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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第162章[VIP]

    杏叶盛了一碗萝卜排骨汤陪程仲用着, 他吃得慢,不爱肉菜,偏爱吃些素的。

    杏叶抿一口炖得软烂的萝卜, 瞧着程仲起身,又去竈房里盛了一碗米饭过来。他弯了弯眼, 眼里如萤火闪动,光彩熠熠。

    程仲贴着他坐下,这下不急着往肚里填饭。看了眼哥儿碗里,不见一块肉, 问说:“胃口不好?”

    杏叶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尝着里面淡淡的萝卜甜,放松身子抵着汉子肩道:“就想喝点汤, 没怎么饿。你快些吃, 不然菜都凉了。”

    程仲夹了块排骨放进哥儿碗中, “明早我要去一趟县里把那些猎物卖了。”

    杏叶:“我跟你一起去。”

    程仲注视着哥儿, 俊朗的脸侧着,一面隐在油灯下, 眉骨如峰,鼻子显得格外高挺。

    杏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手落在汉子身后,抓了抓他散开的长发。头发烘得已经半干了,发丝粗硬, 像虎头外面那层狗毛似的。

    落在脸上的视线犹如实质, 杏叶抿唇, 低声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程仲不想叫他跟着一起折腾, “现在天气凉了,早上很冷。”

    杏叶往他那边挤了挤, 腿抵着汉子,感受到他腿上肌肉绷紧,杏叶故意敛下睫,有些可怜道:“可我好久都没去县里了。”那尾音蔫巴巴地耷着,羽毛一样挠得程仲耳朵痒痒。

    程仲下颌擦着哥儿软软的发丝,唇角扬起,“夫郎,嘴角翘着呢,没藏好。”

    杏叶扑哧一声,脑袋靠在汉子肩上胡乱磨蹭,“我不管,我要去。万一你悄悄在外面藏私房钱了我都不知道。”

    程仲:“我是那种人?”

    杏叶:“哼。”谁知道呢。

    他真要去,程仲自然依他。本来晚上还想放肆一下,最后也只能浅尝辄止。

    再一个月就是腊月,快过年了。

    上县里实在麻烦,程仲打算这次把过年该置办的一些东西置办齐全。

    *

    天还没亮,晨风沁凉。鸡鸣方才响过几声,那远山跟近处村庄如搅乱成一片的墨,依旧黑压压的。

    这会儿守了一夜的狗刚趴窝里打瞌睡,程家竈房门半掩,缝隙里透出些微光。

    程仲早早起来做了杏叶昨儿念叨的红糖鸡蛋,里头扔了几颗红枣,屋里一股甜香味道。

    他洗了锅,又加了些水进去,就着竈孔里的柴烧些热水。

    柴堆里,三条狗睡成一团。

    程仲举着油灯离开,屋里一黑,虎头机警地立起耳朵听了听,没什么异常才翻个身继续睡觉。

    油灯将卧房映亮,程仲怕扰了杏叶,将灯座放得离床远一些。

    杏叶睡得熟,半掩的床帐内,被子鼓起。

    哥儿半身侧向外面,鸦青的长睫低垂,散开的长发铺满枕上。方才他起时杏叶还躺着靠里,这会儿就趴在自己刚刚睡过的枕头上了。

    程仲见了忍不住笑,他掀开床帐,将被子里捂着的杏叶的贴身衣裳拿出来。

    杏叶迷糊间被抱着坐起,他脸靠着汉子胸口,半眯着眼睛看他一眼又闭上继续睡。

    程仲唇贴着哥儿脸颊,触感细腻丝滑,还带着被窝里的暖和,叫他忍不住抿了抿那软肉,鼻尖也跟着轻蹭。

    他裹着被子将杏叶揽住,亲昵地低声问:“不是说要跟我去县里,还去不去了?”

    “去。”杏叶困得脑袋往汉子颈窝直拱,怎么都睁不开眼。

    程仲低头瞧着他,大掌摩挲着哥儿后颈,见他睫颤着慢慢又归于沈寂,看着又是要睡熟了。

    程仲展颜一笑,正想着要不算了,哥儿一激灵,张口就咬在他胸膛。

    程仲身子一僵,指腹压住哥儿唇瓣,碾了下,哑声道:“夫郎,饿了咱们吃红糖鸡蛋,别咬我。”

    杏叶含糊收回牙,闭眼咕哝:“要去,不许丢下我。”

    见他迷迷瞪瞪的还坚持,程仲将人抱得紧了紧,脸贴着哥儿脸道:“好,去。”

    他只能伺候夫郎穿衣裳。

    杏叶裹得严实了,出门被冷风一激,困意散了些。他打了个哈欠,双手攀住汉子肩头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吃过饭就走。”

    杏叶将脸往汉子颈窝里埋,嘟囔:“叫你昨晚闹我,我都差点起不来。”

    程仲赶着踏入竈房,将门一关,隔绝外面的冷风。

    他将杏叶往上托了托,咬着他耳朵,“我想夫郎。”

    杏叶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放我下来了。”

    程仲:“抱着,好久没抱了。”他将杏叶裹了裹,跟抱娃娃似的,恨不能将他嵌在自个儿怀里。

    “洗脸呢。”杏叶枕在他肩上,又有些昏昏欲睡。

    也就相公在家他才能这么懒了。

    汉子伺候着洗过脸,简单收拾下,杏叶开始用朝食。

    程仲舍得放糖,味道甜滋滋的。红糖鸡蛋出锅一会儿了,温度正好。

    杏叶小口小口吃着,看汉子又拿了一身他自个儿的厚袄子过来,微抿了口红糖水,舒服眯眼。

    “好吃。”

