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很奇妙。
“以后，合作愉快。”卓连默说话很客气，这是孙衡第一印象。
除去酒吧之夜的不省人事，初次见面也就这般模样。
即使语气淩冽气场锐利，但当他转头笑着搭话时，孙衡便觉得亲切许多，但又透着淡淡的疏离，兴许是第一次接触时的印象太过于深刻。
“姜岳，收起来。”
姜岳探究的眼神紧紧粘在孙衡身上，时不时还抿唇点头，也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反倒是孙衡有些搞不清楚姜岳的用意，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卓连默求助。
卓连默微笑着，在视线不可见的地方，踹了姜岳一脚。
姜岳忙回神，龇牙迅速收起合同离开。
“对了，把你的卡号给我，你不是要预支工资吗？要多少，我现在就给你。”
孙衡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对方善解人意不说，还这么果断。
“谢谢。”孙衡在手机金融软件上捣鼓了几下，将卡号覆制发给了卓连默，忐忑开口，“我最多可以预支几个月啊？”
“你大概需要多少？”
孙衡真想开口就说四万，但是一个月四千五，再怎么说，对方也不可能爽快地给一年的工资。于情于理都不太现实，况且他自己也没那个勇气开口。
“四个月……”一番思量，孙衡艰难开口。
卓连默并未立刻回答，眼神上下打量，见孙衡双手紧握，麦色的脸颊隐约泛红，似乎很难为情。
不过……卓连默的目光稳稳落在孙衡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紧实富有光泽，尤其是小臂一侧，让人很想亲自感受那里的触感。
见卓连默久久不回答，孙衡还以为是自己过于得寸进尺了，慌忙擡头，改口道：“实在不行，两个月，两个月也行的。”
“唔……”卓连默点点头，晦暗不明的眼神忽然变得明亮，他微微一笑，“不是啊，我在想，如果你实在很缺钱的话，可以要的多一点。”
卓连默的声音很轻，像月光淌过湖面，温柔得能把人裹进去，温和地可以包容万物。
孙衡的难堪流进一滩软水里，缓缓逝去了。
“比如说，如果你缺两万，那你可以先预支半年。”卓连默循循善诱，“我们之间是合约关系，并不存在欠债的压迫，你只是提前拿走了你付出的劳动报酬而已。”
每一字每一句，轻柔温和，内容都说在孙衡心坎上。
他不禁想，如果卓连默再多说几句，他几乎可以毫不犹豫地预支一年，直接一次性解决——但就是对方太具有欺骗性了，孙衡反倒是提防起来。
“不了，如果可以，四个月足够了。”孙衡咬咬牙，想起自己还有曾流的联系方式，于是坚定地拒绝了卓连默。
卓连默似乎没想到孙衡这么坚定，挑眉一笑，喝了口咖啡，慢悠悠道：“好，希望可以帮助解决你的困境。”
看着手机上的转账信息，孙衡声音里带了些乞求意味，低低道：“谢谢，如果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请一定要提出来，我会改的，就是……不要解雇我。”
他也知道新老板预支了工资，必定不会突然解约。但，如果呢？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谁也说不清楚，到时候算上违约金之类的，孙衡怕是要赔上一辈子。
卓连默还以为孙衡会提些待遇要求，没想到是这个。他觉得对方有点……单纯？但驭艳微这也刚好确认了，孙衡这个人表里如一，给他打个“老实人”标签实在不为过。
“当然不会。”卓连默端起冒着虚幻白雾的咖啡，笑得纯良无害。
“那个……明天可以上班吗？”突然拿了这一笔钱，孙衡心里竟然有些过意不去。
“可以啊，刚好今天拍完我们就回市里了，到时候跟你发地址和时间，你明早赶到就行。”卓连默这么说道。
孙衡之前找工作屡屡碰壁，遇到的老板无一不是尖酸刻薄之人，鲜少遇见像卓连默这么大方的。
可能也跟地域环境有关，为了照顾父亲，孙衡几乎都在家附近找活干，地方偏僻了，黑心老板仗着务工人员老实，多少也是有些恃强淩弱，骂人算了，不少还会克扣工资。
心里这么一比较，孙衡顿觉自己也算捡了个大便宜。不知不觉间，一路上建设起来的提防高墙竟在无声息地瓦解。
他如实想，若是对方不亲自开口遣退他，他说什么也不会擅自离开。
“好！”孙衡连连应下，最后又跟姜岳进行了一些工作的简单了解后，也就离开了。
回去路上，孙衡犹豫着还是打开了曾流的微信，看着对方几乎99＋的消息，他心头一惊，很不理解。
他试探着过去一个“你好”的表情包，几乎是同一时间，曾流连发好几个喊“哥哥”的可爱小猫表情。
热情得过分了啊。
孙衡来不及看之前的消息，也不准备和对方闲聊，而是开门见山，直接发消息问借钱的事情。
[SSS：小希找你借钱的事，你别答应。］
[流水有痕：为什么呀，衡哥？］
[SSS：我和你借，而且不是四万，我只想找你借两万。］
消息刚发出去，孙衡就觉得脸很烫，第一次跟不认识的人借钱，他真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流水有痕：好哦，衡哥。］
一瞬间，曾流转过来十个2000的转账。
看着屏幕上连着十个黄澄澄的方框，孙衡有些后悔一时冲动，这个曾流，好像也不是个好惹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