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只是看着?
两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深。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是刚才那场酣畅“暴雨”的无声见证。
张大野身上套着闻人予的家居服,宽大的领口露出锁骨上未消的红痕。他趿拉着闻人予的人字拖,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瘫进沙发,嘴角勾着一点还未散去的,餍足慵懒的笑意。
闻人予从床尾捞起条薄毯扔在他身上,又折回浴室取出吹风机。
张大野像只耍赖的大型犬,把自己裹成蚕蛹,歪在沙发扶手上:“我累了师兄,你帮我吹吧。”
闻人予没有说话,笑着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
张大野被暖风包裹,眼睛半睁半阖,鼻尖萦绕着闻人予身上特有的气息——清冽的沐浴露花香里,混着雨后青草干净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正躺在雨过天晴的草坪上,四周蒸腾着湿润的水汽,阳光透过眼皮,留下一片暖人的红。他擡起手,指尖懒洋洋地在闻人予腹肌上画圈,又缓缓上移,轻轻点在那枚凸起的喉结上。
吹风声戛然而止。
闻人予无奈地看着他,声音带着纵容:“今晚还想不想睡了?”
张大野不回答,只是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师兄,我爱你。”
那眼神太过直白热烈,像是看不够、说不尽一样。闻人予微微俯下身,吻在他灼人的眼睫上:“我也爱你,但别这么看我了。头发吹干,今天我陪你早点睡。回来这么多天了时差还没倒明白,人会累的。”
“行”,张大野闭上眼,感受着温热的风和闻人予的手指一起穿过发间。
吹风机的嗡鸣声中,他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银戒,小声嘟囔:“互相戴了戒指就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我得想想婚礼在哪儿办,誓词怎么讲了。师兄你觉得呢?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闻人予听不清他在嘟囔些什么,正专心打理他那头湿发。张大野性子野头发倒软,毛茸茸的触感缠绕在指间,像它主人此刻难得温顺的模样。
里屋的后窗对着一条寂静的小巷,此时已是漆黑一片,唯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朦胧地透窗而入。
张大野忽然困得睁不开眼。他往前挪了挪,擡手环住闻人予的腰,把脸埋进对方温热的腹部,含糊道:“困了……”
闻人予放下吹风机,轻轻帮他整理好头发。有那么一会儿,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又擡眼看向窗外那片浓稠的黑。一种久违的安宁感,温柔地包裹着他。
夜色渐深,窗外隐约传来几声猫叫。闻人予弯腰将耍赖的张大野打横抱起,张大野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像只得逞的猫。
将他稳稳地放到床上,闻人予关掉了屋里的灯。黑暗降临,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站在床边,习惯性地伸手打开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投影仪。
原本闭着眼的张大野感觉到眼皮上浮动的光晕,睁开眼,天花板上正铺开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浩瀚的星空。
那是他当年送给闻人予的,覆读学校操场上的夜空。
天花板化作一片深邃的幕布,完整覆刻了那年夏天的星图。熟悉的构图,熟悉的星辰,熟悉的想念。过往那些孤独的守望,化作此刻枕畔的流光。
他一时怔住,喉咙有些发紧,心头百感交集。
闻人予在他身侧躺下,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音量不高地说:“习惯了,你不在的时候,开着它,就像你还在我身边,看着同一片天。后来调整投影的角度时,我总在想象,你当时是站在哪个位置,用怎样的姿势托着相机。有时候看着某颗特别亮的星星,会觉得它也在回望我,就像你当时通过镜头凝望它一样。”
张大野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把星空和想念封存在胶片里,闻人予又让这片星空夜夜在头顶覆活。此时此刻,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都找到了归处。
投影仪静静运转,隔几秒就换一张照片,将星河流转的光影投满整个房间。
张大野在闻人予怀里转过身,看到细碎的光斑在闻人予瞳孔里闪烁,像是真正的星辰坠入了那片他深爱的眼眸。
很多话不需要再说了,张大野只是笑:“师兄,你在这儿,我会忘了时差是什么东西,只想看着你,从天黑看到天亮。”
闻人予笑着问他:“只是看着?”
张大野“啧”了一声:“我以为师兄多纯洁呢……”
话没说完,便被封印在突如其来的吻里。
闻人予低沈的嗓音里浸着笑意:“这回可以专心倒时差了吗?”
