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喜欢你?
张大野从餐厅出来时,笑得整个人都歪在闻人予身上。
笑够了,他才搭着闻人予的肩问:“师兄,华哥怎么会是弯的?我认识他时间也不短了,一点都没看出来。”
闻人予伸手搂住他的腰:“我还想问你呢,泠澍什么时候弯的?”
“泠澍啊”,张大野笑着眨眨眼,“他本来也不直。”
闻人予微微挑眉,实在没想到什么苗头。别说江泠澍了,窦华秋他都没看明白:“华哥这些年也没见对谁动过心,我一直以为他是单纯喜欢一个人生活。”
张大野用手肘撞了撞他:“那你觉得他俩有戏吗?”
“难说。”闻人予摇了摇头,“这些年华哥虽然越来越沈稳,但刚来那几年也是很尖锐的,他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张大野连连咋舌:“可怜的江泠澍,情路怎么就这么坎坷呢?上回稀里糊涂以为自己喜欢我,这回又碰上个高难度的……”
他话没说完,闻人予突然停下脚步:“喜欢你?”
“那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张大野整个人挂到闻人予身上,讨好地亲了亲他的肩膀,“师兄别生气。”
闻人予笑了笑,没说话。他还真吃不了这口老陈醋。这两年,江泠澍对他、对张大野都没的说,他哪能因为猴年马月的一点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喜欢的喜欢吃醋?
两人一起回到陶艺店。张大野看到胡卿卿,随口问:“卿卿姐吃过早饭了吗?对面有馅儿饼和粥。”
闻人予擡手捏着他的脖子往烧陶的小屋带:“你怎么这么坏?”
张大野笑得不行:“反正他俩成不成得了跟我捣乱也没关系,我不借这个机会报仇,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胡卿卿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对面有热闹看?”
“对啊”,张大野被闻人予半推着往屋里走,还不忘回头怂恿,“卿卿姐快去,晚了可就错过好戏了。”
“真的?”胡卿卿说着就要往外走。
闻人予赶紧出声拦着:“别听他瞎说,你去旁边吃点儿吧。”
胡卿卿伸长脖子往对面张望,正好瞥见江泠澍的身影。她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悄悄摸出手机给何田田发消息——不能现场吃瓜,还不能在线追剧吗?
闻人予推着张大野进了里屋,指指那个摆满礼物的展示架说:“我看你太闲,给你找点儿活儿吧。如果能想起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按时间顺序理一理。最好再贴个小标签,标好是从哪儿买的或者捡的,省得以后忘了。”
“闻人老师”,张大野笑了,“我还是头回见着收礼的人让送礼的包售后的。”
闻人予随手拿起一盒他用来充饥的夹心饼干,笑着问:“用这个当报酬够不够?”
张大野笑嘻嘻地接过,拖了个凳子坐到展示架前,目光扫过这些承载着他思念的小礼物。
“这个应该是最早的”,他拿起那盒色彩斑斓的岩石标本,“去年跟我妈逛地质博物馆的时候买的。每块石头都标了成分,我觉得你会喜欢。石头、木头、泥土……这些看似沈默的东西其实都是有生命的。闻人老师是重塑这些生命,赋予他们更多意义的艺术家。”
闻人予微微挑了下眉。尽管他知道自己在张大野心中的分量,但每次听到这样直白夸张的赞美,还是不禁有些赧然。
他俯身在张大野头顶落下一吻:“出门可别这么夸我。”
“行,我就在家夸”,张大野笑着拆开包装,发现这饼干还是双拼口味的,一半是树莓一半是蓝莓。他咬掉半块蓝莓的,把剩下半块树莓味的递到闻人予嘴边。
闻人予就着他的手吃了,倚在墙边示意他继续。
“然后应该是这个家夥了”,张大野拿起那块航海钟,“这是在港口城市的一家古董店淘来的。店主说它在海上工作了几十年,是真是假说不准,但确实很漂亮。而且,它是航海钟,船员可以根据时间计算出经度,因此不会迷失方向。当时我看到它在想,你就像我的航海钟。不管我走到哪里,只要有你在,我就能找到家的方向。”
闻人予低下头笑了笑:“我忽然后悔给你安排这个活儿了。”
“怎么了?”张大野咬着饼干问。
“你这个人”,闻人予擡眼看他,目光柔软,“心里揣着团火,嘴巴还这么能说会道,显得我笨嘴拙舌、不会表达。”
张大野笑着摇摇头:“师兄不需要表达,我都知道的。”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闻人予看。照片上是个密封罐,里面分层装着颜色深浅不一的泥土:“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就取一小撮土装在里面。不过很可惜,这个不能带回来。”
“装土是为什么?”闻人予问。
“嗯……”张大野组织着语言,“是一种心情吧。不管走到哪儿、看到什么风景都想跟你分享的心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我也有一样的心情”,闻人予站直了,打开旁边的储物柜,“这一年我每次出门,也总忍不住给你带点什么。”
张大野随手把饼干搁在架子上,走到那个柜子前,眼睛一亮:“这么多?”
