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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第66章[VIP]

    杏叶跟万芳娘说了几句话, 便往村西去。

    自程家过去,要经过村中主路。杏叶见路上有人,埋头走得极快。

    等到了洪家门口, 才悄悄呼出口气,又理了理衣裳, 敲门进去。

    “杏叶。”宋芙笑着将人迎进来。

    洪狗儿蹲在墙角玩儿泥巴,闻言擡起头,举着爪子就跑来。

    “小叔叔!”

    宋芙赶紧拦了他一下,赶他一边玩儿去。

    宋芙:“老二上山了?”

    杏叶点头, 跟在宋芙后头。

    杏叶问:“婶子不在家吗?”

    “刚出去,估摸着午饭前回来。”

    杏叶紧张,但看着宋芙又是倒茶又是端瓜子儿花生的, 心里暖了暖, 没忍住就道:“阿姐, 我来是想跟你们学学竈头上的事儿。”

    宋芙细眉微弯。

    “这有什么难。”

    哥儿支支吾吾, 她还当什么难事儿呢。

    杏叶握紧的拳悄悄松开,露出个腼腆的笑来。他耳垂泛红, 不怎么好意思道:“谢谢阿姐。”

    宋芙:“一家人,不说这些。”

    一个村里, 当家妇人夫郎竈头上的活儿也有好赖。

    像那做饭好吃的,整个村里也都知道。有时候家里办个席面还不用请人,自家也能做, 就比如说程婶子。

    手艺好, 旁人家办事儿也愿意请过去帮忙。

    有时候能从主家端点菜, 拿点肉, 再好点的会给几十文银子,也能给家里挣点零用。

    杏叶不求手艺能到这个地步, 他只是想多学学。

    以后万一家里有个事儿,他希望自己能撑起来,不那么无用就好。

    当然,也不只是学做饭的手艺。

    经营家里多的是学问。

    当天中午,杏叶就跟着婆媳俩一起忙活。

    程家的竈房修得宽敞,里头两口大铁锅。一口用来煮猪食,一口用来炒菜。竈孔开在两头,用哪边就在哪边烧火。

    杏叶既是来学东西的,烧火的活儿宋芙就不让他来。

    竈上,杏叶跟着程金容切菜,一边听她讲。

    杏叶做菜全靠自己摸索,切手切得多了,才知道怎么使刀。

    这做不同菜,刀法不同。

    像菜板上的茄子,程金容用滚刀。那镇上买回来的土豆,则切细丝,需粗细均匀……

    杏叶有底子,上手极快。

    中午一家人三个菜,杏叶来了,就多添了一个豆腐汤。

    那汤用鲫鱼炖煮的,汤色奶白,一点腥味儿都没有。

    杏叶闻着,反正比程仲煮得好不少。

    想到人,杏叶情绪低落。

    程金容看出来,赶人去院里散散身上的油烟味儿。又喊:“狗儿!回来洗手吃饭了!”

    “来了!”

    小娃娃蹲坐在墙角,短粗的小身子团起来,像个小罐罐。

    他背对着杏叶,应了声,屁股依旧跟沾在地上似的,不挪动分毫。

    杏叶来时他就蹲在院里玩泥巴,现在还没玩腻。

    杏叶走近,正要叫人,目光落在小娃娃身前。

    那一排泥巴点心捏得栩栩如生,堪比他在县里看到的那些个点心样子。

    那泥巴做的狗守在点心旁,一眼就能看出是大黄,简直活灵活现。

    杏叶忍不住蹲下细看。

    洪狗儿捏着最后一块黏土,圆眼专注,一点没察觉。

    杏叶:“做得真好。”

    他发自内心赞叹。

    洪狗儿嘻嘻笑着,小心翼翼将最后一个“梅花糕”捧在手心,送到杏叶面前。

    “小叔叔,吃点心!”小娃娃脆生生道。

    杏叶伸手接过,轻声道:“谢谢。”

    洪狗儿站起来,小脏手往短粗的腰上擦了擦。杏叶来不及阻止,小崽子就被拧住了耳朵。

    “娘才给你换的衣裳。”宋芙轻轻柔柔道。

    她冲着杏叶温柔一笑,“杏叶快去吃饭。”

    杏叶点头,小崽子就被拎走了。

    没喊没闹,被亲娘捏着小耳朵,乖得不行。

    远远的,杏叶还听见洪狗儿问:“娘,你爱吃的梅花糕我做得多哦。”

    宋芙:“留着,你爹爱吃。”

    “娘也吃。”

    “娘没空,狗儿衣裳脏了,娘又要洗。”

    “狗儿自己洗……”

    程金容站在堂屋,见杏叶立在院子里不进来,招呼道:“杏叶,快来吃了。”

    杏叶回神,走近道:“狗儿才这么点大,就能做那些了。”

    “他从小喜欢。”

    回忆起洪狗儿更小的时候,程金容圆脸舒展,笑容慈爱。

    “他刚会走就喜欢霍霍面粉,学他爹的。再大些,他爹就带着他做点点心,哪料到几下就上手了。”

    “就是小了些,揉面团还没那个力道,面粉也没那么多给他折腾,他娘才给他玩儿泥巴。”

    杏叶:“这样很好。”

    程金容道:“是,有这个天分。”

    “我原本打算送他念书,他爹说打算带去县里念,他也慢慢教着学他那手艺。”

