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下) (1)
廖顶顶没有想到沈澈怎么来了,更没想到他无意间撞见这尴尬的场景也就罢了,又干什么非要来搅这趟浑水。
他并没有格外用力,但吴敏柔这一耳光是绝对落不到廖顶顶脸上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立即放下手臂,象征性地揉了揉手腕,擡起眼来低声质问道:“你是谁,我自己家的事情用不着外人来管!”
她样子虽有些狼狈,但语气里还是有股威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来。不等沈澈说话,廖顶顶赶紧去推他,想叫他赶紧离开。
现在廖家已经够乱了,他还来捣乱,廖顶顶心乱如麻,拼命用眼神告诫他。只可惜,沈澈不领情,一把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绕上她的肩膀,顺势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拉,两人已是极亲密的姿势。
“我是谁,顶顶你嘴巴可真够严的,难不成非要等我亲自上门提亲再跟家里人说,嗯?”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吴敏柔,眼神里几乎不见对长辈的尊重,继而转过脸来,低头轻声问着廖顶顶,不仅如此,还伸出手来刮了下她挺直的鼻梁,神态里竟满是浓浓的宠溺,连语气都带了丝丝委屈。
惊讶于他做戏的本领,廖顶顶立刻反应过来,也不戳破他的假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指,顺着他的话,努力浮出笑来镇定答道:“等到时候不就都知道了。”
她还不太明白沈澈话里的意思,于是闭上嘴不肯多说,就见吴敏柔疑惑的眼神扫过面前的男女,忽然恍然大悟问道:“你之前说要结婚,就是和这个男人?”
廖顶顶头皮一麻,她那次只是随口说说,用来做搬出去住的借口,没想到此时此刻被对号入座了。果然,话音刚落,沈澈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略略施力,她差点儿腿一软坐到地上。
“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回国,还没来得及去拜访二老。我叫沈澈,阿姨,我和顶顶认识好多年了,在美国就认识的。如果不介意的话,这几天哪天方便,我亲自登门。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还是一定要得到父母的祝福。”
说完,他从裤兜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双手奉上。吴敏柔满脸震惊地接过来,等看清上面的字,又情不自禁擡起头来打量了沈澈几眼。
她确实意外,没有想到廖顶顶能够找到这样的男朋友,无论是身高长相还是工作,都是罕有的优秀。一时间,她竟有些嫉妒她的好命,虽如此,她还是努力平静下来,慢悠悠开口道:“不错,结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件事还要她爸爸同意才能作数儿。我们廖家随时欢迎沈先生前来做客。”
说起廖家,吴敏柔似乎又恢覆了生机,她侧过身去整理了一下鬓旁落下的几根长发,这才重又挺直了腰身,一眼看去还是那个面色平静气质优雅的贵妇了。她看了一眼有些局促不安的廖顶顶,似笑非笑地歪了下唇,这才一步步走出咖啡厅。
“让你看笑话了,反正我活这么大丢人的事情也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见吴敏柔离开走远了,廖顶顶这才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幽幽自嘲一句。她也想每次见面自己都光彩照人,无懈可击,可是天不遂人愿,似乎只要和沈澈遇见,她都是无脸见人的境遇。
谁知他却不接她的话,瞟了一眼餐桌后沈澈换了话题:“这还真是来相亲来了?看来真是等不及想嫁人啊。”
他话语里明显带着嘲讽,可是廖顶顶却再也没有与他辩驳的力气,她扭头看向窗外,周正预订的这餐桌位置极好,大片的落地窗外阳光正盛,北方春天并不长,眼看着外面街道两旁的树上露出了点点绿意。
她垂下头,阳光落在她脸上,长睫毛刷出道道阴影,她听见自己一声叹息,朦朦胧胧应声道:“是啊,为什么要等啊,谁都能结婚生子,难道就我不可以吗?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你的,昨晚和以前的事儿全都翻篇儿。”
说到最后,廖顶顶几乎已经是从自嘲过渡到保证的语气了,她很怕沈澈以为自己是那种粘人的女人,以为只要上了床就会拉近两人关系。
他却是听清了,点点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知道了。”
其实他当然知道,他们早就做过爱,那时她还是第一次,可接下来两年人家都没主动找过他,想来也是不稀罕跟自己有后续的吧。一想到这里,沈澈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儿,也许廖顶顶喜欢的是她哥哥,可这样的感情是注定没结果的,他不想看着她自寻死路。
他没告诉廖顶顶,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偶遇,而是特意找人查了消息,得知她的相亲对象是周正,又托了各种关系迂回打探到两个人约了这家店。至于他为什么想要来,可能他自己都说不清。
“去哪,我送你。”
廖顶顶站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将右脚踝磨出血的高跟鞋,这个位置打车不太容易,想了想还是接受了沈澈的好意。
“你弟弟住院了,这么严重?”
之前大致将廖家的情况摸清了,知道廖顶顶有个弟弟,就是刚见到的吴敏柔的儿子,沈澈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眼正在给廖顶好发短信的廖顶顶。她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有些柔弱的味道,垂下眼睛时又带着股小女人的温柔腼腆,想来应该是遗传自早逝的吴静柔,只是这种神情往往一闪而逝,需要人去耐心捕捉。
国内国外,美人见多了,沈澈也早就过了用一张脸来评判一个女人的年纪,可他仍是忍不住将面前的女人和简白珂做对比。简白珂好像是蛇,很狡猾,冰凉凉一条,你以为握在手里了,却不经意发现她已经滑出去好远难以控制。这个廖顶顶却找不出什么来形容,一开始他以为她是个小豹子,张扬又任性,连美都是触目惊心带着为所欲为的,只是接触起来才知道,真实的她比谁都胆小,她是世界里要顾虑的太多,居然叫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可怜她。
按下发送键,廖顶顶擡起头,不等说话就看见他正满眼着迷似的盯着自己的眼,赶紧去拍他的腿,失声喊道:“看车看车,前面有车!”