……
隔天一早,胡卿卿像往常一样打开店门,开始打扫准备迎客,里屋的两人却还沈浸在睡梦中。
外间隐约传来的动静让闻人予醒了过来。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这才想起忘了通知胡卿卿今天休息。侧头看向身边的张大野,还好,他呼吸均匀,还在熟睡。
闻人予的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轻手轻脚下了床,生怕床垫的细微起伏惊动了小少爷的安眠。
钻进浴室简单洗漱一番,他连水流都开到最小。出来后,他甚至没有选择直接开门出去,而是走暗门绕了隔壁烧窑的屋子。
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的胡卿卿看到他从那个屋子出来,奇怪地停下动作:“这么早就烧窑?哎不对啊,我刚刚明明看了那屋没人。”
“啊”,闻人予略显尴尬但还是放轻了声音,“大野还在睡。今天上午辛苦你提醒一下来往的客人,尽量小点儿声,让他多睡一会儿。”
胡卿卿挑起眉,满脸不解:“小老板,咱这儿隔音虽然没有那么好但也不差,你让我提醒客人小点声我可以理解,但就开门那几秒,动静能有多大?你还至于从那屋绕一下?”
闻人予被问得语塞,索性装作没听见,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晃悠到对面吃早餐去了。
他进门时,窦华秋正揉着太阳穴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难看,眼下还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
闻人予瞥了他一眼,随口问:“干吗呢华哥?撞鬼了?”
“比撞鬼还糟心”,窦华秋原地擡手,一边深呼吸一边在胸前做了几个下压的动作,“我昨晚喝多了。”
“喝多了怎么了?”闻人予熟门熟路地拉开一把椅子,给自己盛了碗皮蛋粥,“你一年到头喝多的日子不少吧?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我靠!这回不一样!”窦华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实在不知道这事儿从何说起。
这些年他一直保持着潇洒的单身状态,偶尔会去酒吧喝点酒打发打发时间。当然,遇到合眼缘且聊得来的,他也并不介意跟对方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只不过这样的人实在不多罢了。
当年,他因为性取向问题跟家里闹翻,男朋友也离他而去。这些年他似乎早已失去了认真开展一段关系的勇气。有时候,他也会羡慕张大野和闻人予。他们在最好的年纪相爱,拥有无限的青春和最懂彼此的爱人,但……羡慕归羡慕,真要他踏进一段亲密关系中,他是万万不肯的。
人活到三十多岁,早已看透了生活的本质,早已开始享受一个人的悠闲。宁愿孤独一点,他也不想要冒险。
昨天他去了市里,晚上照惯例走进一家常去的酒吧。调酒师跟他熟了,将一杯色泽奇特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笑得意味深长:“新配方,敢试试吗?”
他不以为然地挑眉,仰头灌下大半杯。
正好口渴。
那酒是什么味道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入口的瞬间,喉间的灼热像一条苏醒的毒蛇,缓缓游向四肢百骸。
江泠澍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两人又是怎么回的车里,怎么去的酒店,他只剩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
直到半夜起床上厕所时,借着廊灯微弱的光看到枕边那张脸,他整个人猛地一激灵,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身体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传来陌生的疼痛感,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栽在这小兔崽子手里了。
顾不得其他,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叫了个代驾连夜逃回古城。他急需回到熟悉的地方,想想该如何把那小兔崽子大卸八块。
说出去都没人信,向来从容成熟、游刃有余的窦华秋,如今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会儿,看到闻人予气定神闲地坐那儿喝粥,他没好气地问:“张大野呢?”
“对面睡觉”,闻人予头也不擡,“有事?”
“有”,窦华秋冷笑一声,擡步就往对面走,“我得好好审审他。”
“哎”,闻人予立刻放下碗起身去拦,“他还在倒时差,有事儿你等他醒了再说。”
窦华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果然谈个恋爱胳膊肘就往外拐!
还没等他张嘴骂人,闻人予却忽然眯起眼睛,指着他身上的衬衫问道:“这是……泠澍的衣服?”
窦华秋猛地楞住,低头一看,爆了句粗口。
【作者有话说】
忙到起飞的一周结束了,下周终于可以按原来的时间更新了!!ORZ
副cp是互攻噢!宝宝们周末快乐!