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下午四点。
香格里拉机场。
一直到下飞机,季知砚都还迷迷糊糊挂在贺杉身上。
贺杉一手拎行李箱,一手揉揉季知砚的脑袋:“老婆,醒了。”
季知砚一把拍开贺杉的手:“我好累。”
“待会儿到了车上再睡?”贺杉说。
“我疼。”季知砚小声说。
贺杉微微一笑,在季知砚腰间一捏:“哪里疼?”
“阿杉你个混蛋,”季知砚睁开眼睛勾住贺杉的脖子,“哪里都疼。”
昨晚的贺杉简直跟疯狗一样.......
虽然那些确实剩的不多,但一晚上做完还是够呛,季知砚说的是等贺杉转正,不是要他一晚上做完,第二天闪现。
最初季知砚还没意识到贺杉的意图,只一味勾着贺杉的脖子讨要更多,贺杉跟他装乖卖巧,指哪打哪。
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贺杉确确实实按照季知砚想要的那样,却以另一种方式让季知砚更加崩溃,扒拉着贺杉想下来。
奈何双手被贺杉反剪在后,死死动弹不得,全身的支点都在贺杉身上,越挣紮反而缠的越紧,季知砚想咬唇,尖锐的牙尖吃到的却是贺杉的手指。
明明贺杉是最坏的那个,言语间却尽是安慰的话:“爽了或者疼了就咬我,宝贝儿。”
到最后季知砚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眼前一片模糊,眼泪朦胧之间,看见角落里那盒套只剩盒子了。
季知砚难得有这么吃亏的时候,居然被欺负到上气不接下气,除了“阿杉”以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想说“不要”,却被贺杉的手指死死堵住,变成了诱人的呜咽。
一直到季知砚感觉自己要坏掉了,贺杉才停止,亲了亲他的耳垂:“老婆好厉害。”
季知砚呜咽着咬贺杉脖子,贺杉只笑,边笑边揉着季知砚的腰,语气无奈:“轻了也哭,重了也哭,老婆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季知砚没脸再去回想昨晚,只能在心里叹口气。
不管怎样.......贺杉现在勉强可以转正了。
贺榆已经提前在机场等着了。
看见两人相握的手,贺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短袖,又看了眼艳阳高照的天气,确认现在是六月的夏天。
没眼看。
“哥。”
贺榆先叫了贺杉,在看见季知砚时犹豫片刻,有些艰难地想叫“嫂子”,被季知砚制止。
“都是男人,不必叫嫂子了,叫我砚哥?”季知砚笑笑。
“要回去看看我妈他们吗?”贺榆把车钥匙交给贺杉时问。
感受到季知砚的紧张,贺杉握着季知砚的手用了点力。
季知砚没说话,但贺杉知道季知砚的回答。
“不了,”贺杉代替季知砚说话,“这一趟回来,带砚砚玩玩儿,见家长这种事儿,以后再说吧。”
“哦。”贺榆对这个答案不意外,应了一声。
“走了。”
贺杉摆摆手,牵过季知砚的手准备走,在迈脚时突然被贺榆叫住。
“哥,我爸妈说,当年的事儿,向你道歉,”贺榆说,“以后有机会还是带着砚哥一块儿回来,祝你幸福。”
当年贺杉出柜这件事,遭到了全家上下所有人的反对,自然也包括贺榆爸妈。
舅舅是贺凤芸的亲哥哥,爱屋及乌把这份疼爱转嫁到了贺杉身上,每年贺杉回家,舅舅舅妈都会前后做一桌子菜肴招待贺杉,抽空陪小贺杉玩闹。
骑马,弦子......这些都是舅舅舅妈教会的。
可以说,这两位完全是对他有再造之恩的父母。
大概爱之深责之切吧,贺杉公开出柜时,除了爷爷,反对最狠的,就是舅舅。
包括当初戒同所的提议,也是舅舅提出的。
爷爷和舅舅,这两个和他最亲近的血脉至亲,是小时候遭受贺凤芸虐待时他唯一的港湾,却也是他长大后捅他最深的两把刀子。
......
贺杉脚步一顿,牵着季知砚的手紧了紧。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久,也知道刀子源于关心,可是“没关系”“都过去了”这种话,在脑子里转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十指相扣的手心被季知砚挠了挠,贺杉侧目低头,注视着季知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轻轻弯着,微微一笑,明明没说什么话,却温暖而有力量。
人一旦接收过纯粹又炽热的爱后,就再也接受不了在痛苦中寻找爱了。
——贺杉也不再需要这样使人精疲力竭的爱。
“知道了。再说吧,”贺杉没回头,一步一迈向前走,背对着贺榆挥了挥手,“有空来明椿找我们玩。”
贺榆喊了声:“好!我放暑假过来找你们!”
走出香格里拉机场,贺杉转转车钥匙,为季知砚拉开车门:“砚砚想去哪?”
“这里有位金牌导游,当然是导游说了算,”季知砚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熟稔地在车内架好相机。
“现在是老公,不是导游,”贺杉纠正道,“我说转山,砚砚你去吗?”
季知砚气笑了:““昨晚还没运动够吗?不去。”
贺杉绕到车后,从后备箱掏出个软垫,垫季知砚腰后面:“好—— 不去转山。”
香格里拉能去的地方太多了。
贺杉小时候,每年都回来过寒暑假,还没毕业就回了香格里拉,所有景点都了如指掌,千篇一律的风景也看过很多。
于是这一次,贺杉不再带季知砚去各处景点玩。
湖泊,草甸,冰川......
香格里拉的景观很多,季知砚每一样都喜欢。
相机里多了好多新的照片,不止风景照,还有他们的照片。
季知砚摄像时的专注,躺在车上的睡颜,吃饭小口包着饭时的怔楞......
