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露出爪子了
她胆子不由得更大了些,原本只是虚虚挨着魏钦坐着的身子,不知不觉就往他那边又蹭了蹭,几乎要贴上他手臂。
魏钦正端起酒杯欲饮,察觉到她的靠近,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却没推开,只是垂眸瞥了她一眼。
永和宫的李选侍果然坐不住了。她扶了扶鬓边的赤金步摇,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摇曳生姿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明月身上,如同打量一件稀奇的物件。
“明月姑娘真是天真烂漫,心直口快。”她开口,声音娇柔,话里的刺却毫不掩饰,“方才对着孙公公也敢那般言语,想必是魏公公平日里……极为纵容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团扇掩着唇,轻笑一声:“说起来,前几日在慈宁宫外遇见,本宫瞧着姑娘实在讨喜,还赏了你一枚金锞子把玩呢。姑娘可还喜欢?若是不够,本宫那里还有。”
这话简直是明晃晃的羞辱!显得明月出身低微、没见过世面,连个金锞子都要视为恩赏。
明月心一紧,下意识看向魏钦。魏钦正夹起一颗虾仁,眼皮都未擡,却精准地将虾仁放到了她碟中。
这无声的撑腰让明月陡然生出勇气。她擡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无辜又困惑的笑:“选侍娘娘不提,明月都快忘了呢。”
她微微蹙眉,语气天真:“那金灿灿的小玩意儿是挺稀奇。不过我夫君说了,魏家的人骨头得硬,不能什么阿堵物都往怀里揣,免得被人说眼皮子浅。所以我后来就交给夫君处置啦!”
她歪头看向魏钦,纯真无邪地问:“夫君,那金锞子是熔了打戒指,还是扔库房积灰了呀?我都记不清了。”
“你……!”李选侍笑容碎裂,气得指尖发抖。
“选侍娘娘恕罪,这丫头被咱家惯坏了,口无遮拦。”他嘴上说着恕罪,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
李选侍被他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精彩纷呈。
就在这时,席间一个素来与孙德海交好、也看不上魏钦的宗室子弟,大约是喝多了几杯,阴阳怪气地插话道:“魏公公和明月姑娘真是……鹣鲽情深,配合默契啊,倒显得我们这些外人,多余了。”
然而,明月几乎不假思索,睁大眼睛反驳道:
“这位大人,您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我和夫君关起门来说自家话,自然是怎么自在怎么来。难不成……非要拉着您,把您当成内人,一起商量家里今晚是吃米饭还是吃馒头,您才觉得不自外了?”
“噗——”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那位宗室子弟指着明月“你你你”了半天,楞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魏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诧异,随即化为一种近乎诡异的……欣赏。这小混蛋,这股刁钻劲儿,倒真有他几分影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面上依旧是一片冷峻,对着那宗室子弟淡淡道:“李大人醉了,还是少饮些酒吧,免得……失了体统。”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飘飘,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那人脸上。
那宗室子弟被噎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真的与魏钦撕破脸,只能悻悻坐下,周遭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更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经此一闹,暖阁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歌舞依旧在继续,但众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那些曼妙的舞姿上了。目光或明或暗,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魏钦那一桌。
见魏钦依旧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明月大着胆子,伸出手指扯了扯魏钦绣着蟒纹的袖口。
“夫君,”明月声音放得又软又娇,带着点刻意讨好的意味,虽然演技依旧生涩,但那双眼眸满是求表扬的小星星,“我有点渴了。”
她指了指魏钦面前那只白玉酒杯。
这个举动堪称大胆,魏钦看着明月那双带着狡黠和略微忐忑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这小东西的心思——
她是在试探,也是在巩固她方才“恃宠而骄”的人设,更是……在变着法儿地撩拨他。
一股混合着荒谬愠怒,以及被这拙劣伎俩取悦了的诡异情绪涌上心头。
这蠢货,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他应该立刻冷下脸,将这不知分寸的东西推开,让她清醒清醒。
然而他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手腕一转,将自己那杯尚有余温的酒,递到了明月唇边。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
“喝。”
明月也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做,看着递到唇边的酒杯,和他散发出的冷檀香混杂在一起,让她脸颊发烫。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啜了下。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眼圈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慢点。”魏钦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顺手将面前那碟几乎没动过的虾仁推了过去,“吃点东西压一压。”
就在暖阁内气氛因魏钦这近乎明目张胆的纵容而愈发诡异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悠长尖细的唱喏: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刹那间,暖阁内所有喧嚣戛然而止。所有宾客,此刻全都慌忙起身整理衣冠,垂首躬身,准备迎驾。
明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通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松开扯着魏钦袖口的手。只是刚一动,却被那只大手握在了掌心。
明月惊讶地擡头,看向魏钦。
魏钦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低声道:“跟着咱家,照做便是。”
帝后及太后在一众宫人内侍的簇拥下步入暖阁。年轻的皇帝身着明黄常服,面容尚带几分少年气,眼神却已有了帝王的深沈;皇后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太后则慈眉善目,但久居上位的气度不容忽视。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参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声中,众人齐刷刷跪拜下去。
魏钦也拉着明月一同跪下。他跪得从容,背脊依旧挺直,只是握着明月的手始终未曾松开,甚至在明月因紧张而膝盖发软时,不动声色地用了点力道支撑住她。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缓步走来的帝后及太后眼中。
皇帝目光在魏钦和明月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随即擡手:“众卿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身,各自归位,气氛比之前更加肃穆。
帝后及太后在上首主位落座。
皇帝目光扫过下方,最后定格在魏钦这一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今日虽是家宴,但也不必过于拘礼。魏卿,你身边这位,便是近日宫里常提起的明月姑娘吧?”
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明月心口一紧,感受到魏钦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她立刻深吸一口气,按照临时学的礼仪,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民女明月,叩见皇上,皇上万岁!叩见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她行礼的姿态不算完美,甚至有些生涩,但胜在态度恭谨,那份不掺杂质的纯粹,在这满是算计的宫宴上,反而显得难得。
皇帝笑了笑,虚擡了擡手:“起来吧,不必多礼。”他看向魏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魏卿,看来你这金屋藏娇,藏得颇严啊,今日若非孙公公这宴席,朕与母后、皇后还不知何时才能得见。”
魏钦面色不变,躬身回道:“皇上谬赞。明月出身乡野,不懂规矩,奴才唯恐她冲撞了圣驾与二位娘娘凤颜,故而不敢轻易带出。今日蒙孙公公盛情,皇上与娘娘恩典,方敢带来见识一番。”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之前不带明月露面,又把球轻轻踢回给孙德海和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