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回家

    路珍予回到病房时,房门没关,沈京肆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望着楼下。

    她擡手示意王凯停在门口,从轮椅上下来,轻步走过去。

    他看的很出神,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儿。

    又是之前那个小宝宝,估计是天黑了妈妈想抱他回家,小家夥不干,坐在草地上打滚耍横。

    横过头了,穿着海绵宝宝背带裤的小肉团子咕噜噜的往坡下滚了好几圈。

    再坐起来的时候人儿懵懵的,见妈妈在后面捂肚子笑,仰着小脑瓜嚎起来。

    泪水顺眼尾划下的同一时间,身后传来失笑。

    沈京肆撇头捏掉眼角的湿润,回头,冲对着窗外咧嘴笑的妻子弯弯唇,“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家夥被妈妈抱走了,路珍予收回贪恋的眼,看清丈夫疲眸中的湿红。

    伸手捧上皮包骨的脸,指腹在眼尾蹭了蹭,“想宝宝了?”

    沈京肆本该开心的,因为他的珍珍又回来了。

    可相反,路珍予越表现的这么平静,他越开心不起来。

    眼睑更红了,随压抑多日的情绪窜上来,沈京肆将她揽入怀中。

    “对不起。”

    路珍予本想回抱他,回想下午看到的满背伤痕,伸出去的手换成揉头。

    “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

    沈京肆哪有资格听这句对不起,“珍珍,你放心,伤害你和孩子的凶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路珍予知道,那些人早早晚晚他都会解决掉,因为那天他说过了,给他点时间。

    可这次,路珍予不想把这个担子压在沈京肆一人身上。

    她将脸贴在他怦跳的胸口,轻蹭了蹭,闭上的眼藏住了即将坠落的晶莹。

    “老公。”

    “嗯?”

    路珍予,“我想回家。”

    沈京肆低头看向怀中,“等你在恢覆恢覆,我让医疗团队搬去庄园。”

    路珍予摇摇头,“我就想今晚回去。”

    怕他不同意,加了句,“就住一晚,明天再回来,行么?”

    沈京肆眸光宠溺,声音温柔的,“为什么突然想回家了?”

    “我……”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两下,她咬上颤缩的唇瓣,声音还是泄出了哭腔,“我有点想她了,想,回家看看。”

    沈京肆让医生给路珍予做了身体评估,确准只要保持情绪稳定就不会出问题后,还是不放心,把整个主治医护团都带回了庄园。

    路珍予不让他抱,沈京肆只能推着轮椅上的她来到花房。

    就几日没精心照顾,那棵小三眼瞧着蔫吧了。

    路珍予眼眶发热,深吸几口气压下情绪。

    “老公,等过两天,让人把它拔了吧。”

    沈京肆蹲到轮椅旁,“怎么了?”

    “该走的留不住,与其看着它一点点枯萎死去,还不如早点松手放她走。”

    胸腔忽的发窒,沈京肆微微瞥开眼,舌尖抵上坏掉的嘴角。

    他浓墨漆黑的潭眸里翻涌着犹豫,再看那发慌犯蔫的小树苗,还是把挤到嗓眼的话咽了回去。

    起身到对面取来输液袋,学着路珍予以前的样子,给小树苗输起营养液来。

    边摆弄边说,“再养一养吧,万一还有希望呢。”

    路珍予想说不会再有希望了,但她说不出这话。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还有希望。

    然而老天用现实告诉她,那只是虚无的妄念。

    今晚的两人没睡主卧,睡在隔壁婴儿房。

    两个大人躺在一张小床上,需要蜷腿把彼此抱紧才不会掉下去。

    枕着胳膊面对面躺着,夫妻俩认真的看着彼此。

    沈京肆眼一眨不眨,含着情深和眷恋,“珍珍,还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么?”

    路珍予想到几个月前,她对他许下的那个生日愿望。

    原来,这一切的悲剧,源于贪念。

    妄图得到老天不想给你的东西,活该你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路珍予哑声,“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沈京肆很平静,“因为想让你开心点,但想不到什么才能让你开心。”

    原来是这样。

    路珍予笑了笑,身体往前挪了挪,摸上那轮廓淩厉的脸庞。

    “我想,吃生日蛋糕。”

    沈京肆立马起身,“我现在去给你买。”

    路珍予伸手把人拉了回来,“不急,明天再去,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还记得么,就像我以前过生日的时候,你做的山茶花蛋糕。”

    沈京肆当然记得,那时候为了给姑娘个惊喜,一放学就钻进蛋糕店练手,被司无畏当话柄嘲笑了好几年。

    想到明天的安排,沈京肆把人搂怀里,“老婆想吃老公就做,但明天中午我约了人,结束了给你做,可能会晚点回医院,介意么?”

    路珍予将脸埋到他怀里,“不介意,但介意蛋糕的卖相,做的不如以前好看你就别回来了。”

    有点娇俏的小蛮横惹得沈京肆畅笑两声,半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打心底的开心。

    “好,一定给老婆做的漂漂亮亮的。”

    两人相拥而眠,却谁都没睡着。

    好久,路珍予突然开口,“老公,你看过她么?”

    沈京肆,“什么?”

    路珍予在书上看过,六个月的宝宝眼睛嘴巴骨骼都已经成型了。

    “医生把她取出来的时候,你见过她么?”

    比夜色还幽沈的殇眸慢慢移向落地窗外,沈京肆轻声,“看过了,很小,就我手掌这么大。”

    路珍予将他比来的手紧紧压到心脏上,这样,也算是抱过她的宝宝了。

    “她,漂亮么?像你还是像我?”

    想到小家夥的模样,沈京肆温柔下了眼,“脸型像你,耳朵像我。不吵不闹的很乖,要是顺利长大了,一定会和你一样,是个乖巧漂亮的小公主。”

    要是顺利长大了。

    不吵不闹的很乖。

    路珍予今夜本可以平稳度过的心,在这刻被一张无形的大掌猛攥了下。

    脸埋在心跳同样急促的胸膛里,紧咬着唇瓣不哭出声,却还是被颤抖的身体出卖。

    十四的月亮朦朦胧胧,凄凄月光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

    朦胧中,装修可爱精美的卧室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高端婴儿用品。

    两道身影蜷缩在小小的公主床上,妻子紧紧攥着丈夫潮湿的衣领,丈夫紧紧抱着妻子颤抖的身体。

    两人都在为他们的那个不幸的孩子痛苦落泪,却都没让自己哭出声。

    好久,怀中传来,“沈京肆,我好想她。”

    颈窝里响起沈闷的低声,“会见到的,再等一等,好不好,珍珍。”

    再等一等,和封靳舟沈母一样的话。

    等阴霾过去,等身体好起来,再生一个么?

    那不对,真的不对。

    怎么可以用第二个来代替第一个呢。

    这不公平,对两个孩子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