贺杉拍下的季知砚,每一张都鲜活生动。
这是场真正意义上说走就走的旅行,来到干净澄澈的香格里拉后,两个大忙人都硬生生挤出了将近半个月时间来。
“阿杉,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度蜜月?”午后,季知砚躺在一棵老桃树下,望着天上的云朵。
云儿们都被晒软了,成了挂在蓝天上的流苏,随着风轻轻摇曳。
老桃树背后就是卡瓦博格,香格里拉的太子峰。
山上气温低,寻常地方的桃花都在盛夏早就落败,这一棵却正是开花的季节,风一吹,纷纷扬扬的花瓣洒下来,不一会儿,季知砚身边就堆满了新鲜的花瓣,让贺杉无端想起史湘云来。
好一个人面桃花相映红。
“度蜜月还少了点东西。”贺杉坐在季知砚身边,替季知砚拂去面颊上的桃花。
“什么东西?”
说话时,刚好有一片桃花落下,飘在季知砚唇齿之间,季知砚手还枕在后脑勺上,轻轻抿了抿唇。
“别动。”贺杉说。
贺杉俯身凑近,叼走季知砚嘴里的桃花,咽下,用指腹擦了擦季知砚的唇瓣。
“很快你就知道了。”贺杉笑笑,“明天带你去看卡瓦博格。”
鉴于第二天要早起看日照金山,当晚,季知砚难得没折腾,安静地靠在贺杉怀里睡了。
结果贺杉早上四点半醒来时,发现卡瓦博格阴雨连绵,连晨曦都隐藏在薄雾里。
七月的迪庆州受来自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影响,是水汽充足的雨季。贺杉查了查天气预报,接下来的一周都会下雨。
季知砚挣紮着要起床时,被贺杉摁回被窝:“今天没有日照金山了,等明天吧。”
“唔......”季知砚翻身,“陪我再睡会儿。”
“好——”贺杉攥了攥手上的盒子,无奈一笑,重新躺回被窝。
和季知砚待在一块儿,心情永远是放松的。
或许是从小家境优渥的原因,在季知砚身上,永远找不到“某件事必做不可错过了就会天塌”的感觉,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季知砚做起任何事,也都保留着一种“想做了就做不想做了就放弃”的感觉。
但又很神奇,季知砚几乎能将喜欢的所有事都做的完美,或者说,放松状态下的季知砚就是完美本身。
在季知砚再一次小声哼唧要他抱着睡时,贺杉不再瞎琢磨这些,安心躺下睡了。
没有非做不可的事。
旅途的下一站不去也罢,恼人的工作短暂放下也没事。
只要有季知砚在身边,一切都没关系。
翌日。
贺杉依旧四点半起床,不抱什么希望地掀开窗帘看了眼。
居然没有下雨。
贺杉摇醒季知砚。
等季知砚从超长待机时间清醒是不太可能的,贺杉熟稔地以光速替季知砚穿好衣服裤子洗漱完,牵着季知砚去了观景台。
湛蓝纯洁的天空露出一丝曙光,穿透云层,将卡瓦博格峰顶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太阳缓缓升起,那抹红晕逐渐加深,直至点燃圣峰——
很快,金色的光辉笼罩了整个卡瓦博格峰,皑皑白雪瞬间被染成耀眼的金色,梅里十三峰在金色的光辉中依次显现。
季知砚趴在栏杆处,低头看滔滔不绝的江水。
江水裹挟着碎石子发出轰鸣,掺杂着潺潺雪水,奔腾不息。
眼中的景象二次曝光,一如当年。
季知砚轻敲栏杆,望向身边的贺杉,清了清嗓子:“阿杉,我......”
贺杉变戏法似的变出捧花来,捧住季知砚的面颊,烙下一吻:“这一次换我来说吧。”
要说什么很好猜,无非就是那些翻来覆去说了好多次的话,可在这一刻,季知砚心跳还是不自主淩乱了。
“砰砰”、“砰砰”。
被贺杉吻过的地方泛着热意,所有声音都被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掩盖,季知砚红着耳根,轻易乱了节拍。
——“我爱你。”
贺杉抽出一束玫瑰,插/入季知砚发间。
即使心有灵犀,早预知到贺杉要说这句,季知砚心中还是泛起阵阵涟漪。
雪水消融,春水荡漾。
单调的言语不显决心,贺杉突然单膝跪地,牵起季知砚白皙的手,从兜中掏出对戒。
这一刻,季知砚的心好像跌进了名为贺杉的风中,绵软软的扬起来。
“砚砚,你愿意嫁给我吗?”贺杉眼神缱绻,语调温柔磁性,一米八几却绝对虔诚,即使没带项圈,所表现的姿势也很明显——
臣服于你,我的爱人。
呼吸变得好快。
连心跳也听不见了。
眼前只有贺杉爽朗的笑,耳畔只剩贺杉的这句话。
——五年来,他从未设想的话。
胸口被酸胀填满了,季知砚牵了牵嘴角。
嘴唇尝到了咸甜的泪滴。
季知砚缓慢眨眼,轻轻呼出一口气来:“我愿意。”
贺杉撩了撩眼皮,依旧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将那枚对戒戴在季知砚修长纤细的手指上。
而后起身,很轻很轻地吻掉季知砚眼角的泪,深深将季知砚揉进怀里。
戴着对戒的两双手十指相扣,贺杉的怀抱温柔热烈。
季知砚笑了笑,凑近贺杉的脖颈,延续了这个绵绵的吻。
“从此以后,我们再不分离。”
这一次季知砚没带摄像机。
日照金山的圣峰、奔腾不息的澜沧江、碧蓝无垠的天空。
以及,身边的爱人。
眼睛和心会代替相机,记下这一刻。
永远永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