沈澈立即收回视线,坐直身体专心开车,似乎之前的异样表情都只是廖顶顶看错了。她吓得几乎要蹦起来,还好没事,避开了前面的车,这才长出一口气答道:“是啊,在学校砸到了腿,还好不是很严重,不过也要住几天院,马上高考了,真让人上火。”
她脸上惆怅担心的表情不是假的,沈澈淡淡瞥了一眼,没再开口,倒是廖顶顶说完这话,忽而想起吴敏柔的担心来,也不知道她的谩骂沈澈到底听到没有,可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怕他多想,以为自己跟廖城安胡搞的同时,连刚成年的弟弟也不放过。
可是他不问,她也不好主动说自己和顶好是清白的,反倒显得此地无银,还好,转了个路口,医院就在前面。廖顶顶忽然叫他靠边停一下,自己则推门先下了车。等她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个袋子,里面装了一盒芒果味道的绵绵冰。
“这东西一点儿都不好,可惜他喜欢吃,没办法,看在他住院的份上……”
廖顶顶见沈澈一直盯着,只得讪讪地解释着,没想到他眉一挑,不急着开车,反而伸手指了指,大言不惭要求道:“给我一口。”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他又指了指,重覆了一遍。廖顶顶懵了,结结巴巴道:“你稍等,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哪知道沈澈不认账,非要这一个,还说这么一大盒,他只要一口而已,真小气。廖顶顶失笑,打开袋子,见里面只有一个塑料勺,又露出很为难的表情。她不明白,沈澈在这里发什么神经病,刚要拒绝,就看他伸手过来,抓起她的手,借她的手指挖了一块,一口气塞到自己嘴里。
廖顶顶的手指被他含在嘴里,冷饮凉,口腔热,形成一股奇妙的感觉,她蓦地红了脸,觉得这动作太有隐含的寓意,连忙抽回手,在纸巾上蹭了蹭。
吃到嘴儿里的沈澈终于高兴起来,哼着小调儿重新发动起车子,丝毫不顾及廖顶顶的白眼,像是占到多大便宜似的。
看见廖顶顶来看自己,廖顶好果然心情大好,只是在看见姐姐身后还有个陌生男人时,男孩儿漂亮的眉皱了一下。
“你好,我是沈澈。”
望着沈澈伸过来的手,廖顶好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他礼貌地握了手,这名字他当然熟,没想到今天看见了本人,他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的廖顶顶,只用眼神示意她,但却很聪明地没有点破。
“你觉得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
几乎带着一点儿讨好的语气,廖顶顶先招呼沈澈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廖顶好的床边,拿来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想起那盒被沈澈捷足先登的绵绵冰,她有些后悔带来,不如扔车上了。
“我闻到芒果味儿了,姐,快交出我最爱的绵绵冰!”
廖顶好腿虽然不能动,鼻子倒是狗一样很好使,廖顶顶无奈,只好取过来,刚要递给他,忽然想起来上面被自己的手指戳了个洞,吓得她赶紧开口道:“你丶你坐着,我喂你吃好了!”
说完,她赶紧挖了一大块半融化的绵绵冰塞到廖顶好嘴里,庆幸他没发现异样。
沈澈就笑眯眯地在一边坐着,廖顶顶馀光瞄过去,看他故意用手摸了摸嘴唇,似乎在咂摸着味道,她赶紧又喂了廖顶好一大口,差点儿没戳死他。
“顶好,你好好养身体,等你高考结束,正好我和你姐姐也准备结婚了,到时候你还得多帮忙。”
这话一说出口,楞怔的不仅有廖顶好,还有廖顶顶,她一个不小心,手里的冷饮打翻在地,溅了一地黄色。
“你爱她吗?”
几秒钟过后,廖顶好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沈澈下意识挑眉,反问道:“你不觉得我们在一起很合适吗?”
他低下头,想了想,半晌,廖顶好忽然扬起脸来,似乎想通了什么,居然笑起来。
“好啊,姐,恭喜你。”他扭过头来,冲廖顶顶眨眨眼,意有所指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家,我也不喜欢,等你有自己家了,我就去投奔你。”
刚反应过来的廖顶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低下头看着遍地狼藉,连忙道:“我赶紧收拾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跑到卫生间里找拖把去了,猛地关上门,隐约听见从里面传来水声。
“沈澈,”廖顶好这才调整了一下身后的枕头,躺得更舒适一些,抽出纸巾来擦擦嘴角,慢吞吞开口:“但愿你永远不要爱上她。”
身边的沈澈也早就在廖顶顶离开后就收敛起了温和的笑容,故意讽刺道:“身为弟弟,很多事情你也管不着。不管怎么说,我可不比你妈妈看中的那个周正差,还是,你真心希望你姐姐一辈子嫁不出去?”
他想,结婚这种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吃力不讨好,但实际也未尝可知。
第二卷
一一章(上)
刚开完会的廖城安一脸疲色,最近商务部这边与非洲有大量的贸易谈判以及接洽,他虽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但会议一个连着一个,特办这边的工作人员包括他在内,几乎吃住都在单位,三五天没着家。
见他出了会议室,办公室里的小赵赶紧把沏好的浓茶递过来,廖城安道了谢,抿了几口只觉得脑门生疼,一跳一跳的。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廖顶顶打电话。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同样疲惫的女声,记忆中廖顶顶鲜少这样有气无力地说话,想来是这几天被真相伤得不轻。
廖城安只是挑眉,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拨弄着桌上的全家福相框,并不急着开口。
“廖城安,你真卑鄙!我以前只把你当成伪君子,现在看来你是真小人!你看着我纠结了二十多年,冷眼旁观,从来连一句提示都不给我!如果我早知道她不是我亲妈,我根本就不会渴求母爱!我一直是以为自己不够好……”
廖顶顶说到这里,已然是哭了出来,抽噎的声音从手机里不断传出。
他勾勾嘴角,刚要安抚她几句,忽然听见廖顶顶身边似乎有其他人在讲话,依稀是个男人的声音,廖城安一惊,立刻坐直身体,想要再确认一下,那边却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在座位上陷入沈思,声音虽听不大清,但一定不是她的那几个同事,也不是廖顶好,脑中灵光一闪,他抿紧了唇,本就迫人的眼神跟着一暗。
他思索了几秒,立即站起来,捞过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了车钥匙就走。
“廖处,是要回家休息吗?我去看看安排,下午的会议就让王处主持一下吧。”
小赵迎上来,看出廖城安面色不好,连忙出声提议,就见一向平易近人的廖城安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一个字都没说就离开了。
轻轻从廖顶顶手里抽出被她握得死紧的手机,沈澈自作主张地按断通话,想了想,狠狠心直接关机,这才把它扔到她手袋里。一双手用力搭上她肩头,他沈下脸来冷喝道:“别哭了!把眼泪憋回去!”