    “狗儿六岁了吧。”

    “是,他爹已经在给他看私塾了,今年就要去。”

    杏叶中午在洪家吃的,又跟程金容约定,每日中午过来学一会儿,晚上就不来了。

    适应了几日,杏叶天天上洪家门,忙起来也只有在家会想着程仲。

    春三月,地里播种的玉米长出猫耳一般的新芽,点的各种瓜也都尽数冒芽。

    村中路上,不知谁家橘子树指出花苞,白如米粒。

    盛放时,想必是一路的清爽香气。

    一大早,杏叶侍弄完地里,又自个儿擡了粪水来浇。

    忙得一头大汗,又换了衣裳,才去洪家。

    已经三月初六,程仲七八日没回来了。

    杏叶掰着手指数日子,估摸着这两天能见着人。

    他心里高兴,脚步都轻快了些。

    今日中午在洪家学的是做包子。

    因着洪松是白案师傅,洪家做包子的花样也多。大的巴掌大,小的比鸡蛋还小。肉包子,菜包子,汤包子……

    每一样滋味都好。

    杏叶一边学,一边吃,短短几日,人都增了几斤重。

    蒸包子要一会儿,杏叶站在竈房门口擦汗,就见大黄叼着自己的狗盆往外走。

    瞧见杏叶,大黄尾巴一僵。

    杏叶似乎能从狗眼睛里看出大黄的尴尬。

    他转过头,当没看见,余光就见那皮毛油亮的大狗飞快跑出门。

    洪狗儿走到杏叶身边,小人才到他腿高。

    他拉着杏叶衣角,偷摸道:“大黄又出去了。”

    杏叶:“要不要告诉你阿奶?”

    洪狗儿摇头,抓着杏叶往外走。

    “我们偷偷跟着。”

    杏叶也好奇,不过面上当配合小孩,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大黄走得不远,在草垛边就停下了。

    杏叶见洪狗儿要凑上去,拉着他绕远了,在河边看。

    草垛堆得高,大黄到了后头就放下盆。

    它四条腿趴在地上,屁股撅高,尾巴直摇。长长的嘴筒子似要往草垛里,被一个爪子压在地上。

    过了会儿,草堆里探出个头来。

    洪狗儿激动:“大黄媳妇!”

    杏叶只远远见那灰色的脑袋,瞧着比大黄瘦些。

    因为早见过大黄带狗骨头遛狗,所以拿自己的饭养个狗对象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的事。

    这狗实在是聪明。

    看小娃娃还想靠近细看,杏叶赶紧拉着他,将人带回去。

    “狗有凶性,不认识的人靠近会咬人。”

    洪狗儿点点头。

    “我就看看它长什么样?”

    “什么长什么样?”程金容在院儿里问。

    杏叶正要说,洪狗儿立马摇头。

    那是大黄的秘密,不能说!

    杏叶垂眸,看明白小孩的意思。他笑了笑,也摇头。

    “搞什么花样呢,快洗手去,吃饭了。”

    杏叶吃过些包子,程金容还让他带回去几个当晚饭吃。

    杏叶每顿中午在这边,吃久了也不好意思。过来也会带上些家里有的野菜,或是拿点自己做的饼子来,总归是个心意。

    回去路上,没瞧见什么人。

    杏叶紧赶慢赶,推开自家门时,额角出了一层细汗。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过村子那条路时,有人在盯着他。

    看隔壁万婶子家紧闭大门,落了锁,该是出门去了。杏叶赶紧将自家院门关紧,拎着包子放回竈房。

    家里药已经吃完了,杏叶不用再熬药。

    他坐下歇了会儿,院前空空荡荡,院后也就只有几声小鸡叫声。

    程仲不在。

    杏叶脑袋靠在门框,长睫缓缓地眨动。

    今日是第八日了……

    他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绵延的青山之上。山峦叠嶂,更远的深山如隐在墨团之中,轮廓都有些瞧不真切。

    山中危险,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天光映照,阳光偏斜落在脚背。

    杏叶泛起困来,打个哈欠,眼里溢出泪花,视线也变得朦胧。

    杏叶扶着门框起身,打算进屋里睡一会儿。

    不经意瞥见院墙冒出的头顶,杏叶精神一振,定睛瞧去,又失落地敛眸。

    “杏叶!”

    杏叶调整心情,擦了下眼角,将院门打开。

    于桃在门口探头,往里左看右看,笑得灿烂。

    “他还没回来?”

    杏叶点头。

    于桃拍手站直,大摇大摆进来。

    杏叶学着宋芙那样,端了茶水来招待朋友。

    于桃:“下午出去摸泥鳅,去不?”

    杏叶正想说不去,于桃眼睛晶亮,抓着他手激动道:“泥鳅能卖钱,我听我继母跟隔壁家婶子说话,她家哥儿靠着这个挣了不少。”

    杏叶小脸一绷,顿时点头。

    “去。”

    于桃高兴了,抓着杏叶叽叽喳喳,像是把之前在家攒着没说出口的话尽数吐露。

    说得最多的,就是他家那恶毒继母。

    杏叶话不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坐了听了会儿,发现哥儿频繁往肚子里灌水,知他情况,默默进家里拿了两个包子出来。

    “吃吧。”

    于桃说话声戛然而止。

    好半晌,他垂下头,高挑的身子佝偻下来。哥儿瘦,脊背绷着,像压弯的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