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二章:今我来思。
尽管已经再三提醒自己，要降低存在感，不要说开口说话了，最好是连眼睛都不要乱瞟。
但此时，在听到那个名为“金陵”的名字时，鹿鸣意只觉自己心头微微一跳，忍了又忍之后，她才不着痕迹地擡起眼眸，看向那个鲜艳的人影。
自从在江夏秘境重逢，一直到后来的桃花源之乱，沈鸣筝背着的都是她自己的剑。
那柄剑虽然也是金色剑光，但剑柄雕龙刻凤，纷繁华丽，和“故里”大有不同。
可眼下，沈鸣筝背后的那柄剑，剑柄简约大气，剑刃细长，正是曾经鹿鸣意的佩剑“故里”。
法器的名字，无论对修士本人，还是法器本身来说，都相当重要。
尤其是生了灵智的法器，若对名字不满，是会直接向自己的主人“抗议”的。
而法器的名字，多是带着修士的期盼，亦或是某种与修士关联的东西。
就像鹿鸣意的“故里”，是她对故乡与逝去双亲的思念；如今的“漫浪”，是她对自己未来的期待。
还有萧雨歇的“飞光”、姜流照的“淩烟”、关渡的“若飞”等。
但是，关渡说沈鸣筝的佩剑叫“金陵”？
沈鸣筝怎么会给自己的剑起这么个名字？
鹿鸣意说不上来心头是个什么滋味，她眼看着沈鸣筝因为关渡提及自己的佩剑，明艳的脸上已经多了几分不快：“关渡，我用什么剑，应该碍不到你什么事吧？”
“确实，确实。”关渡依然双手环胸，只是说话间拖长了调子，带了几分慵懒的意味，“沈师妹，我也说了，只是随口一说嘛。我看你气色这么好，就放心了。”
“如此，那我也不送客了，你慢走。”沈鸣筝阖上凤眸，就这样直接地结束了对话。
关渡乐得赶紧走，她和沈鸣筝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在这儿多待一刻都让她憋得慌。
嘴上又说了几句“沈师妹保重身体”、“师姐有空还会再来”的客套话，关渡赶紧转身领着鹿鸣意走人。
等人走出了凤凰台的范畴，候在沈鸣筝身旁的家仆上前半跪下，举起一方小巧的礼盒，说：“少主，关小姐送来的这份礼……”
“放库房就行了。”沈鸣筝随意瞥了一眼，丢下来一句话。
然而，她刚准备回到凤凰台内，脑海突然闪过几缕思绪，叫她调转了脚步，走到那名家仆面前，径直拿起了那方礼盒，仔细端详起来。
“少主？”家仆有些许不解。
沈鸣筝却是面色沈了沈。
她和关渡的关系用“陌生人”来形容也不过分。
在太清宗上，两人一个是丹峰一个是剑峰的，来往本就不多；在家族层面，也仅限于一些极其少有的盛大场合，两家会出席彼此的宴会，但关渡并不参与关家事务，她们见面也不多。
更逞论，江夏秘境之后，沈鸣筝见着关渡，心头就窝着一股暗火。
无处发泄，折磨得她难受至极。
关渡瞧着大大咧咧，但其实粗中有细，不可能觉差不多沈鸣筝对她的反感。
两人本就没什么关系，关渡怎么可能这个节骨眼突然来上演一出“师姐妹情深”的戏码？
沈鸣筝敛眉把盒子直接拆开，却在看清盒中的东西时，微微楞住。
躺在盒底的，是一块莹白的玉佩。
成色瞧着并非极品，但也能算上佳。
站在一旁的家仆看着自己少主的神色一会儿从疑惑、烦躁，变为了现在的讶异、狐疑，心中突突直跳：
少主染上噬灵蛊从天府回来之后，本就不算好的性情变得更压抑了，这会儿怎么突然这么丰富？
兀地，沈鸣筝一双浅色眼眸亮了起来，她急促说：“你们几个，去跟着关渡……”
少主要下令，几个家仆纷纷半跪下来，等着沈鸣筝说完吩咐。
可她们跪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后面的话。
沈鸣筝不是喜欢折磨下属的人，其中一名家仆大着胆子悄悄擡眸，却见到了自家少主那张比牡丹花更艳丽的脸上，竟是郁结、幽怨、恼怒，种种覆杂情绪交替浮现。
家仆的心脏在颤抖，想着该不会沈鸣筝因为噬灵蛊一事，被刺激得性情大变吧？
沈鸣筝握着方盒的手渐渐收紧，到最后，她只是说：“算了，你们先去打问问关渡为什么来瑶光涧，如今又住在何处。”