廖顶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都过去好几天了,只是一听见廖城安的声音,下意识地就忍不住想要质问他。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回国这些年,真正在她身边,嘘寒问暖,真切地关注她是喜还是悲的,就真的只有廖城安一个。又或许她潜意识里是知道的,只是嘴上不肯承认罢了,所以才会这样气愤,敢于对他发脾气。
“廖顶顶,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也没那个心情逗你。也许我还是个不错的适婚对象,三天前在廖顶好的病房里我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扳过她泪湿的脸,擡起手揩了几下,抹了一手水,沈澈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他只是不想看着一个还算善良的好姑娘泥足深陷在一段毫无前途的不|伦情感里,但刚才的一幕证明,显然廖顶顶对她的哥哥有着难以启齿的依赖。
说他黄鼠狼给鸡拜年也好,说他多管闲事也罢,如果看起来可以让她暂时离开廖家的光明正大的一个理由是结婚,沈澈不介意娶了她。反正,成年男女凑到一起,***发展为夜夜情,再正常不过,尤其他还很眷恋她的娇美身体。
“我以为你喜欢简白珂,可以为她守一辈子。”
廖顶顶自嘲地笑笑,推开他的手,扭脸看向车窗外,想起多年前那无意间看到的场景:寂静的雪后夜晚,两个人逃离宴会的喧嚣热闹,相拥在露台上,最后,身段柔美的女子踮起脚来在男人脸颊上轻轻一吻,而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带着绝望的悲伤与幸福。
“可是她到底不属于你,所以你想向她证明,你忘了她,可以好好地生活,娶妻生子,是不是。”
没有一个女人会想要做替身,而她连替身都不是,只是被用来证明一段刻骨的感情。想来就有些悲凉,更可怕的是,这是她自己主动求来的孽缘。当日若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看见他和一个女人在酒吧激|情热|吻,廖顶顶也不会胆大到冲上去吼道“别碰我男人”,自然也就不会有接下来干柴燃火一般的夜晚。
沈澈眼中飞快闪逝过一丝丝刺痛,她用听起来最淡泊的语气戳中他心底最深的痛楚,这女人还真的看得通透,聪明的女人果真是一点儿也不可爱,反而让他有种捏死她的冲动。
“谁也不会等谁一辈子,我确确实实爱过她,但也确确实实无法拥有她。如果你觉得委屈,那当我没说,我以为你不过是需要一个借口离开家,恰好我也想安定下来。”
他的坦诚让廖顶顶情不自禁重新打量他的表情,如果这是她自己求来的姻缘,是不是就叫做求仁得仁。
“我想抽烟。”
她伸出手向他讨要,见他没有立即拿出来烟盒,只得苦笑:“毒品戒掉了,烟酒戒不掉。出来得急,忘带了。”
准备怀孕前必须都戒了,沈澈几乎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忍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瞬间想要和她一起生孩子。
廖顶顶接过他给的烟,熟练地点上,吸了两口,眼底还湿着,男人抽的烟味道重了些,她强忍着皱了皱眉,忽然扭过头来,一只手猛地掐上沈澈的下巴。
她修得精致的指甲几乎嵌到他肉里,听见他的闷哼她也不松手,微湿的红唇直接就贴上了他干燥柔软的唇,不带一丝犹豫地撬开他紧闭的牙关,然后将一口烟全都喂给他,毫无准备的沈澈被呛得剧烈地咳起来,胸腔起伏,脸颊涨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廖顶顶才惊觉自己太莽撞了,她睁开眼,见指间的烟还燃着,只剩一小截,眼看就要烧到手,她赶紧离开他的唇,掐灭烟蒂。他嘴唇里的银亮唾液连到她嘴角,衬得她的唇更加饱满娇艳,犹如吸饱了水分的花朵,带着一点儿烟草的香气。
同一个牌子的烟,沾了她的味道,居然就变得大不一样,见她要走,沈澈一吸气,伸长手臂就捉住她,这回换他主动。不同于她的捉弄成分居多,他吻得格外用心,舌尖舔过她湿润的唇瓣,洗刷一般的轻柔动作,然后才一点点顶上她的牙龈,吸吮住,慢慢抽拉,撩得她整个口腔都麻酥酥的,口水越分泌越多。
这是个高手,廖顶顶暗暗心惊,她很久没有用心接吻过,技艺几乎荒疏掉,好不容易这次棋逢对手,她竟小有兴奋,不甘心被他压制住气势,也毫不示弱地吻回去。
狭小的车厢里气温顿时节节攀升,他是有意勾|引,她则是不肯认输,直到沈澈管不住自己的手直接抚上她胸前的柔软,廖顶顶才回过神来,用力挣扎出他的臂弯。
“顺其自然吧,别想太多,结个婚而已,你也老大不小了。”
他笑笑,摸摸她的头,并不想多说自己急着结婚的真正目的,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第一次去廖家拜访长辈,沈澈显得很是慎重,同时也是帮廖顶顶做足面子,准备的礼物昂贵不说,还体现了心意。给廖鹏的是顶级铁观音茶叶,有价无市,据说是他托了人从广州茶博会上拍回来的;给吴敏柔的则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佛,都说“男戴观音女戴佛”,这吊坠成色极佳,色泽通透,握在手心里不多时就温热滑腻。
“你就是摆座金山在她面前,想来她也是不会中意你的,第一次见面你就顶撞了她。”
两个人把车停好,一前一后往廖家大门走,廖顶顶想起之前吴敏柔那张愤怒的脸,不由得扁嘴失笑,心里不忘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圆谎。毕竟结婚是大事,廖家规矩又多,吴敏柔还好说,廖鹏未必能轻易允许这桩婚事呢。
“这你可就猜错了,我看她巴不得你赶紧嫁出去,越快越好,你还不明白,她怕你勾|引她儿子!”
收住脚步,沈澈干脆轻松松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免得廖顶顶还傻楞楞地摸不到重点。果然,就看一直走得稳稳的廖顶顶一个趔趄,脚下的高跟鞋一歪险些跌倒,回过头来猛地瞪向他。
“沈澈,你真可恶,顶好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话虽如此,想到吴敏柔狰狞的表情,以及没事就往自己房间跑,总是赖着不走,用各种借口抢占她卫生间的弟弟,廖顶顶还是心头一紧,心说以后一定要给他定规矩,不能再叫吴敏柔胡思乱想怀疑自己。
见她不信,沈澈也懒得多说,两个人走到门口,廖顶顶低下头找钥匙串儿开门,正在包里翻找,身后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她后背一凉,回过头去,果然,隔着车窗玻璃,她看见廖城安那张看不出喜怒表情的脸,捏在手里的钥匙“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沈澈斜靠在一边,甚至不用去看,就知道谁来了。他看了看廖顶顶,亲自弯下腰捡起来钥匙,手臂一圈,从她腰后抱紧她,绕过她的身体去开门。他的头搭在她肩窝,从后面看,这姿势一定亲密非凡。
“别怕,我在。”
她听见他如是说道,心知该来的,总要一起来。
一一章(下)
廖顶顶几乎连呼吸都停顿了,耳边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和廖城安的心跳声不断扩大,像是擂鼓一般,咚咚咚震得她胸腔发痛。
她手上还揪着丝滑的床单,忽然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疯了似的拉扯身边的床单遮住自己裸在外的身体。相比于她的慌乱,廖城安倒是镇定多了,他一边伸手帮她拖过床单盖好,一边站直身体,微微侧过身去整理好挂在大腿上的长裤。
“看见就看见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吴姨,我们现在这一套,跟您当年比起来,岂不是小巫见大巫。”
他整理好自己,瞥了蜷缩在床上的廖顶顶一眼,这才转向门口方向,眉一挑,用颇玩味的语气回应吴敏柔。
她面色一滞,似乎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事,然而心头犹有不甘,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怒气来,忍不住上前一步讥讽道:“别以为你是长子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顶好懂事又聪明,比起你来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若不是你爸爸不忍心你死去的妈,你以为你还有什么!”
廖城安平生最忌讳他人随便议论故去的刘依依,更遑论是间接逼死自己亲生母亲的第三者吴敏柔,他几乎一瞬间就变了脸色,眼中之前那和廖顶顶抵死缠绵时一丝尚存的迷蒙立即消失不见,转而浮上凌厉的眼色来。
“你不配提起我妈!”
