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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这日下朝之后,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引着酆阎至皇帝寝宫,撩开珠帘,就见李未骋只穿了件里衣,坐在外间的窗户边,面前的案几上摆了四菜一汤并一壶酒。

    见了他,像是有些高兴地说:“王爷来了?”

    “陛下。”酆阎从善如流地坐在他对面,视线往下落时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御膳房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竟拿这些东西糊弄陛下?”

    李未骋亲自替他斟了酒:“王爷不满意?”

    “自然。”酆阎说,“今日当值的是哪几个,本王要摘了他们的脑袋。”

    李未骋笑了笑:“不满意也请王爷将就一回,光是弄这几样就费了朕好几个时辰,王爷想要吃别的恐怕是没有了,要不然就只能请王爷将朕的脑袋摘了。”

    酆阎表情微微一顿,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这些……是陛下亲自做的?”

    李未骋仰头喝下那杯酒,只是又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酆阎握住他的手,再次问了一遍:“是陛下做的?”

    李未骋这才点了点头:“王爷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尝一尝,看看可还能入口。”

    他给酆阎夹了一筷子拍黄瓜:“朕没做过这些,差点将御膳房给烧了,最后也只能做出这些来,卖相看着不太好,吃着倒还凑合,摄政王觉得如何?”

    酆阎只吐出两个字:“好吃。”

    前一刻他还瞧不上这些,要治御厨的罪,这会儿却吃得很是认真。

    李未骋笑得不行,说:“那王爷就多吃点。”

    酆阎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下巴、微歪着脑袋,像是在打量着他,神色少见的温柔。

    李未骋发现他的唇瓣边有几颗细小的水珠,在烛火摇曳下滑过薄薄的唇面,洇入了口中。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几下。见酆阎的酒杯已经空了,便又帮他斟满。

    两个人这时候已经喝了许久的酒,酆阎忽觉心口一股燥热,便松了松领口。“陛下。”

    “嗯?”李未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视线再次落到他的脸上,染着醉意的狭长眼眸半垂着,艳丽的五官在昏黄的烛火下没有了平日的张狂,柔和许多。

    而衣服被他自己扯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大半,恰到好处的胸肌清楚地落在李未骋眼前。

    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叫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将视线落在哪,眼神都开始飘忽。却很快被酆阎喉结附近的一抹暗色红痕吸引了目光。

    那是他留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印记。

    “臣只是觉得今日的陛下似乎和平时很不一样。”男人忽地倾身朝他靠过来,那股熟悉的檀香味跟着扑面而来,李未骋走神的意识在这一刻回笼,擡眼迎上男人的对方的视线,“哪里不一样?”

    酆阎擡起头,却并不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盯着李未骋看,看了很久很久,眼神就像是要吃人似的,却克制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两个人挨得极近,幽深的檀香味混着浓烈的酒味,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氛围。李未骋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好同对方这样僵持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酆阎忽地笑了一声,紧接着点了点头,在李未骋耳边留下一句:“臣也说不好,就是觉得陛下今日对臣太好了,臣有些不敢相信。”

    说完便主动退了回去,撑着下巴,继续盯着李未骋。

    后者看了眼案几上的一碟拍黄瓜,一碟水晶糕,一碟五花肉,实在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得出的这个结论。

    不过……他视线从面前的酒杯上掠过,酒倒真的好久,是珍藏了多年的秋露白。

    听说这酒整个大周皇宫只有十坛,半数被先帝赏赐给了酆阎,到如此只剩下了他们面前的这一坛。

    “摄政王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嗯?”从来运筹帷幄的男人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迷茫,“什么日子?”

    李未骋很少能见到对方这个样子,心内觉得好笑:“摄政王公务繁忙,竟是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先帝看重明王,故而明王每年的生辰宴都少不了,但如今先帝已经没了,酆阎本人又不爱那些热闹,便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以至于他自己都忘了。

    酆阎楞了楞,漆黑的眼眸中碎着光:“陛下有心了,臣谢过陛下。”

    李未骋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去拽他的衣襟,似乎是想将人往自己跟前带,却又因为不曾做过,动作有些笨拙生疏,“那王爷喜欢朕这样吗?”

    酆阎顺势俯身过来,在李未骋松手的时候反过来将人拉住,带进了自己的怀中。

    他很自然地在李未骋通红的耳后吻了吻,低沈的笑音中带着蛊惑:“自然是喜欢的。”

    “那王爷想要朕吗?”李未骋靠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后脑勺,送上去一个吻。

    这无疑是最直白的勾引,酆阎的手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摩挲,低首迎上他的视线:“臣以为陛下不喜欢这些。”

    “今日不一样。”李未骋贴在他耳侧,“所以王爷想要吗?”

    酆阎没有说话,而是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至龙榻边,将人丢了上去:“陛下既然勾引臣,就要做好心理准备,陛下确定吗?”