    程仲见状笑着摸了摸哥儿头发,“不着急,慢慢吃。”

    他几下将自己那份儿吃完,牲畜喂了,又将竈孔里的火星子往里面刨了刨。

    等着杏叶吃完,又灌了一壶热水,揣好几个煮熟的鸡蛋带上,落锁出门。

    冬日天亮得晚了,这会儿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寒风萧萧,刮在脸上如细刀子割。

    杏叶被程仲抱上驴车。板车上铺了一层稻草,稻草上又放了旧衣裳。杏叶坐在上头,身上裹了一层汉子的棉袄,一点不见冷。

    杏叶坐在他后头,手拽着汉子衣摆,脑袋抵着他后背闭眼。

    他道:“又不像以前,捂得我都动不了。”

    “风吹着冷。”程仲手往后,压了压杏叶裹着的旧袄子。

    驴车走在村路上,周遭黑压压的,路旁的树木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杏叶贴着汉子不敢出声。

    围墙内听到动静的狗凶叫几声,杏叶抓着汉子棉袄捂住脑袋,贴得他更紧。

    驴车出了村子,程仲寻着微白一点的路赶车,驴走得慢,怕一不小心掉沟里去。

    杏叶悄声问:“要摆摊卖吗?”

    程仲:“先去酒楼看看,不成就摆摊。”

    杏叶想起收山货的王掌柜要的两只山鸡,跟汉子提了提。程仲:“我不在家,夫郎也去了县里?”

    “卖柿饼呢。侧边搭的那棚子就是柿饼棚,你昨儿回来的时候没瞧见?”

    程仲:“我以为人家搭的柴棚。”

    杏叶感受着汉子说话传来的震动,使劲儿将脸往他背后贴了贴,“是叫老三搭的。”

    “做了很多?“

    “也不多,叫上晓柳他们做了半个月,一千多斤柿子做出三百斤柿饼。你猜猜,卖了多少银子?”

    程仲笑着道:“十两。”

    杏叶轻拍他一下,“胡乱说。”

    “一两?”

    “三两!”杏叶抱住汉子腰,额头使劲儿碾他后背。

    程仲摸了摸身前哥儿的手,热乎着,他掌心捂住,不吝夸赞道:“还是夫郎会做生意,山柿子都能卖上价。”

    杏叶唇角翘得高高的,嘴上谦虚:“也没多少,我们每个人才分了四钱银子。”

    程仲不说话,大掌从哥儿掌心一直捏到指根,他用指腹细细感受。

    他夫郎的手指纤长,肉不多,捏着却软像没骨头似的。手形也很好看,肤色白腻,受了凉时指骨都泛着红。

    也不知是不是夫郎说干了那么多活儿,总觉得这双手多了些细小伤口,掌心也硬了些。

    程仲轻叹,他侧身将哥儿揽到腿上坐着,拉着自己的大袄子将杏叶盖得严严实实。

    杏叶听他许久不说话,有些忐忑揪着汉子衣角问:“你不高兴吗?”

    “高兴。”程仲亲了亲哥儿额头。

    他不在家夫郎也跟朋友一起赚钱,这么能干的夫郎如何叫他不高兴。

    “但是心疼。”

    程仲在家时都舍不得他这么累,他虽能赚钱养活家里,但也不想阻碍了夫郎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有什么,不累的。”夜色模糊了杏叶的脸,瞧不出那笑容明媚的样子。

    程仲:“要是我在家,就可以给夫郎帮忙。”

    “你在山上不也没闲着,咱们都挣钱,多好啊。”杏叶侧脸贴着他胸口,闭上眼睛,手被汉子拉下来裹在袄子。

    程仲体温高,裹着他没一会儿就暖和了。

    “相公,那柿饼卖十文一斤呢。”

    “比我们自个儿卖的贵。”

    “嗯。”杏叶靠着舒服,驴车晃着,周遭又黑漆漆的,杏叶像在汉子怀中筑了个窝。

    他轻轻打个哈欠,脸蹭了蹭汉子胸口道:“你说我们能不能像李子那样弄一个柿子园子?”

    程仲:“怕是不成。”

    “为什么?”

    程仲一只手将杏叶抱紧了,一手拿着鞭子赶驴,“王掌柜收柿饼时,可说了什么?”

    “说我们做的甜,个头匀称,品相也好。”

    程仲:“咱们的山柿子都是老树,老树的柿子才会更甜,也更好出糖霜。个头匀称也必是费了心力挑选的,山柿子个头其实不算大。北地的柿子才好,真要种,咱们这儿不适合。”

    “北地,有多好?”

    “我听战友说过,他们家乡柿子在北地几府都出名。皮薄核小,涩味少,熟透时橘红如灯,果汁如蜜。可惜我也不曾见过。但我吃过他带的那柿饼,真就极香甜软糯。”

    “何况若是专门种柿子做柿饼,咱们这里也不比北地合适。这东西受不住湿,一阴就长霉。”

    “是,我们家的要是不烘也长霉。”杏叶声音小下去,吐字似黏糊在一起,细而轻,程仲听着就知他困了。

    他将人拢了拢,望着天边黎明道:“柿饼这东西麻烦,山上那些做一点就够了。”

    杏叶模糊回应了声,手拽着汉子胸口的衣裳,裹在他的气息里又安稳沈睡了去。

    “夫郎,不要那么累。”

    杏叶模糊地哼了声,不知是不是回应他。程仲摸了摸哥儿的脸,心里像堵着棉花不怎么顺畅。

    挣钱养家该是他的事,他虽乐意夫郎自己找些事情做,但不想叫他自己那么累。

    他好不容易养好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