廖城安难以遏制地低吼出声,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几乎在同一时刻握成了拳,骨节铮铮作响,饶是如此,他就要忍不住去揍面前这个贱|女人,尤其是看着她那副心安理得的表情,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满心愤怒,用力掐住吴敏柔的脖子!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低低的单音节,就被廖城安的大手给捏住喉咙,再也发不出一点点声音。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廖太太此刻狼狈至极,她惊恐地睁大双眼,从未想过这个继子居然会如此大胆,对自己行凶,还下了狠手!
廖城安没有半分犹豫,不断收紧虎口,他常年运动,身体虽瘦削但力道惊人,尤其此刻他心中充满恨意,更是不可能对吴敏柔稍加怜悯。
“你明知道他是有妇之夫,还选择跟他在一起,逼着他在我妈尸骨未寒的时候娶了你。吴敏柔,你连起码的良心都没有!你当我妈是娘家没有靠山的小家碧玉么,她只要说一句话,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是她没有!幸好她不爱他,不然非得被你们这一对奸夫**给逼死!”
廖城安越说越怒,双眼赤红,手上更重,一只手扼住吴敏柔,几乎就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吴敏柔两只手死死按着他的手腕,无奈挣脱不开,大张的嘴里艰难地吐着气,眼珠凸起,险些命悬一线。
廖鹏夜间睡眠不好,他的保健医生给他开了不少安神助眠的药物,最近睡前他都会服用,效果不错,不再频繁起夜。也正是如此,他此刻在自己卧室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旁边房间传来的声响。吴敏柔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想到廖城安一副要杀了自己的劲头,她拼命哽咽着,鼻头发红,因为窒息而疯狂地挤出眼泪,脖子上的指痕已经趋于紫红色。
“怎么,现在这幅情景不是你做梦都想看见的嘛?你这个女主人早就有察觉吧,但是故意不说,就是为了在手里捏一张王牌,想要在关键时刻在廖家所有人面前捅我一刀是吧?”
廖城安冷笑,看穿吴敏柔眼底的恐惧,一字一句凑近她,狰狞着开口道:“害怕了吧,我来想想你会怎么跟人说,哦,逢人便要控诉廖家长子睡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是个畜生,不,比畜生还不如,根本没资格做廖家人,是不是!”
想到这可能的场景,他阴森森地大笑起来,胸膛震动,半晌才停下来,将吴敏柔多年来的心思全都揭穿:“廖家守旧,还抓着嫡庶尊卑不放,如果你抓不到我的错处,你和你的儿子就捞不到半点儿好处!你巴不得我赶紧出事,这样廖顶好才能给你争气,可惜啊,可惜,你左算右算,万万想不到我早就知道你的小秘密了吧,吴姨!”
他一口气吼出来,故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语气,这和眼前的景象迥然不同的称呼使他的话听在耳中更添了几分诡异和骇人。吴敏柔早已无法发声,只能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惊恐地看着他眼底射出来的凶猛杀意。
“廖顶顶,其实我还想再瞒你一段时间的,可惜啊,她非要激怒我。”
正蜷在床头的廖顶顶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她疑惑地擡头,对上廖城安的眼,他那种洞察一切的神情令她心头的不安渐渐扩大。果然,就看他缓缓勾起薄薄唇角,明明在微笑,但却露出极其冷酷的神色,用一种似乎在可怜她的语气说出隐瞒多年的秘密。
“你根本不是廖家人。你是吴静柔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而那个男人,哦不,应该是那些男人吧,真可怜又可耻呢,一个女人和一堆男人苟|合生下来的孩子,还好你继承了你妈妈的美貌。”
他故意摇摇头,用既遗憾又庆幸的语调,这话一出,惊愕的不仅有廖顶顶,更有吴敏柔。他回过头去,看了眼一身狼狈双眼翻白的吴敏柔,嫌恶地松开手,她再也站不稳,摇晃了两下,立即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捂住脖颈处,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得吓人,一张嘴,吐出来的唾液里全是红血丝。
“你丶你说什么?我……我怎么不是廖家人了……廖城安你把话说清楚!”
猛地掀开床单,再也顾不上身上的黏腻和狼藉,廖顶顶跳下来冲到他眼前,一把揪住他衬衫领子,满眼都是不相信。
廖城安也不急,慢悠悠握住她的手,一点点从自己衣领上扯下来,甩在一边,一指地上跪坐的吴敏柔,退后一步,用事不关己的语气回答道:“你怎么不问她呢,你觉得她这样睚眦必报的女人,发现妹妹爬上自己男人的床,真的能做到一笑泯恩仇吗?她很聪明,也算得上心狠手辣,她表面上不动声色,让我爸心生愧疚,一辈子都在她面前擡不起头来,将他拿捏得死死的。实际上呢,她立即给吴静柔吃了探亲避孕药,叫她没可能怀上真的廖家的种儿;然后没过两天,就托人找了好几个男人来轮|暴她!”
这话简直比世界上最恐怖的咒语还要吓人,廖顶顶的大脑好像被重物狠狠击中,耳朵里嗡嗡直叫,她捂着耳朵站立在原地,然后顿了几秒,这才“啊”地尖叫起来!
她叫得撕心裂肺,像是被刀子硬生生剜去了心脏一般,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发生在亲姐妹之间,完全是禽兽般的举动。
而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吴敏柔,依旧瘫坐在地上,她的脸上混杂着眼泪鼻涕和口水,如同疯婆子一样,听见廖顶顶绝望的尖叫,居然咯咯笑起来,眼睛里全是说不出的恨意。她呸了一口,满眼轻蔑地鄙夷道:“一切都是我辛辛苦苦努力得来的,我毕了业就开始操持家族的生意,好不容易才认识廖鹏,让他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吴静柔是个什么东西,她仗着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凡事都要骑到我头上,就连男人也要和我抢!我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以为自己能怀孕,好啊,不想想生孩子吗,我成全她!呵呵,男人不是有的是吗,我可是很大方,一口气给她找了五个,全都是刚出监狱的社会小青年,玩不死她!”
她说到这里,似乎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眼中竟隐隐透着自得和兴奋,看着面前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廖顶顶,仿佛又见到了年轻时的吴静柔。她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她,居然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挣扎着站起来,打量着她,啧啧叹道:“可惜啊,那个小贱|人发现怀孕之后,居然舍不得打掉,你看她是有多贱多骚,连野|种也要留下来。她大着肚子给我下跪,求我留下来这孩子,我说好啊,只要你死,我就替你养大你的孩子。她同意了,呵!”
显然,吴敏柔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她边说边用力挥着手臂,仰着脸得意洋洋,笑得如同最后的赢家。
廖顶顶哆嗦着,忍不住一把捏住她不停挥舞的双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说,她是怎么死的,你说啊!”
