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虎躯一震
早膳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结束。
明月自知理亏,全程乖巧地低头喝粥,偶尔偷偷擡眼觑一下魏钦。
魏钦则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只有在她快把脸埋进碗里时,才用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一下碗沿。
“专心吃饭。”
明月连忙挺直腰板,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却偷笑了一下——夫君还是关心她的嘛。
刚放下碗筷,小福子便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垂首禀报:
“干爹,宫里刚传来的消息。早朝上,皇上斥责了都察院几位言官,罚了半年俸禄,令其闭门思过。漕运旧案与皇庄旧事,一概交由三司重审,主审官……是咱们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敬畏:
“还有……孙公公那边,因‘御下不严、办事不力’,被皇上当庭申饬罚俸一年,责令其将内府司部分采买权责,暂时……移交司礼监协理。”
这意味着,孙德海不仅在舆论上失势,实权也被魏钦狠狠咬下了一大口!
魏钦闻言,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淡淡嗯了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邃。
明月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又有些激动,她虽然不懂朝堂上具体的刀光剑影,但明白这是夫君的一场大胜!可看夫君的神情,似乎……并未放松?
“孙德海那老狗,最擅长的就是断尾求生。”
魏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平静分析,更像是在教导:
“此番失利,他必不甘心。皇上此举,既是打压,也是平衡。接下来,他要么蛰伏,寻找更致命的反击机会;要么……就会在其他方面,给咱家添堵。”
果然,午后时分,宫中便有旨意传来,宣魏钦即刻入宫觐见。
魏钦换了正式的蟒袍,临走前看了一眼正埋头整理书案的明月,最终还是吩咐了一句:
“把那几份关于年后各宫修缮用度的预算账册再看一遍,找出三处你觉得不合理的开支,晚上咱家回来考你。”这是要考校她,也是找点正经事做,免得这丫头胡思乱想。
“是。”明月连忙应下。
魏钦这一去,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回来时,脸色比去时更加沈凝,眉宇甚至多了烦躁,小福子也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干爹霉头。
明月正在核对账册,见他回来连忙起身,却被那不爽的气息吓得脚步一顿。
“夫君……”明月小声唤道,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魏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书案后坐下,擡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半晌,才发出声嗤笑。
“孙德海……果然是条记吃不记打的老狗。” 他压抑着怒火,“正面斗不过,便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明月的心提了起来:“夫君,他……又做什么了?”
“今日皇上召见,先是嘉奖了咱家近日勤勉办差,为君分忧。”
他冷哼一声,“然后话锋一转,说咱家身边‘清冷’,无人照料,何况如今地位不同了,也该‘开枝散叶’……”
明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皇上说孙德海‘体恤’咱家,特意从江南采买了几位颜色好懂规矩的瘦马,已经送进了宫里。”
明月的小脸一点点的失去血色。
“皇上觉得孙德海有心,又念着咱家劳苦功高,便当场下了口谕,让咱家……择日将人领回府中好生安置,也算皇恩浩荡。”
“轰”的一声,明月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江南瘦马……领回府中……好生安置……夫君……要有别的女人了?而且听起来,既是皇上下的旨,也算是孙德海使的坏……
她有好多猜测想问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喉咙发紧,只字未言。很快,巨大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视线也迅速模糊。
魏钦看着她这幅可怜模样,心口又疼又烦。他烦躁地移开视线,语气恶劣,像是在对她发脾气,又像是在对自己生气: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样子!皇上金口玉言,咱家还能抗旨不成?”
明月被他凶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知道夫君是被迫的,知道这是孙德海的阴谋……可话又说回来了,心里就是觉得委屈害怕。
怕那些美丽的女子分走夫君的注意,怕夫君不再对她好……想啊想,泪水竟已糊了一脸。
魏钦瞧着明月,恼恨孙德海的阴毒算计,恼恨皇帝的制衡,更恼恨自己此刻无能为力,以及因她眼泪而引起的揪心滋味。
这蠢东西的眼泪,怎么比孙德海的刀子还让他难受?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哭下去。
他得想个法子,既不能抗旨,又不能真让那几个玩意儿进府搅和,更不能……让这蠢丫头哭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