    他的眼中分明涌动着浓烈的情愫,好似一场熊熊的烈火,要将李未骋整个焚烧殆尽,可后者却像是察觉不到危险一般,他爬起来跪坐在男人面前,仰着头将自己脆弱的脖颈送上去。

    “自然。”

    酆阎眸光一黯,咬住那滚动不止的喉结:“这可是陛下自找的,可别怪臣。”

    微微的刺痛感通过被咬破的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口,李未骋高高地仰起脖子,以此方便酆阎动作。

    而男人当然也不客气,咬得愈深,乌黑的长发散于身侧,那双总入寒潭般深不可测的眼眸微弯,细碎的笑意从喉咙里溢出来。

    而他的颈上也同样有一道红痕,只是颜色要更暗一些,就像落于雪地上的一点红梅。

    李未骋搂住他的脖子,对着这点红痕咬了下去,咬得比酆阎更深、更重。

    后者却没躲,反倒又闷笑起来,在李未骋松开嘴之后,他用指腹轻轻揩了下自己的颈侧,那寸皮肤传来略微的刺痛感。

    小皇帝果然长了一副尖牙。

    “陛下今日倒是胆大包天。”

    李未骋未语先笑,轻轻拉了他一下之后凑近他耳边,笑意更加明显,“王爷,不要怪朕……”

    话音落下,不待酆阎反应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便朝后退去,撤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脸上明明还挂着笑,那笑却再无方才的柔情似水,只余下无穷无尽的憎恨冷漠。

    酆阎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

    “陛下这是……咳咳咳……”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心口一阵剧痛,一口血旋即咳了出来,颜色竟是隐隐发黑。

    酆阎楞了一瞬。

    李未骋却是松了一口气。“要诱您入陷阱可真不容易,王爷想知道朕将毒藏在何处吗?”

    酆阎的视线原本停留在他脸上,闻言缓缓向下,落在他颈侧。

    李未骋掀了掀唇,凉薄地笑了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王爷。”

    说话间,有人闯了进来,李未骋决绝地一甩袍袖,冷声开口:“摄政王酆阎,欺君罔上,意图弑君,其罪当诛。”

    为首之人的那张脸落入酆阎的视线中,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却死而覆生,出现在了皇帝身边。

    这本该是极为诡异的一幕,酆阎却半点不觉奇怪,视线轻轻从文颂身上掠过,转而盯着李未骋。

    “摄政王大概怎么都没想到文颂居然还活着吧。”李未骋冷冷地开口。

    “他活着同死了,与我没有任何分别,似他这样的黄口小儿,还不配入本王的眼。”

    明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姿态却依旧高傲自大。

    “可王爷偏偏输给了您看不起的黄口小儿。”

    男人的脸上浮现一丝辨不清情绪的淡笑,依旧看着李未骋:“也包括陛下吗?”

    李未骋沈默着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酆阎轻轻摇了摇头,又笑起来,后面的话却没有再说下去。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毒已入肺腑,他其实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却还是强撑着手臂,慢慢站了起来,和李未骋面对面站着。

    然后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面前的人。

    察觉到他的意图,李未骋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也落入了酆阎的眼中,他再次摇了摇头,顿住了动作。

    李未骋的神色更加戒备。

    酆阎看在眼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激烈的呛咳中又有发黑的血渍顺着唇角溢出来,将玄色的莽袍洇得更深,男人发丝淩乱,形容狼狈,眼神却一如既往的狠绝犀利:

    “陛下不用紧张。”

    “臣只是在想,陛下原来早就想取臣的性命了。”

    血还在不住地从他嘴角渗出来,脸色苍白中带着一股灰扑扑的死气,李未骋从未见过男人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知怎的,心脏重重地抽了一下。

    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冷声道:“朕以为王爷在对朕做那些事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下场。”

    酆阎却摇了摇头,笑出声:“陛下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他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到文颂脸上,后者站在李未骋身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已经志在必得。

    而这句话和这个眼神无疑刺痛了李未骋最不愿提及的痛处,他一把掐住酆阎的喉咙,感受着那颗喉结因为受到压迫而在自己的掌心之下颤动不止。

    此时此刻,李未骋感觉到难以言说的报覆的畅快。

    在从前的无数个时候,像狗一样被人掌控在手中的是他自己,可如今他却成了那个掌控别人的人。

    他终于可以掌控这个男人。

    这个人的生死被他轻而易举地握在手中。

    他一直在等这天,等了很久很久,眼下终于成真了。

    “摄政王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压抑着心底汹涌的情绪,他状似平静地开口。可恨意和快意却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酆阎边咳边笑,他能感觉到那只掐在自己颈间的冰冷的手在不断地向上,先是令他的脖子一疼,然后死死地掐住了他的下颚,逼他擡头,逼他同这只手的主人对视。

    而他也不得不因为这个动作而被迫擡起头,望见那双盛着恨意和怒意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的,他心想,原来这才是李未骋看着他时内心真实的情绪,所有的乖顺和臣服都是假的,只有恨是真的。

    剧毒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浑身每一处都在疼,但最疼的当然还是心口,酆阎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可他不愿意让自己如此狼狈,就这么决绝的、孤高地望着眼前的人。

    李未骋从没有看过他这样的眼神,心脏再次重重地往下一坠,等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松开了人。

    酆阎很轻地笑了一声,散在背后的长发淩乱,喉间都是腥甜的血气,夜色如刀,将他心里最后的侥幸与不易察觉的期待残忍地绞杀。

    寒意入腑,冻彻骨髓。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脑袋垂下去,失焦的眼神落在手上的那串紫檀木佛珠上,蓦地又咳出一口血来。

    而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跟着这一口气被抽走,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未骋下意识往前靠了一步。

    “陛下。”酆阎却强撑着朝他行了一礼。

    “成王败寇,臣认输。”

    “臣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终于写到这里了,王爷终于被关起来了,下周见~

    (小皇帝:终于翻身做主人了,轮到我“欺负”王爷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