她停下动作,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只浮上一层凛冽,眼中杀机四现,狰狞道:“我真后悔,怎么就在关键时刻可怜她,她几乎大出血死掉,可惜命大,手术台上居然又抢救回来了。可是她必须死,你猜她是怎么死的,嘿嘿,只要二十毫升空气,一点点,从针头慢慢推到她的静脉里,她就无声无息地睡着了,哈哈,哈哈哈哈!这死法还真是便宜了她!”
廖顶顶圆睁着双眼,一把将她推开,连连倒退几步,口中重覆着:“不,不,不!你太可怕了,你这个女人简直不是人!”
她从未想过,亲情在贪欲和愤怒面前居然如此脆弱,如此不值一文,吴敏柔居然恨吴静柔到了这步田地,先找人强|暴她,又在她刚刚生产后杀了她!她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是如此不堪的境遇下孕育的生命,想到五个肮脏卑劣的男人交错在一个年轻柔弱的女人身上不停地发泄着可怕而漫无止境的欲望时,廖顶顶泛起强烈的恶心,她弯下腰,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是不是觉得恶心啦?嘿嘿,确实恶心吧,那就去死啊,去死啊!”
吴敏柔忽然冲过来,恶狠狠地推了一把弓着身体的廖顶顶,她一个不妨,整个人向床的方向跌过去。
“顶顶!”
廖城安亦没有想到,刚从生死线上逃脱一命的吴敏柔居然还有害人的心思,他连忙伸手,幸而他动作及时,拽住了廖顶顶的手臂,将险些撞上床脚的她拖到自己怀里抱紧。
“别碰我!”
她猛回头狠狠咬牙,挣脱开廖城安的怀抱,之前脸上的伤痛已经被一种莫名的仇恨所替代,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吴敏柔。
廖顶顶虽然纤细,但毕竟年轻,且身材修长,这一下子力气也实在惊人,靠着门口的吴敏柔被她的大力冲击下连连退后。廖城安的卧室在二楼走廊最边上,就看吴敏柔跌跌撞撞地摔倒在门口,与廖顶顶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女人们的长发卷在一起,手臂厮打着,尖叫声不绝于耳。
廖城安立即冲出去,与此同时,吵闹声终于惊醒了睡梦中的廖鹏,就看见另一头他和吴敏柔的卧室门也推开了,一边戴上眼镜一边往外走的廖鹏皱眉不悦道:“谁在外面吵吵?”
话音刚落,就听走廊的楼梯上传来重物滚落的声音,他忙赶过去看,就见吴敏柔从二楼滚下去,一直冲到了一楼,腿磕到扶手,终于停住了。很快,殷红的血从她小腿处蔓延开来,一小滩血很快聚在她身下,吴敏柔一动不动,想必是晕厥过去。
廖顶顶看看楼下,又看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没有,我没有推她啊!是她先推我,我刚抓住栏杆,她自己就掉下去了啊!”
廖城安和廖鹏几乎同时赶过来,穿着睡衣的廖鹏看清眼前,急得冲到一楼去查看吴敏柔,高声喊人赶紧打急救电话,他仰起头看着楼梯口傻站着的廖顶顶,连连咒骂道:“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个丧门星!你给我滚出去,我们廖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她一楞,意识到廖鹏应该还不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想必吴敏柔一直瞒着他,想要找一个最适当的机会摊牌。听清廖鹏的话,她嘴角翘起,绽出来一个悲哀的笑容。
“你们给我的,我不稀罕,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廖家人没有丁点儿联系。欠我的,我全都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说完,廖顶顶甩开廖城安颤抖的手,疯狂地狂奔下楼,很快,车库里传来轰鸣的马达声响,一声尖锐的鸣笛声之后,车子歪歪斜斜地开出去,驶离廖家大宅。
廖城安仍旧站在原地,看着楼下不停忙碌穿梭的佣人,还有抱着吴敏柔等待救护车的廖鹏,他双臂抱在胸前,深沈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一三章(上)
廖顶顶光着脚,拼命踩着油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快,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她不知道去哪,天大地大,一时间竟真的想不到一个可以去的地方,她还来不及涌出泪水,老天爷就替她哭了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倾盆大雨就落下,都说春雨贵如油,这个雨夜里的雨却显得那么不值钱,哗哗地在地上砸出无数水泡儿。
雨刷在车窗上不停摇晃,不知道究竟开出了多远,前方路灯橘色的光将漆黑的夜照得大亮,廖顶顶极少在夜晚开车,她有些不辨方向,开了导航才知道,自己这是进了四环里。
抹抹湿润而酸胀的眼,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即使不知道去哪,也只有继续向前。地上很滑,她车技又一般,很快,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就泌出了汗,廖顶顶几乎快要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就这么一路摇摇晃晃地又开了十多分钟,湿滑的路面让她额头冒出一层汗来,就在她忍不住想要靠边停下的时候,廖顶顶只觉得车轮一滑,车子控制不住地用力向右侧路障飞出去。晚上车少,她车速不慢,任凭她如何向相反方向猛转方向盘,整个车还是直直撞向路边!
车头全都插到路边的防护栏上,凹进去卡得死死的,还好她系了安全带,等到惊魂初定,廖顶顶终于喘着气推开车门。
她光着脚,身上单薄的衣服胡乱穿着,大雨倾盆,很快浇透了她,透明的水流沿着头发流下来,廖顶顶站在雨幕中呆呆地看着来时的路。不知多久,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经过她时,中年司机放缓了速度,探出头来,按了按喇叭。
“我没有钱,我不打车。”
听见声响,廖顶顶掀起眼皮,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那司机一跳。
“姑娘你车撞了,人没事吧?上来吧我拉你一道儿。”
司机倒是好心,看她一个女孩儿大雨天又出了车祸,心有不忍。廖顶顶哆嗦着,嘴唇儿都青了,想了想,拉开车门上了车。
她真的是身无分文,出来时什么都没有带,就连想逃离这座城市都只能等天亮了再说,她的钱,她的护照,她的一切,都在那个充满了罪孽的廖家。
司机问了她好几次要去哪里,坐在后座的廖顶顶蜷缩着,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她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她骄傲又孤单,以至于回国两年,居然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她想去云南找一个故人,但是此刻,她只能先找个地方落脚。
“鼓楼东大街,我去鼓楼东大街!”
