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防
他猛地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那张布满泪痕、写满依赖与委屈的脸，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淬毒的冰淩，狠狠紮向她最懵懂的信任：
“你知道咱家是什么人吗？！一个从烂泥里爬出来、靠着喝人血吃人肉才活到今天的阉狗！”
“咱家没读过圣贤书，不懂你们那些干净的情啊爱啊！咱家这里——”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狠狠按在自己左侧胸膛下方，那里是他残缺躯体里依旧滚烫跳动、却也最冰冷扭曲的地方。
“——只有算计！只有狠毒！只有怎么把人踩下去！怎么让自己活得更像个人！”
他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她手背的骨头里，眼中是赤裸裸的、近乎自毁的阴鸷：
“你对咱家好一点，咱家就想着怎么把你攥得更紧！你冲咱家笑一下，咱家就想把你关起来，只准笑给咱家一个人看！你说喜欢咱家——”
他顿住，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得破碎：
“咱家就恨不得……恨不得把你吞了！嚼碎了！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才叫喜欢！懂吗？明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通红，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是把你变成咱家的东西！烙上咱家的印！锁在咱家身边！让你怕咱家，离不开咱家，眼里心里只能有咱家！”
“这样的喜欢，”他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改为用冰冷而颤抖的指尖，虚虚划过她颈间那些刺目的红痕，唇边勾起一抹凄厉又自嘲的弧度，“你也敢要吗？”
魏钦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和瞳孔里清晰的惊惧，心头那股自厌的邪火烧得更旺，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预料之中的钝痛。
看吧，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该有的反应，这才是她该有的反应。被吓到，退缩，认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魏钦心里正自嘲着。
“夫君……你说谎。”
魏钦瞳孔猛地一缩。
明月往前蹭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
她依旧环着他的腰，仰着脸，目光扫过他通红的眼角，紧抿到发白的薄唇，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捏着她下巴的手指。
“夫君是算计过很多人，也对很多人狠。可你没有算计过我，没有……真的伤害过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刚才……刚才你是有点凶，抓得我好疼……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弄疼我。”
“你只是……只是自己难受了，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根最柔软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魏钦所有虚张声势的盔甲。
他浑身剧震，几乎要站立不稳。
“你懂什么……”他声音破碎，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刻薄和狠话，在她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照见他所有不堪与脆弱的眼睛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我是不懂。”明月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下来，可语气却越发坚定，“我不懂朝堂上的事，不懂你和孙公公他们怎么斗。我也不懂……不懂夫君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以前的事，让你这么难过，这么……讨厌自己。”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点，而是轻轻覆在他心口，掌心温热。
“可我知道，夫君对我好。是真的好。”
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你说你想把我关起来，只准笑给你一个人看……可是夫君，我本来就想只笑给你一个人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