“遵命。”几个家仆都松了一口气，如鱼涌出凤凰台。
而沈鸣筝，依然站在原地，垂眸看着礼盒中的那块小巧的玉饰。
她下意识地擡起右手，隔着鲜艳华贵的赤红少主服，抚摸着那块放在她心头的翡翠玉佩。
沈鸣筝喜欢华丽亮眼的东西，这是只要稍微留心她的人，都能知道的事。
但奢华的东西有很多，在这之中，她最偏好玉饰。
天底下会有这样凑巧的事吗？
和她关系紧张的关渡，莫名其妙要来探望她，还送上了如此合心意的礼品？
沈鸣筝心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念头，可又觉得那不过是自己毫无依据的乱想。
桃花源上，那张冷漠的脸庞还历历在目。
不是那张脸，却还是那个人，说着从未有过的、让她颜面扫地、更让她接连几日夜不能寐的话语。
她责怪她陷她于不义，说她不如萧雨歇。
光是回想起那些话，沈鸣筝便觉得从自己的心脏，到喉咙，再到四肢百骸都在被灼烧。
她想反驳，说自己这些年来的煎熬。
可想到自己体内已经发作的噬灵蛊，想到萧雨歇那一头白发原来是为鹿鸣意覆活付出心头血所致，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起了。
她想再见鹿鸣意，觉得她们还有话可以说，最后却得知鹿鸣意已经离开天府的消息。
沈鸣筝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被一而再地如此冷待，她也上来了些火气，又因噬灵蛊发作，便跟着家里的人通过传送阵回到了临安。
回来的第一天，她甚至想，鹿鸣意既然那么明晃晃地想和她割席，自己何必上赶着去掉面子！
然而，此时，光是看到关渡的反常，还有这突然出现的玉佩，沈鸣筝沈寂几天的心，好像突然得到了一个期盼，一个重新蓬勃跳跃的生机。
可她兴奋激动一瞬，转而又想，以鹿鸣意的性子，那些话都说出来了，又怎么会这时候让关渡来送玉呢？多半是她想错了地方。
但即便理智这么告诉沈鸣筝，她心里却还是存了些侥幸。
同时，又有些若有若无的怅惘与怨愁：鹿鸣意和关渡的关系，当真好到这个地步了吗？
诸多情绪自心头闪过，沈鸣筝的脸色也是忽明忽暗。
是以，最后她也只是下令，让家仆去打探关渡的消息。
在这凤凰台前徘徊踌躇，犹豫片刻，沈鸣筝还是亲自将手中这份礼盒，带回了殿中。
而已经出了凤凰台的鹿鸣意和关渡，自是不知道她们走后，沈鸣筝还会有这样一番婉转心思。
关渡还在灵气传音给鹿鸣意控诉：“我说了我是真怕跟沈鸣筝打交道，她那人要是一言不合，轻则摆摆脸色，重则直接对你冷嘲热讽。我是真受不了这种脾气的人！”
“她一直都这样罢了，你别往心里去就行。”鹿鸣意笑笑，淡声说，“而且，你本身也只是因为沈姨母的要求，为了维持‘探望师妹’的理由，才来见她的，之后应该不至于要单独见她了。”
关渡撇撇嘴，沈默了一会儿，又看了鹿鸣意一眼，说：“你真的很了解沈鸣筝。其实我有些意外，毕竟我们之前一直没有深入打过交道。但如今来看，你这般性子，居然能和沈鸣筝曾经那么……”
话语在最后被关渡自己掐断。
她本是个直性子，在熟悉的人面前更是。这会儿当着鹿鸣意的面，一些话直接就蹦了出来。
然而起了个话头后，关渡意识到，过去那么好的关系变成如今的地步，那必然是经历了相当不愉快的、严重的事，以至于足以颠覆这百年的情谊。
但鹿鸣意几乎没什么反应，她只是眨了眨眼，长睫垂下，说：“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是吗？但反正，一切都过去了。”
“说得是啊，她那个脾气，如果不受点磋磨，真不敢想她以后真接手了沈家成为家主会怎么样！”关渡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鹿鸣意听后，轻轻笑了。