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廖顶顶沙哑着嗓子开口,她记得那个还未竣工的酒吧,沈澈曾经答应她,装修好之后送给她,她当时只不过把它当做笑谈。如今,那里却是她唯一能够暂时获得荫庇的地方,想来真是可悲。
沈默的中年司机依言将她送到东大街,廖顶顶翻遍了口袋,她是真的没有钱,司机摆摆手说不必。她低下头,眼神不经意落在自己手腕上,立即摘下来那只表,从窗户里塞给他,不顾他的大声拒绝,飞快地转身跑开。
那是她十八岁时廖鹏送给她的成年礼物,一只价值十馀万元的表,也是记忆中他唯一给自己的礼物,当时她几乎是诚惶诚恐接受,一直小心翼翼地戴在手上。如今看来却充满了可笑的味道,她宁可用来感谢一个赐予她片刻温暖的陌生人。
用力敲打着一楼商铺的门,过了很久才有人打着哈欠来开门,对方仔细看了好几眼,才认出面前这女人曾经和沈先生一起来过,不禁很是疑惑地问她来做什么。
“我来住一晚,就一晚。”
廖顶顶说完就用力挤进门去,不顾那人的惊诧,飞快地奔上二楼,用力锁好门,靠在门板上喘气,良久她才终于感觉到疲惫,身体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上。
两条手臂勉强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下去,她并不感觉到冷,相反的,浑身上下一片滚烫,四肢陷入一种被火焚烧的错觉中。二楼尚未装修好,刚贴好壁纸,空空荡荡,连床和衣柜都没有,更何况棉被毛毯,廖顶顶四下看了看,眼皮发沈,胀痛的脑袋更是昏沈得可怕,干脆就靠着门睡着了。
梦里有很多一闪而过的碎片,明知道那些是真实存在过的,但却抓不住,犹如水中倒影,刚伸出手来已经搅乱一池春水,她像是一个绝望的讨不到糖果的孩子,站在原地咧着嘴失声痛哭,但却换不来家人的半分怜爱。
眼角泌出泪珠儿,她的唇干裂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儿,滑向地面,终于在睡梦中昏厥过去了。
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轻拍她灼热的脸颊,廖顶顶死死闭着眼,不想醒,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块又软又热的泥巴,糊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很快,手背上传来微微的刺痛,她觉得痒,想要用力甩开,有人却快了一步,按住了她的手。她略一挣扎,那温热的掌心就轻轻摩挲了几下她的手背,并不讨厌,她糊里糊涂地呢喃了几句,就老老实实地再也不动了。
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不巧却刚好将她的呓语听得真真切切,不由得面色一怔,接着才露出一个温柔中又带些悲悯的笑容来。
她喊的是他的名字,即使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叫得也那么熟稔,那么柔情百转,那么绝望,那么孤注一掷,又那么全心全意。如果语言可以有感情,那么她无疑是在这两个字上倾注了太多太多,毫无原因地爱上他,又毫无保留地爱到了可悲可怜的境界。
“别怕,我在呢。”
沈澈说不出来此刻自己究竟是什么心理,他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不时摸摸她的额头。
说也奇怪,从廖家回到家,洗过澡之后他却毫无睡意,于是起来打电话,找朋友帮着联系酒店等婚礼细节,一直到夜深都莫名地精神,直到他接到一个预期之外的电话。
“沈先生,上次和您一起来的那个廖小姐,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她刚刚跑来了。外面雨下得很大,她浑身都湿透了,我瞧着脸色不大对,敲门也没人开。您看要不要过来看看啊?”
负责装修的包工头生怕出事,只好半夜三更给沈澈打去电话,等到沈澈赶来时,才发现廖顶顶已经晕过去了,烧得整个人几乎四肢抽搐,额头滚热得吓人。
他直接给认识的医生打电话,抱起她就开车回家,折腾到天大亮,她的烧总算是慢慢退了,而一刻没松开,整夜握着她手的沈澈终于站起来,亲自接了一盆温水,沾湿了毛巾给她擦拭手和脸。
他一直以为她身材修长,没想到病中的她躺在被子下,看上去也只有细细一条,像是个没有长成的少女。她的手指细长,他一根根擦干净,又把她鬓旁汗湿的长发都绕到耳后。握着湿毛巾看着她一张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庞,沈澈微微叹息,沈默着审视了良久。
他承认,他心疼了。他还没有遇见过一个这样的女人,简白珂聪慧,佟薇要强,谁都会保护自己,谁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有面前这个傻孩子,只会被人一次又一次伤害仍不自知,飞蛾扑火一般只为谋求一丁点儿的亲情和爱情。
但她什么都没有得到,除了疼,一次比一次的疼。而她的疼里面,也有他赋予的疼。
沈澈忽然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有种深深的愧疚席卷了他全身,令他飞快地站直身体,匆忙离开了卧室。
廖顶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房间里很安静,她擡起手,手背上果然贴了一块胶布,看来不是做梦,真的有人给她输液了。她艰难地坐起来靠在床头喘息,擡起头打量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充满男性气息的卧室,布置得很是简洁大方。
侧过头来,她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看清照片里的人,廖顶顶不禁苦笑,原来是沈澈救了自己,第二次,她又被他救了一次。
她闭上眼,昨晚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胶片一样闪过,吴敏柔狰狞的脸和怨毒的咒骂交替出现,萦绕在眼前和耳畔,她几乎就快要被逼疯,捂着耳朵无声地张大了嘴,眼泪再次汹涌地滑过。
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安然接受这样的身世,充满了嫉恨,诅咒和报覆,这是一辈子没办法掩饰的污点,这是生命无法剥离的污点,如影随形,如同烙印。
房门忽然打开,冲过来一个人,直奔过来抱住趋于崩溃的女人,她被死死地抱在他怀中,听见他一遍遍重覆“没事了”。
沈澈看着泪流满面的廖顶顶,他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儿,当年他一个人在美国,得知自己居然是一个被领养的非婚生子时,那种绝望怨恨和孤苦无助丝毫不比她来得更少。而他起码是简繁与高景行爱的结晶,廖顶顶比他更加凄惨,只是一段罪孽的附属产物,一个不被祝福和欢迎的小生命。
“顶顶,乖,别去想,别去想。我会在这里,一直都在……”
他别无他法,只能低声哄着她,手掌心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却发现越擦越多,他低下头,寻到她干裂的唇,准确地含住,轻吻她。
廖顶顶哽咽,唇被他吻着,她渐渐忍住抽噎,双臂环上他的颈子,终于乖巧地闭上眼。
一三章(中)
站在落地镜前,任由婚纱的设计师为自己轻轻拉上背后的拉链,廖顶顶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胸前,才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居然瘦了七八斤,本就瘦削的体型更添几分单薄,雪白的颈下是两片凸起的光滑锁骨,看上去更显得楚楚可怜,之前的几分英气也弱了下去。
她在沈澈家住了整整七天,前几天凌晨时候经常发烧到不省人事,体内各种炎症频发,后来好不容易退烧,但浑身没力气,脸色也恹恹,几乎不和任何人讲话。
沈澈亲自帮她请了长假,电话里刘局难得地有些八卦,他也没做隐瞒,挑明了说两个人一见钟情,又都是在国外呆惯了,打算尽快结婚,还要感谢刘局这个大媒人,婚礼一定要多喝几杯。
“沈先生真的很用心,之前他亲自和我们的首席设计师打过好几次电话反覆确认,说您最近的尺寸略有变化,叫我们及时修改了腰身,现在一试果然很合身。”
来自美国的新兴婚纱品牌Elegant近年来很受年轻新娘们的追捧和喜爱,因为其设计新潮又大胆,一改往日婚纱款式的常见和刻板,在庄重中又增添了许多俏皮和时尚的元素。Elegant的首席设顾问Tony Young是华裔,和简家一向交好,曾经负责了几年来简家女眷们多次的上流晚宴高级定制的设计,这次沈澈特地委托他来为廖顶顶设计了婚纱。