闻人予笑着点头:“有时候觉得这个你会喜欢,那个也会喜欢,难以取舍,就都带回来了。”
闻人予出门的时候大多是去参展,因此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陶艺品,但也有一些木雕、根雕和玉器。
张大野一件件拿起来细看,闻人予就在一旁安静等着,并不催。最后,张大野挑出个沈香手串搭在指间把玩,这才重新坐回展示架前。
看着展示架上的东西,他“啧”了一声:“这么一对比我好像带了好多破烂儿回来。”
“怎么会是破烂儿?”
张大野指着展示架:“比如这副我用过的雪镜、这个啤酒瓶盖,还有这个掉漆的多功能工具卡。”
闻人予不认同:“可它们都有故事不是吗?”
“那倒是”,张大野点点头,“雪镜是我第一次挑战高山滑雪时戴的;瓶盖是在山顶看日落时留下的;工具卡是旅途中认识的夥伴送的临别礼物。”
“嗯,那就不是破烂儿”,闻人予的语气温柔而笃定。
分开这一年,他们攒了太多故事想当面讲给对方听。半块饼干在两人中间传来递去,送给对方的每件礼物都成了打开话匣子的钥匙。说到有趣处,连在店里逛的顾客都不自觉放轻脚步,悄悄在门外驻足,想要听一耳朵他们的故事。
“这个风铃铃铛漂亮吧?是个小朋友送我的”,张大野完全没有注意到外屋的客人,晃着手中的小铃铛说,“记得我那次去徒步吗?他们家在山外开了一家小旅馆,屋檐下挂着很多这样的风铃。清晨我被风铃声叫醒,推开窗,山间的晨雾还没散,空气里都是青草和露水的味道,特别好闻。我站在窗前想,虽然不能把这一刻的清新空气打包带给你,至少能让你看看这里的风景,听听这里的声音,所以拍下几张照片后,我问那个在院儿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儿,风铃在哪儿买的?”
说到这儿,他学着那小孩儿当时的样子,耸耸肩,摊开双手:“他说不知道。没等我再问,他就扭头回屋拿了把剪刀,让我自己剪一个铃铛下来。”
闻人予顺着他的话问:“你就真剪了?”
“我真剪啊”,张大野先开了句玩笑,又补充道,“他妈妈在屋里点头了我才敢剪的。”
说完,他放下铃铛,催闻人予:“该你了师兄,这个小木雕挺别致的,从哪儿买的?”
闻人予还没说话,外间传来江泠澍的声音:“这事儿你问我啊,我可太清楚了。”
一会儿工夫没见,江泠澍脸上已不见刚才的乖顺模样,甚至已经不知去哪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恢覆了一贯的清冷从容。
这架势明摆着又是来捣乱的。张大野赶他:“聊完了?聊完了你该回市里回市里,不用特意过来跟我请安,我在这儿挺好的。”
江泠澍气笑了。他进来把这屋扫了一圈,找了个小板凳好整以暇地坐下:“你们继续,我就取取经,学学怎么谈恋爱。”
张大野扑哧一乐:“学怎么谈恋爱?华哥答应跟你谈了吗你就学?不然我教教你怎么追人?”
江泠澍那双长腿在矮凳上显得格外委屈,他笑着调整了下坐姿,淡淡道:“这倒不用。外间那盆心形叶片的……叫什么来着?”
闻人予笑着补充:“爱之蔓。”
“对,爱之蔓”,江泠澍啧了一声,“这名字也太矫情了。野哥追人不应该直接送张扬热烈的红玫瑰吗?”
张大野没好气地看了闻人予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我真没说”,闻人予无奈地耸耸肩,“他那次过来看见,问那盆栽叫什么名字。我只说了名字,别的是他推测的。”
江泠澍也耸了耸肩:“现在不是推测了。还有那盆文人草,那陶瓷盆儿一看就是你做的,我都不用问。不是我说,这追人手段也太老土了。”
张大野转过身子面对他:“来,你说说你怎么追人?让我听听现在流行什么。”
“那我能传授给你吗?”江泠澍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转头给我卖了怎么办?”
张大野指指他:“你最好别让我知道,咱俩这梁子今天算是结下了。”
“咱俩梁子结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泠澍今天这张嘴像是被大橙子传染了,竟然跟张大野闹得有来有回。闻人予奇怪地问:“你昨晚是喝了多少?酒还没醒?”
江泠澍怔了怔,忽然泄了气似的捏了捏眉心:“我根本就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