其实，沈鸣筝的脾性一开始也没这么大，年幼时，顶多只能称得上一句“娇气”。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沈家的地位在修仙界越来越高，沈鸣筝肉眼可见的是这“天下第一家”未来唯一的主人，她受到的追捧、夸赞和谄媚也越多，再加上天资绝顶，她的傲气亦是水涨船高。
如今重生来看，回想当初，鹿鸣意也会觉得很讶异。
和沈鸣筝一般骄矜的人没有，但高傲的人却是有不少，尤其是在太清宗这种世家云集的地方。
鹿鸣意素来看不惯那些过分傲气的人，出言讥讽的对象也多是她们，在她的交友范围里，从来都没有这类人；更别提有人敢对她恶语相向，那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半点亏的。
可沈鸣筝，她们有过争吵，打过架，她指责沈鸣筝不该那般刻薄对人，沈鸣筝回怼她同情心泛滥，竟然就这么一眨眼过去了百来年。
关渡方才那么说，是以为她和沈鸣筝变成如今这般境地，是由于对方过于张扬尖锐的脾气。
鹿鸣意却是想，如果前生就那么过下去，或许未来有一天她和沈鸣筝真的会因为脾气而真的大吵；但事实却是，她们之间有另一件更深刻的，横在彼此之间的事。
哪怕鹿鸣意从来没去想过那件事。
两人在瑶光涧内走着，前面是带路去歇息院落的沈家家仆。
这一路上，鹿鸣意注意到比起一百八十年前，瑶光涧内的绿植更多了些，无论是树木还是花草，看起来都更为繁茂。
她估摸着可能是因为之前魔宗烧了瑶光涧，把府邸内原本的绿植烧毁了些，如今这些是沈翩尘重新种下的，挑了些更好的来。
沈家给关渡安排的住处，倒是没有再有特殊对待，和其余来提亲的少主、家族之人放到了一起。
但这却让关渡更为不自在，好像她也是来给沈鸣筝提亲的一样。
一下午，她都没怎么出去，为的就是不碰上那些提亲的人，免得被拉着说一堆令她恐惧的话题。
而鹿鸣意则是在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如今她顺利地进入了瑶光涧，自然要开始思考，沈家的那颗五色石会在哪里。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沈翩尘当了几百年家主，修为又在洞虚期，没有得到她的允许，想要取走秘宝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但如果直接去说的话，是更没可能，说不准还要以“居心叵测”为由被处理了。
正当鹿鸣意陷入沈思之时，关渡这间屋子的门突然被敲响，穿着淡红色家仆服的沈家家仆走进来，对关渡弯腰行礼，说：“关小姐，家主让您去乾坤殿共进晚宴。”
关渡：“……啊？”
她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看向鹿鸣意，想说怎么又来！
鹿鸣意朝她眨眨眼，表示：既来之则安之吧！
沈家家仆也非常有眼力劲，看出关渡的犹疑后，才接着说：“是因为长虹剑尊前来瑶光涧做客，家主想到您也在此，便邀请您一块儿。毕竟，长虹剑尊还带着她的另外两位门徒。”
关渡一听到自己的师尊师姐师妹全来了，差点直接跳起来，疯狂朝鹿鸣意使眼色。
而鹿鸣意这会儿，也是微微蹙起了眉。
她想到姜流照会来，但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而且，姜流照不是要找五色石吗？为什么还带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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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来带一下预收，除了文案里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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