大概是很了解准新娘的性格,这款婚纱简洁中透露着个性,抹胸式前短后长,11根鱼骨支撑,衬托得上身挺拔,同时也能够很好地让廖顶顶一双修长美腿若隐若现地从裙摆中露出来。
设计师帮她将长发简单地盘了起来,廖顶顶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瞬间竟有些恍惚,没有完全的心理准备,自己居然就快要嫁人了。她一动不动,乖巧得像个瓷娃娃,听见门响,她从镜中看见沈澈也换好了西装,缓缓走近自己。
他向两位远道而来的设计师微微含笑颔首,简单寒暄了几句,这才认真将眼神落在廖顶顶身上,双眼里有着潜藏不了的惊艳。
重新将准新娘曳地逶迤的长裙摆整理好,设计师们轻轻离去,带上房门,偌大的更衣间里只剩一脸闲适的沈澈和略显局促不安的廖顶顶。她拧过身子回头看向镜中那个穿着白纱的优雅女子,一时间竟没有认出来那就是自己。
“看起来很合身。”
他走过来,右手轻揽上她的腰,大病初愈的廖顶顶在他臂弯里显得更纤瘦,沈澈扳正她的脸,让她的眼正对着自己。
有一丝遗憾快速闪过眼底,她飞快地垂下头,心中已有淡淡苦涩:他说的是很合身,并不是很好看,如果换做是那个女人,他应该是不吝赞美的吧。
他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手指轻轻擦过她尖细的下颌,稍一用力就擡起她的脸,漆黑的瞳仁定定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刚才廖城安打来了电话,问我你的近况。”
他口中云淡风轻,像是谈论着今天的天气一般自然,听不出任何不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想揍一顿那个男人。这一星期里,廖顶顶对廖家的人和事闭口不谈,甚至连那晚上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肯吐露,但沈澈是什么人,他虽离京多年,但毕竟友人众多,即使没把来龙去脉全都调查清楚,也几乎在当晚就弄清了大概。
原来廖城安早就知道廖顶顶的身世,这么多年来却故意隐瞒着她,一方面是为了让吴敏柔对自己掉以轻心,另一方面也是以此来牵制廖顶顶,让她挣扎在道德和亲情之间无从选择,更无从逃离自己的禁锢,真是个残忍又自私的男人。
怀里的女人明显一颤,半晌,廖顶顶才避开他的眼神,强自镇定道:“他想干什么?”
沈澈一哂,未曾想到廖城安对她的影响直到今日还是如此之大,心底不由得微微泛酸,堵得胸口发胀,当即也加重了语气,挑眉反问道:“你猜他想干什么?”
听出他话语里的不悦,廖顶顶试图推开他,不想他用力,她只得放低姿态,轻轻应道:“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她声音虽低,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带着坚定,隐隐还透着一股怨恨,不知道是说给沈澈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却展颜笑了,伸手将她拉得更近,像是哄孩子一般轻柔开口:“你想太多了,他只是问问你怎么样,另外叫我转告你,顶好已经出院了,他回到家没有见到你有些担心,他……还不知道那晚上的事情。”
乍一听见顶好出院的消息,廖顶顶心头一松,这简直是连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情不自禁地舒展了紧蹙的眉,她难得地微笑,感慨道:“出院了就好,我还担心有什么后遗症,毕竟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不料沈澈却忽然打断她,面含讥讽道:“你就听不出来,他这是用你弟弟来要挟你?哦不对,廖顶好其实也不过是你的表弟而已。”
廖顶顶一怔,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顶好已经不再是亲姐弟,即使再要好,总归是隔着肚皮,而他的母亲还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这让她怎么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算了,不说这些事,还有两星期就要举办婚礼,这段日子你要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我的意思是国内的仪式规模稍微小一些,等到了美国再办一次,你的意见如何?”
很清楚这次婚礼根本不会得到任何来自于廖家人的祝福,沈澈也不想让廖顶顶尴尬,干脆办两次,国内的则是选择尽量从简。廖顶顶点点头,见身上的婚纱并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伸手就要脱掉。
她扭着身体想要去拉下背后的拉链,姿势顿时有些古怪,沈澈却并不帮她,只是嘴角勾着看她几次试图伸长手臂也够不到。
“那个,你帮我一下……”廖顶顶不得不出声恳求,却看见他一动不动,只是抱着手臂微笑着看着自己,慢悠悠答道:“我不叫‘那个’。”
她窘住,脸颊微微泛起红晕,颇不自然地看看他,只得再次求道:“沈澈,麻烦你帮我拉一下,不然我就叫她们进来帮我。”
他这才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趁她不注意在她嘴角边啄了一口,诱哄道:“不如叫一声好老公来听听?”
廖顶顶意外地张了张嘴,印象中沈澈还从未如此过,她闭了闭眼,确定这不是幻想,终于弯起眉眼,仰起头小声喊道:“好老公……”
不等她喊完,他已经低下头吻住她,一只手还停在她解了一半的婚纱上,另一只手则急不可耐地从她的抹胸上滑进去。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无法隐忍欲望的男人,自从和她那晚缠绵一夜后,对她的渴望如同泄洪的闸口一般。这几日她夜夜睡在自己身边,但他不敢轻易碰她,顾忌她身体也怕她心理上抵触,犹如干火煎锅,撩得整个人都无法安静。
试着推了推他的胸膛,见他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廖顶顶不由得闭紧双眼,微微张开嘴让他的舌在自己口中肆意搅动舔|舐,她的腰肢握在他掌中几乎要断掉,不由得发出轻声呜咽。听出她的不适,沈澈暂时放过她的樱唇,大掌顺着她的脊背下滑用力,将她身上的婚纱尽数退下来,层层白纱落在脚边,她上身只馀两枚肉色的胸贴。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有些足,裸|露在外的肌肤顿时觉得微凉,闭着眼的廖顶顶下意识地想要拢住身体,却被沈澈快一步按住手,他眼中露出赞美,喃喃低声叹道:“别遮,让我好好看看你,顶顶,别怕。”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在白天里欣赏她的身体,没有酒精的催化,没有黑夜的掩映,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直面她的美丽和妖娆。廖顶顶更加不敢睁开眼,在他充满情|欲的目光注视下,她浑身轻颤,白腻的肌肤逐渐变为淡淡粉色。
他圈住她的上身,伸出舌尖在她的颈动脉上噬咬热吻,将她柔美的颈子亲吻得湿淋淋,印上属于自己的独特烙印和味道,就在她忍不住娇吟的时候,他唇舌移动暂时放过她已经布满红痕的地带,继续向下,手指微动扯下她胸前最后的阻拦,在她情不自禁抽气的一瞬间含住一枚颤动的粉嫩樱果。
“沈澈,别丶别在这里……”
她全部的理智都被他灵巧的舌吸走,灵魂好像变得轻飘飘的,不断升腾起来,再也站不稳,只能将大半身体依偎在他身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来求饶。他的唇游走过的地方麻酥酥的,让她头皮阵阵发紧,胸口又涨又热,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他舔|弄的挺立蓓蕾上。
“为什么不在这里,我的穿着白纱的新娘,我就要在这里要你。”
他剧烈喘息,舌尖留下道道濡湿,不住吮吸,空馀的手也开始在她腰以下又紧又热的股沟间轻轻划着圆圈儿,滚烫的手心贴着她挺翘的嫩|臀熨帖着缓缓挤压揉捏。
沈澈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口腔里那逐渐苏醒挺立的蓓蕾在绽放,他吐出来,看着它由浅浅的粉色变为稍深的红色,廖顶顶还是忍不住想遮住胸口,他干脆抓过她的两只手腕,将它们按在她背后,放肆的手指开始逐渐滑到她的大腿内侧。
“我没喝酒,我也没不清醒,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你还要拒绝我吗?”
