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思绪涌动
“夫君,摔疼了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软了下来,眼眶还红着,刚才那股子同归于尽的气势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后怕和心疼,“我给您揉揉?”
魏钦被她扶着站直,后背隐隐作痛,脸色依旧难看,没好气地拿开她的手:“揉什么揉?笨手笨脚,嫌咱家伤得不够重?”
话虽如此,他却没立马走开。明月最会看他脸色了,立刻又凑上去,小手轻轻贴上那后背,轻轻地按压:
“这里吗?是这里疼吗?夫君您别动,我轻轻的……”
她的动作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和讨好,让魏钦那摔疼的后背缓和了些。
“哼,现在知道献殷勤了?刚才那股要跟咱家拼命的劲儿呢?”
“我错了嘛……”明月小声认错,手上的动作不停,脑袋也凑近他耳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哄劝:
“夫君最大度了,才不会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对不对?夫君最好了,是全天下最厉害、最好看、最聪明、最大度的夫君……”
她嘴里又开始源源不断地冒出那些幼稚又肉麻的夸赞……
魏钦听得额角直跳,心里头那点余怒却在她软磨硬泡下,一点点消失。
这蠢东西,别的本事没见长,气他和哄他的本事倒是日益精进。
“闭嘴。”他打断她越来越离谱的吹捧,语气嫌弃,“吵死了,净会说这些没用的。”
明月小声嘀咕:“有用的……夫君明明就爱听……”
“谁爱听了?!”魏钦立刻反驳,耳根微热,“还不去打水伺候咱家更衣!一身灰,都是你闹的!”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明月从善如流,小跑着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中衣,脸上却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
夜深人静。
炭火将寝殿烘得暖融,明月早已陷入沈睡。她今日情绪大起大落,又闹腾了半晌,此刻睡得格外沈。
大概是觉得热,她无意识地将一条胳膊伸出了被子,搭在了魏钦的腰侧。
魏钦却没什么睡意。
他半靠在床头,就着床边一盏昏暗的羊角灯,目光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
白日里那些鸡飞狗跳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
想着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然而,这丝笑意还未完全漾开,另一句话却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清晰得刺耳——
“你说,若是咱家真让她们近了身,日夜在枕边温言软语,吹吹枕边风……你这笨手笨脚、只会惹咱家生气的蠢东西,还能在咱家眼前待几天?”
那是他下午气急时口不择言的威胁。当时只图一时痛快,想看她求饶服软的样子罢了。可此刻夜深人静,再回想起这句话,他却越品越不对。
近身?枕边?温言软语?
蓦地想起那四位瘦马。她们是皇上金口、孙德海“体恤”送进来的,名分上,是“赏赐”,是“侍妾”,甚至若他愿意,给个更正式的名头也无人会说什么。
那明月呢?她是如何来到自己身边的?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阴冷潮湿的雨夜。
二月廿六,诸事不宜。
一顶灰扑扑的小轿,像丢垃圾一样,把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小丫头,扔进了后院最冷的厢房。
那是孙德海的羞辱,一场恶毒的试探。她什么名分都没有,有的只是外人嘴里一句模糊的“魏钦得了个对食”。
对食?这个名词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更别提什么名分。
他当初留下她,起初是权宜,可后来呢?
她一点点挤进自己冰冷的世界,甚至把这里当成了家,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夫君”。
可这个“夫君”,给她什么了呢?一处安身之所?些许衣食无忧?偶尔心血来潮的教导和更多时候的刻薄挑剔?
她只是魏钦的明月,除了府里的人会唤句“夫人”,之外,无人会真正承认她。
自己从未在意过这些虚礼名分,可当对象换成眼前这个蠢丫头时……忽然发现,那些他曾嗤之以鼻的虚礼,或许……并非全无意义,意味着她不仅仅是“魏钦的对食”,而是“魏钦的什么人”。
当初宴会上演戏时,他的“夫人”不过是叫给外人看的戏码,明月却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当作了她的身份。
可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给过她这个身份。
“名分……”
给明月一个正式的名分?
以何名义?纳妾?
可她并非良家子出身,来路是孙德海恶意塞来的“对食”,纳妾文书怎么写?宴客?请谁?满朝文武谁会真来庆贺一个权宦纳一个来历不明的对食?徒增笑柄,更落人口实。
娶妻?更是天方夜谭。他一个宦官,娶的哪门子妻?纵然权势滔天,朝廷体统在那摆着。即便他强行为之,也不过是另一场更大的羞辱,将她置于众目之下淩迟。
给她实利,保她富贵,护她周全,这些他做得到,也一直在做。可名分这东西,偏偏是自己给不了的。
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傻乎乎的,得了点甜头就欢喜,还把他这里当成窝,从未质疑过自己是否名正言顺。
可他能护明月多久?权势如流水,皇帝今日用他制衡孙德海,明日就不会用什么其他人制衡他?到那时,一个普通的“对食”会是什么下场?
魏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烦躁。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