他沙哑着声音,手指忽然停住,却已经逼近她微微湿润的娇弱,只等她的一个回答。
一四章(上)
沈澈果然有过人本领,要知道五六月份新人扎堆结婚,首都稍微高档些的饭店提前一两年早已预订得满满当当,他竟然能在一周时间里拿下赫赫有名的王府半岛三十桌酒席的预订单。
黑色制服彬彬有礼的门童亲自过来拉开车门扶着廖顶顶走下车,她仰起脸来看向这座毗邻***和紫禁城的宏伟建筑,身为女人,一瞬间里她的虚荣心得到了完全满足,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想到他口中的“一切从简”,廖顶顶不禁摇头苦笑,如果这算是从简,那她实在不敢想象他心目中的奢华婚礼又该是什么样子的了。只是走过典雅大气的酒店大堂,她唯一担心的是,沈澈上哪里来找足够多的亲友来坐满这三十桌,要知道,廖家人她一个都不想见。
在经理的引领下,廖顶顶和婚礼的主厨以及甜点师做了简单的交流,之前她在能源局内部的年会晚宴上来过一次这里,对菜品的口味和这里的服务都还满意,将自己的几点特殊要求交代清楚之后,她想将对蜜月套房的好奇保持到婚礼当天,所以谢绝了经理提出的去参观客房的提议,看看时间还早,她决定去喝杯下午茶。
点了一杯咖啡一块甜点,廖顶顶掏出手机给沈澈发信息,向他表示了一下意外和感谢,身为一个男人能够考虑得如此周到,她仍坚信即使是夫妻也应该对对方的付出充满感恩之心。
她捏着手机发楞,没有注意到身后有黑影笼罩下来,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上到下喷洒下来,落在她肩上。
淡淡的鼻息几乎要将她的耳垂熏得发烫,在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将她的手机抽走。
“我能预感到,这场婚礼应该很豪华。”
来人不动声色地将廖顶顶的手机滑入西装口袋里,这才长腿一迈,在她对面优雅地坐下,闻声而来的侍者恭敬地拿来餐牌,廖城安点了一杯和她一样的咖啡。
如果不是在如此场合,廖顶顶绝对会抓起桌上的甜点掷到他脸上,但是此时此刻她清楚不能这样。桌下的两只手握成拳,松开,再狠狠握拳,几个来回之后,她长出一口气,甚至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地挤出来一个笑容,问道:“好久不见,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早该猜到,在这座四方城里,廖城安无异于有通天本领,之前他不找她,不代表他找不到。他是猫,对于她这只老鼠,永远选择冷眼旁观,看着她四处逃命,每每在最后一刻伸出锋利的爪按住她。
“康思迈朗的太子爷要结婚,这消息我看压也压不住,更别说王府饭店的三十桌大手笔。顶顶,真是大手笔,这男人对你还真慷慨。”
廖城安手肘支在桌面上,不等她回答,将脚边的一个小行李箱拉过来,推到廖顶顶面前,柔声道:“你走得匆忙,什么都没带,我帮你收拾了几件你常穿的衣服还有护肤品。”
他明知道她住在沈澈那里,并不会缺衣少穿,但刻意的体贴和关心依旧做足满分,廖顶顶微微扬起下颌,嘴角一歪,语含讥讽回答道:“谢谢了。”
他却一脸正色,对她的挑衅不以为意,严肃道:“你是敏感肌肤,不要轻易更换护肤品的牌子,这些都是你用惯的,不会过敏,婚礼在即,难道你想顶着一脸红包?”
廖顶顶哼了一声,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耐烦地开口:“说吧,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不要浪费时间了。廖城安,你绝对不是一个做事没有原因的男人,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对于她的直白和无礼,廖城安只是沈了沈脸色,却并未动怒,来之前他已经努力说服自己,只要她不过分,他绝对不会难为她。毕竟,一周未见,他心底的思念愈发扩大,两年多来,他们之间还从未有过这么久的分别。
叹了一口气,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手指按住,压低声音:“顶顶,你是打算真的离开廖家,还是以退为进?”
廖顶顶眼色一变,不急着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手指压着的那枚信封,那里面也许藏有着什么致命的秘密,她垂下眼,好久才掀起眼皮来大胆看向他。
“你早就猜到,还需要问我吗?城安,你绝对不会弃我于不顾的,是吧?”
她嘴角的笑涡加重,手也拿上来,毫不犹豫地覆到他的手背上,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肌肤,见他不可遏制地一抖,廖顶顶笑得更添几分魅惑妖冶,上身向他倾了倾,顺势抽过来白色信封,捏在手里并不急着打开。
片刻间廖城安已经恢覆了神情,似笑非笑看着她,眉峰高高挑起,不禁笑着开口:“顶顶,对我不必这样曲意奉承,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我还活着。可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呢。”
她吃吃地笑,眼睛里的恨意十分明显,涂着哑光指甲油的手指一点点将信封里的照片拖出来,等看清楚上面的人,她脸色骤然一白,漆黑的瞳孔嗜血地剧烈收缩。
“你从哪里弄来的?”
她将手里的四五张照片飞快地过目,然后嫌恶地反扣在桌面上,一眼也不愿意多看,生怕脏了自己的眼似的。
刚好侍应生将廖城安的咖啡送来,两个人很聪明地全都闭紧了嘴巴,暂时沈默。
他端起杯子闻了闻咖啡的香气,咂了一口,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弯了弯眉眼失笑道:“我的小姑奶奶,我千方百计拿到这东西,狗一样巴巴地来跟你邀功,你就这种态度,实在是叫人伤心!”
廖顶顶强忍着恶心,见四下无人,重新将照片翻过来,细细查看,初步确定这照片不是人工合成的。大概是因为**时的光线和角度所限,上面的人影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见是一张按摩床上纠缠着一对男女,男上女下的姿势,很是淫|靡。
“这回你知道为什么每周她都要去做一次全身按摩了吧,这老女人胃口还真不小,怪不得容光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